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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花方望着一 ...

  •   游乐园的大门两侧,排排高挂的红色电子灯笼闪闪发光,路周各种喜庆的音乐萦绕在耳边。

      伍仲恺走在热闹人群中,感觉自己走在一个虚幻的世界,脚底踩的地面软绵又轻,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沉。

      红色的灯照得眼睛有点酸疼,低下头,愣着地面,抬脚使劲跺了一下。
      地面完好无损。
      是水泥路,不是虚幻世界。

      今年过年气温挺高的,才出门一会儿,后背就有点发汗。
      他看着来往行人,不少人都脱下了厚重的外套。
      还是不脱了。
      衣服捂着心就没那么冷。

      伍仲恺目标很明确,来到卧虎藏龙杂技团台下。

      一个杂技演员被吊在十几米的高空,漫天花瓣落下,在橙黄色灯光的烘托下,格外柔情浪漫。

      伍仲恺蹲下身,在人群中捡起一瓣,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仰头望向空中的演员,花瓣纷纷扬扬掉落在他的脸上,划过他的鼻梁唇瓣。

      伍仲恺站着不动,感受花瓣雨淋在身上。
      如果是真的雨就好了。

      可能他还小,没办法处理这样突如其来的悲伤,所以总想着用更大的痛苦来削弱眼下的难受。

      很快天女撒花表演结束,音乐换上了他熟悉的那个,特悲情催人心弦,台下的观众会跟口袋的钱不是自己的一样,哗哗的往外掏。

      伍仲恺顺着侧边,挤到舞台最前排。
      舞台上正在准备接下来表演的道具,后台区只是用一张暗红色的绒布挡着,风一吹就能看到候台区的小演员。
      他身肢薄薄一片,脸上画着夸张看不出真容的妆,一身红色光滑表演服,腰际系着一条白色布绳。

      花方上台前也是这样吗?

      伍仲恺扯了扯套袖,确保自己趴台子上的时候,尘土不会蹭到外套上。
      他胳膊叠放在寒凉的舞台边沿,下巴抵在胳膊上,目不转睛望着候台区的小演员。

      正式音乐响起,小演员上台,台下掌声一片。
      小演员表演的区域,盘放着一堆错综的铁链,他熟练的走上去,开始展示基本功。
      伍仲恺看着看着,就看见了花方的脸。
      他不像眼前这位小演员那样双目炯炯有神,花方的目光始终很空洞无感,就像一簇超大棉花糖被捏扁,一点劲都没有。

      花方在他面前笑过几次,但他垂着眼皮儿,他看不到他笑起来的眼睛是什么样。

      眼睛又开始酸了。
      啊。
      真的好烦,干嘛总这样。

      眼帘外表演依旧,伍仲恺感觉自己的眼睛里有另外一个表演。
      演员是花方。
      笑着的花方。
      花方笑起来特别好看。
      毕竟花方高兴了就喜欢原地翻跟斗。
      多傻啊。
      但花方翻就好看。

      “…花方。”

      伍仲恺轻声低喃,“如果真的没有机会再见面,我只有一个愿望。”

      希望你还好好活着。

      眼泪滚落,视线清晰。

      舞台上的小演员前胸着地,两手撑在头两侧,身体软成一个大U,在掌声响起的瞬间,小演员的双腿腾空翻到胸前,动作利落,眨眼都可能会错过。
      小演员身体的每个部位好像是可拆卸的拼图,扭来别去,一会儿拧成麻花一会儿盘成千千结。

      伍仲恺感觉自己的身体都疼得不行了。
      这一套动作做下来,他的胳膊腿还能相互认识吗?

      得到掌声的小演员,好像打了鸡血,变换动作的速度越来越快。
      台下掌声雷动此起彼伏。

      伍仲恺感觉脸有点凉。
      他抬手抹了一把,结果摸一手心泪。

      身后一阵骚动,伍仲恺回头,发现好多人自发地往台上扔钱。

      就像刚才仙女撒的花一样,纷纷扬扬的。

      这就是花方想要看到的场景吗?
      这样花方就可以拿到更多的工资吗?

      工资这个词对他来说好遥远,他还在满口学费取暖费的阶段。

      台上的小演员跟他对视,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疑惑什么呢。
      不解为什么他哭得这么凶,却一分钱不掏?

      伍仲恺摸了摸裤兜,真没带钱,只有一颗旺仔牛奶糖。

      他有点尴尬,快速把糖放在舞台边上,转身就跑走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真的会把眼睛哭瞎。

      黑暗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伍仲恺经常待的树干后。
      他一身单薄外衣,手指冻得粗肿,一双婆娑黑眸,凝望着伍仲恺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眨眼睛。

      伍仲恺到单元楼下,没直接上楼。

      他撩开袖口,拨了老爸的电话,“我都看见了。”
      老爸和老妈笑得一脸尴尬。
      “好巧啊。”老爸说。
      “回来啦。”老妈说。
      伍仲恺微微一笑,弯腰抬手,示意他俩进单元楼,“请。”
      “真乖。”老爸路过的时候,大掌在他头顶揉了揉,“按电梯了吗?”
      “没呢。”伍仲恺直起腰,“等你。”
      “下次按了电梯再请我。”老爸按了下电梯,偏头看他。
      伍仲恺扁扁嘴,“就是等着你按呢。”
      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老爸老妈担忧的眼神里,他就知道,自己的演技差爆了。

      过完十五就该开学了,年前期末老妈跟学校聊过他调回十二班的事。

      十二班不像一班节奏快气氛压抑,但寒假的最后几天,伍仲恺还是按部就班的写完了一班的作业。
      伍仲恺早起写作业,中午饭后再写两个钟头,然后去超市帮老爸看看店,傍晚再去游乐园转一圈。

      下午伍仲恺到超市的时候,老爸正在帮隔壁早餐店修灯。
      伍仲恺站着看了一会儿,有人进超市,他立马回到店里等着收钱。

      差不多一个小时老爸才回来。

      伍仲恺开玩笑说:“得给我发工资啊。”
      “行。”老爸从机子里翻出一张十块钱,“不用找了。”
      伍仲恺:“?”
      老爸说:“我雇人一个小时也才五块五,一天九个小时,你要来干吗?”
      伍仲恺嘴角一抽,“我随便出去找个工作都比在你这儿挣得多。”
      老爸笑笑,“那可太好了,好好学习,千万要走出去,去大城市闯闯。”
      “我怎么觉得你这招是以退为进呢。”伍仲恺说。
      老爸把钱抽走,“自己从里边拿五块五,赶紧走。”
      伍仲恺把钱收好,站着没动。

      “明天就开学了。”老爸说。
      “嗯。”伍仲恺说。
      老爸看着他,“今晚还去游乐园吗?”
      伍仲恺知道老爸想说什么,“最后一次。”
      老爸挑眉,“昨天跟心理医生聊的开心吗?”
      “不开心。”伍仲恺说,“一小时三百,聊不到三百句话,肉疼。”
      老爸哈哈大笑,“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一小时才拿五块五。”伍仲恺左手拿五块,右手拿五毛钢镚儿,嘴角下垂一脸委屈劲,“聊仨小时一个礼拜赚的钱就没了。”

      晚饭后伍仲恺出门。
      老妈在门口说:“早点回来,明天还要上学。”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们不会再偷悄悄跟他后边了。
      “那我能放炮吗?”伍仲恺边换鞋边问。
      “放!”老爸在屋里喊道,“别崩着你自己就行。”
      伍仲恺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转身走进电梯,他靠在电梯里,喉咙特不是劲儿。
      如果不是发生了花方这事,炮这个字前一秒从他嘴里蹦出来,后一秒老妈就得附上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九个字的放炮注意事项。

      晚上有点冷,伍仲恺正犹豫要不要回去穿件衣服,苗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区门口等我,一块出去玩。”苗杰说。
      伍仲恺抬头,正好对上老爸的目光,“行。”
      刚挂电话,老爸的声音从楼上坠下来,“冷吗?”
      伍仲恺伸出两手,“扔吧。”
      十秒钟后,从楼上丢下来一件蓝色棉服。
      伍仲恺拜拜手,边穿衣服边往小区门口走。

      苗杰已经在门口等了,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看我瘦了没?”
      “没看出来。”伍仲恺说。
      “我瘦了十五斤。”苗杰说,“心里难过。”
      伍仲恺“嗯”一声,“感谢花方。”
      苗杰震惊,“你……?”
      伍仲恺深呼吸一口气,“我也难过,但我不想我爸妈担心。”
      “你的孝心我的孝心好像不一样。”苗杰说,“我要能跟你一样,瘦走的那十五斤,赶明儿我妈就能让我吃回来。”
      伍仲恺笑笑。
      “你也瘦了。”苗杰皱着眉,“脸都瘦脱像了。”
      “嗯,”伍仲恺看了他一眼。
      “你妈没让你吃点肉补补吗?”苗杰问。
      “这样挺好。”伍仲恺抿抿嘴唇,“让花方看了内疚去。”
      “对!”苗杰说,“让他看看我开裆裤情义的兄弟为了他难受成什么样儿了都!”
      “算我求你了啊。”伍仲恺双手合十,“别老说那仨字了。”
      苗杰:“开裆裤吗?”
      伍仲恺:“……”

      俩人沉默了不到两分钟,伍仲恺说,“初一那天的事…”
      “放心,这跟开裆裤不在一个层面,我烂肚子里也不会说半个字的。”苗杰拍拍胸脯,“兄弟绝对靠谱,放心!”
      “……开裆裤。”伍仲恺无语咬牙。
      “这你提的。”苗杰说,“我说已经是一分钟之前的事了。”

      到游乐园,苗杰立马被各种小吃勾走了魂。
      伍仲恺看他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劲头,感觉不用赶明儿,减掉的十五斤今晚离开游乐园之前就能加回来。

      臭豆腐的摊位客流量最多,按照苗杰哪人多哪家口味地道的判断标准,加上他进食的速度,感觉能在游乐园看个日出。

      伍仲恺走到他旁边说,“我到处走走。”
      苗杰正对着臭豆腐酝酿口水,“行,我吃完去找你。”
      “你吃完跑两圈再找我。”伍仲恺说。
      “靠!”苗杰怒了,“吃我肚子里的东西,膘还能长你身上不成?”
      伍仲恺笑笑,“找不着我就打电话。”
      “OK!”

      不知不觉又往卧虎藏龙杂技团的方向走了。

      伍仲恺远远望着热闹的舞台。

      往前走和回头看就像一根麻花在他脑子里拧。

      “最后一次。”
      他跟老爸也这么说的,今晚是最后一次。

      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走向舞台。

      不为执着,只为把丢在这里的自己捡回来,带回家。

      连续半个月来这里,伍仲恺光是听音乐就能分辨出杂技团此时此刻正在表演什么节目。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有花灯表演,伍仲恺听着杂技团这边的音乐,隐约带着几分欢快。

      他加快脚步往人群中挤,人比昨天多,挤得也很艰辛,外套拉链直接被挤得滑到了腹部。
      还好他比较瘦。
      如果换做是苗杰,估计挤不进来。
      其实也不一定,苗杰也许会把别人撞开。

      滑稽的画面不自觉在脑海里闪过,伍仲恺“噗嗤”笑了一声,“如果有幻想画面分享的技术,苗杰看了估计会跟我决……”

      嘴角的笑意还在,不经意扫过的目光却僵住,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一直在舞台左侧,在铁索上拧麻花的小杂技演员,面孔有点熟悉。
      尤其是他刚才空翻的那一下。
      跟花方一模一样。
      翻完立定的时候,他的手腕会先向里转一下,再向外转着活动关节。

      伍仲恺不自觉往前伸了伸脖子。

      还是很像花方。

      他又用力揉了揉眼窝,眼睛没毛病没花,就是花方!
      伍仲恺浑身抖得厉害,他用力喊:“花方!”

      是因为他答应老爸今天是最后一次,所以出现了幻觉吗?

      舞台上的演员顿了一下,随即冲他笑笑。

      “叫大哥。”花方很小声说。

      伍仲恺鼻尖蓦地又酸又涩,“花方!”

      “花方!”伍仲恺大声道。

      他的喊叫引起一阵骚动,但他顾不上。

      简单的瞩目注视已经无法满足他心里的雀跃,伍仲恺抹了把泪,两手撑着舞台边沿,一个蓄力弹跳蹦上舞台。
      他一把抓起还企图继续表演的花方,紧紧搂住他,“花方!是你吧!不是我幻视了,真的是你对不对?你没死……”

      花方沉沉垂下两臂,闭上眼睛感受伍仲恺拥抱他的力度。

      “嗯。”花方说,“我命大。”

      伍仲恺哭着嚎着喊他,一遍遍的,像终于抓住了自己世界里的那根救命稻草。

      花方望着一片模糊的台下,终于抬起手臂,抱住了伍仲恺的背。

      “让你担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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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追连载太辛苦? 不怕不怕,专栏有完结文《刚傍的大款居然是顶头上司》 《农场主和他的长工》 ,有喜欢的小伙伴阔以来看看吖 ~或者可以等下本接档《今天也在坚持不被阴湿男掰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