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7、if线 ...
-
占新荀病来的快去的也快,邝琦等他病好了就没再回来,他又要忙着上课,每天除了去图书馆,就是给邝琦短讯来电。邝琦偶尔同他呛两声,他乐得自在,比邝琦不理他强。
本来可以一直这么下去的,先前那六万块,因为有人上门讨债,他小姨就把钱给占红星还了。占红星才老实过夏天,一入秋,赌瘾又发作,不摸两把心痒痒,一个夜晚,就又捅出了三万块的篓子。
占新荀知道以后,实在气到不行,他以为他已经获得内心的平静了,实际都是假象。占红星死性不改,他这辈子也得折进去。
其实这件事邝琦也知道,不过邝琦想着区区三万块,给占新荀的卡上有二十万都不止了,占新荀一定会从卡上取钱还上。但占新荀没这么做。
占新荀是在一个周末回家的,占红星在家蒙着头睡大觉,贾云霞愁的直锁大门,怕讨债的又来。占新荀想不到占红星还能睡得着觉,他把占红星的被子拽下来,占红星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也睡得着。”占新荀没好气,他一碰上占红星就失去理智,倒邪性,他自己压都压不住的性子。
占红星粗声粗气道:“为什么睡不着,我吃得好,睡得好,神仙都羡慕不来。”
占新荀质问道:“那三万块你打算怎么还?”
“过两天我手气好了,别说三万,三十万,三百万都不在话下。”占红星没当回事,赌博不就是这样,手气好一时坏一时。前几天是他点儿背,等他气运来了,哪看得上那三万块。
占新荀绻了绻垂在裤缝的手指,他终于在这一刻明白,占红星只要活着,还在喘气儿,就不会停止赌博。而他,只要还有一天是占红星的儿子,就一天跟那无底洞一样的赌债脱不了干系。这世界总是先为那些道德低下的人让步。
“你起来,跟我去个地方,取钱。”占新荀低声,他下定了主意,眸底的怒火深深的熄了,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占红星一听是取钱也就下床穿鞋,分外积极的跟着占新荀走了。占新荀跟占红星父子俩走到村口去坐公交汽车,等了好一会儿车才来。他们在汽车总站下了车,又换成了9路车,去到一个占红星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县城。
那会儿,天已经黑了,占红星跟占新荀走在田野里,有隐隐的不安。他问说:“去哪儿?天都黑了,别人都下班了。”
占新荀说:“我已经把钱取出来了,你只管跟我走。”
占红星埋怨了一句,取出来了又不早说,直接拿给我不就是了,还要走这么远的路。
这句话似乎成为了导火索,占新荀倏而转身,在暮色中逼视着占红星,占红星被他狠戾的眼神吓了一跳,还不等到月黑风高,占新荀就煞人得紧,阎王一样。他问占红星,“你以后还赌吗?”
占红星脸上堆着笑,虚假的,占新荀一眼看穿。他说:“不赌了,再不赌了。”
“骗。”占新荀冷声,他自己也错,明知占红星不会改,还偏偏要问。
就在这时,占新荀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占红星还在犯嘀咕他的钱是哪来的,又是买手机,又是还赌债。占新荀说喂,邝琦问他:“在哪?”
“在外面。”占新荀不做细说。
“回来。”邝琦下命令。搁以往,不消说,占新荀准回来了,这次却不行。
占新荀深吸一口气,月亮在天边远远挂着,他看了眼尚未萧索的初秋,夹道的树还茂着,影子化作一团,比夜色还要黑魆魆,平添凄惘。他道:“不回去了。”
邝琦听出了些什么,语气稍显急促道:“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
占新荀心知他回不去了,这世上没有几条回头路能给他走。占红星又在他身后,他压低声音,对邝琦说:“你找别人吧。”把我忘了。
邝琦听上去是那样的冷静,只道:“我找不找别人不由你说了算,倒是你,解决不了的事情,为什么不找我?”
占新荀顿了下,占红星开始跺脚催促,占新荀说:“你解决不了。”他不敢再听更多,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被邝琦三言两语给击垮,他急匆匆地挂断电话,带着占红星往夜色深处走去。
邝琦一边恼占新荀挂他电话,一边让助理去找占新荀的行踪,查车票。邝琦知道占新荀是回家去了,他有时候也会关注占红星的动向,因而了解一些占红星的行踪,毕竟在他眼中,占红星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不盯紧点可不行。
占新荀带占红星到一间废弃的水房,占红星已经很不耐烦了,问占新荀钱在哪。占新荀说没有钱,占红星听到没钱两个字登时勃然大怒,斥道:“你敢耍你老子。”
占新荀弯腰捡起地上生锈的镰刀,该磨一磨才锋利。他看占红星,天花板上吊的灯泡壳落了灰,发出只有几瓦的黯光,占红星后知后觉,虚张声势地问了句:“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占新荀脸色发白,声音很轻地问说:“爸爸,三万块够不够买你十根手指?”
占红星打了个哆嗦,想说你别开玩笑了,又看占新荀的神色,活脱脱像个鬼魅,实在骇人。
占新荀垂上眼睑,又道:“断你指头也不够,你该是眼瞎了,嘴哑了,耳朵聋了,身子入土了,才不会赌。”
占红星虽然怕,却念着他是他老子爹,他读了书,不敢干那种违法事儿。“我看你脑子也是读书读坏了,没钱我就回去了。”
占新荀突然扼住他!水房里传出嚎叫。
邝琦赶到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他到的时候,占新荀正扼着占红星的脖子,占红星脸红紫着,眼珠有些爆。他一个眼神示意,身后跟的人上前拉开占新荀。占新荀劲儿大的要命,两三个人没拦住,助理问邝琦的意思,邝琦利落的上前给了占新荀一耳光,啪地,水房静了。
占新荀红着眼睛看邝琦,他被逼的走投无路,没有法子,真想掐死占红星再去自首。世界也算清净。
占红星伏在地上咳,邝琦没管占新荀,而是站在占红星面前,高大的影子斜在地上,占红星不由得抬起头看。
“长话短说。”邝琦单手插兜,他甩占新荀甩得狠了,手心还麻着。“你想死还是想活?”
占红星颤着嘴唇没说话,邝琦带了一行有五六人,各个人高马大,又是荒郊野外,他这是刚死里逃生又撞上无常。“想活,想活。”
“简单。”邝琦像是笑了下,说道:“想活就要付出代价,手留着吃饭吧,我看这双眼睛是……”邝琦缓声道:“电焊的时候不小心,铁星子进去了,看不着了,是吗。”
占红星后背滚下冷汗,邝琦等了会儿,他不应,邝琦轻飘飘的一个手势,上来两人把他架住,他赶忙道:“是!是是是!”
“真可惜。”邝琦摇头,说:“也是个可怜人,赌债你就不用管了,要是往后再有什么债,你可小心冷不丁又要发生什么意外了。”
邝琦带着占新荀回去,一路上两人无话,司机将车驱的平稳且快,等到回公寓,邝琦再端详占新荀的脸,一侧已经泛着红了。
“疼吗?”邝琦问。
占新荀并不作答,邝琦到冰箱取冰块,只道:“也让你长长记性,看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占新荀像一个哑巴,邝琦仔细给他敷,说教完了,语气软下来,真真是这一巴掌打得重了,怕伤他自尊,邝琦道:“干嘛不说话,生气了?我不能打你了?”
“你往后就当没了占红星那个爹,我把你从你爹手里接过来,好歹算你半个爸,这一耳光就当你孝敬我的,不成?”邝琦察言观色,半真半假的开口。他是看到占新荀那副杀人相,心里又恼又怕,没忍住上了手。
占新荀睁着猩红的眼睛,同邝琦对视。巨大的惊慌过后,他反而脑海一片空白,四肢沉重,简直要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有脸上是火辣辣的疼。要是邝琦没赶到,他就当真干出傻事了?他甚至有些许的茫然,艰难开口道:“他的眼睛……”
“那是给他的教训。”邝琦厉声,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他丢下冰袋,用冷飕飕的手抚在占新荀脸上,说:“你也别记恨我,这事就这么了了。往后,若是咱俩还有往后,你别再这样鲁莽行事,各人对各人的人生负责吧。”
占新荀缄默不语,突然搂住邝琦的腰,低头埋在了邝琦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