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情何起（16） 但世间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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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酒就是能撬开人的心房，酒过三巡不管人是醉是没醉，都能借着酒劲道出心头郁结。
这里修真界的凡间，和林雨眠二十一世纪的古代没什么不同。
百姓生活都一样苦，男子能在外做活养家，生了女子就是来讨债的。
郭沫沫的爹娘最初是想要个儿子，郭沫沫这个女子，后来就被她爹娘走了一两个月带到镇上卖掉了。
不是什么新鲜的故事，就是现在林雨眠的世界，在不知道的偏僻地方也有发生这种事情。
那些卖孩子的当真可恶，把人当作牲畜，买卖的货物。
郭沫沫被爹娘卖掉，本是给有钱人家做丫鬟。
这世道许多人不都是这样，但偏是郭沫沫不服，她逃出来了。
被主家追着逃了六七日，一个算命的神棍子救了她。
那神棍子将郭沫沫打扮成讨喜的女娃娃，两人一来一往地扮假，骗来的银子用来吃饭生活。
他们通常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久，做了一个大单子后，要赶快去下一个地方，不然被人反应过来发现被骗，他们定要被打的半死不活。
那神棍子总是说世道不好，他这也是为生计所困。
郭沫沫出生来就是一个倔脾气，她虽不赞成神棍子的做法，但她那时年纪还小，独身在外能做的不多。
她在和神棍子相处的两年后，就决定洗手不再做那些骗人的勾当。
神棍子满嘴胡言乱语，总是神神叨叨的，知道这么个小姑娘都被主家买走了，竟然还敢逃出来，认为郭沫沫有趣的紧。
他们两人的相处更像是长辈照顾后辈，而神棍子这个长辈也不拘着郭沫沫，随郭沫沫去了。
郭沫沫留在某个镇上给一位包子摊的夫妇打下手，由于郭沫沫吃苦能干，要的月银又少，那对夫妇也喜欢郭沫沫。
郭沫沫就在那里做活，做到及笄是个大姑娘了，那对夫妇想要郭沫沫做他们家儿媳妇。
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取名叫元宝，从小宠到大，性子蛮横，不学无术。
自郭沫沫来他们家做活，元宝就没少找郭沫沫的差错，常常在郭沫沫做活时捣乱。
那家夫妇不是不知道他们儿子的性子，但每每看到他们儿子能那么开心，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郭沫沫看起来忍让，但她常年奔走做活，力气大，通常都能制止住元宝。
凡间郭沫沫这个年纪的就该嫁人了，但郭沫沫从小就没被当作人去对待。
对于这世俗对人的规教，她嗤之以鼻，这里既然待不下了，那她就换个地方去。
然而临走的前一夜，元宝竟然给她下了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
这世道一个女子失去了贞洁，就什么都不是。
光是世俗人的口水都能将人淹死，那家儿子是想要彻底留下她。
她从生下来为女子身被爹娘抛弃时，就恨透了这世道对女子的薄情。
而元宝竟然要以这么个方式留住郭沫沫，就是触碰了郭沫沫的逆鳞。
郭沫沫早早独身在外，世俗险恶她再清楚不过。
她发间常年都插在一支木钗子，是神棍子做给她的，说她不能走哪都拿着刀，会被人抓住打的。
她冷笑：“一把刀能做什么，既杀不了那些以人命为草芥之人，又砍不断那些流言蜚语，似野狗扑抢食人血肉。”
神棍子抚她发顶：“是啊，一把刀做不了什么，但人们忌惮它，也就忌惮你，那么你就成为他们之中的异类，是竖起来的活靶子，谁都想要往你身上扎一刀。”
没两日，神棍子送她一支木钗子，上面雕花粗糙，但尾端磨的尖细锋利，让她戴在发上以备不时之需。
当她被下药迷倒之际，她抬手拔出发间的木钗，一下子扎入压倒她之人的身上。
元宝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喊，几乎同一时间屋门就被推开了。
那对做包子的夫妇好似就守在门外，听到声响推门看到他们儿子流着血在地上嚎哭，尖叫着要抓住郭沫沫给他们儿子报仇。
郭沫沫反手也给自己扎了一下，鲜血流出，刺痛唤醒了她短暂的神智。
郭沫沫被他们撕扯了衣裳，按在地上，在妇人趔趄地去抱住她儿子时，郭沫沫抽出扎在身上的木钗，用力插在按住她的男人手背。
男人吃痛松手，郭沫沫趁机就逃了出去。
那夜镇上家家亮起灯火，郭沫沫成了那养不熟的白眼狼，无故伤人的歹徒，亮起的一个个火把都在追察她的下落。
她最会逃命，她活这十五年来几乎都在逃命。
谁都不知她来到这镇上的第一日，就开始熟悉道路，计划如果被人追杀该如何逃命。
这是神棍子教她的第一课，她也成功逃走了。
这世界很大，人一旦分别似乎就成了永别。
郭沫沫她没再遇到神棍子，阴差阳错碰上五个小地方的人赶去苍梧门试炼。
做了仙人，就能够摆脱世俗枷锁了么。
郭沫沫跟那些人一起参与苍梧门试炼，她成了好多人都羡慕的双灵根，直接越过试炼成为苍梧门内门弟子。
这些年郭沫沫刻苦修炼，比旁人都要努力。
做仙人的确能得到更多优待，但似乎也就只有这样了。
想要真正砍断世俗枷锁，绝不是万千修士里的她能所为。
到最后，她也就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
其实郭沫沫的这一生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凡人身上，都是一碗热鸡汤。
但世间人那么多，凡人多，修士也多。
林雨眠以茶代酒，糊弄醉糊涂的郭沫沫，郭沫沫也没发觉。
在郭沫沫述说里，郭沫沫那受宠的弟弟在爹娘熏陶下待郭沫沫并不好。
林雨眠问她：“你早已摆脱你的家人，此次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没能认出你来，你又为什么要帮他们？”
郭沫沫舌头说话都不利索了，身子东倒西歪。
但却能听清楚林雨眠问的什么，也不知真醉假醉，抱着酒壶灌了大口的酒回道：“他曾经给过我……半块馒头。”
“就这？”
“就这。”
别看郭沫沫的弟弟小郭沫沫两岁，但被宠的和那元宝一样无法无天。
幼时郭沫沫无辜挨她爹娘打时，她弟弟也觉得好玩，跟着扬起拳头往她身上挥。
那么小的小孩只当作玩，好玩，在她爹娘哄笑鼓励下，拳头一下下落在郭沫沫身上，一点也不痛。
只要郭沫沫的弟弟在他们爹娘打郭沫沫时也挤上来，郭沫沫就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那时候郭沫沫并不讨厌她弟弟，她弟弟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分给她吃。
只是她爹娘不让罢了，认为郭沫沫一个姑娘家吃饭就是浪费。
后来她弟弟还是偷偷塞给郭沫沫半块馒头，不久郭沫沫就被她爹娘带到镇上卖掉了。
“你知道他醒过来，伸手朝我们说的什么吗？”郭沫沫抱着酒壶问，眼底泛着细碎的光。
林雨眠嗓子很干，干涩的她张口说不出话。
她灌了口水竟也有点结巴问：“什么？”
郭沫沫仰着头笑：“他说……他说……想要留下我们做他媳妇。”
都缺了一魂一魄成傻子了，还想着那事呢，林雨眠骂：“草。”
郭沫沫也骂：“草。”
林雨眠见不得郭沫沫这样强颜欢笑，她知道郭沫沫曾经真的遇到元宝那样的人，想要强留她做媳妇。
再次见到她弟弟竟也说出同样的话，她心里怎能不感触。
估计后来郭沫沫爹娘挥舞手臂留她们喝茶，就是想彻底留下她们。
竟然连修士也敢觊觎，真够愚昧。
林雨眠将郭沫沫空了的酒壶扔掉，又拿了新的一壶酒给她：“喝。”
郭沫沫笑了一声：“妹妹知道吗，我差点就没救他。”
这个他，说的还是郭沫沫她弟了。
林雨眠胸口闷的慌，说：“没救就没救，抢人做媳妇的能是什么好人。”
郭沫沫闷头灌了口酒，摇头：“那时候我已经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他们说我吃东西就是浪费，想把我带到镇上卖掉，又怕没到镇上我就饿死在路上了，每日就只给我半块馒头和一些水……半块馒头，真的很好吃。”
林雨眠鼻子有点酸，笑骂：“出息，现在想吃半块馒头哪里没有，我每顿都要吃六个半块馒头，才能吃饱呢。”
郭沫沫也笑着憋出一句：“我以前要吃八个半块馒头才能吃饱。”
林雨眠：“草，你饭量比我还多，平时装什么吃得少？”
郭沫沫推了一把林雨眠，顺势将身子靠在林雨眠身上：“现在又不是吃了这顿没下顿，我要是再这么吃，不就要吓跑了王师兄。”
林雨眠捏住鼻子：“咦，恋爱的酸臭味。”
她想了想，又是心脏抽痛。
郭沫沫宁可喊她这个认识不多久的朋友来救弟弟，都不愿喊王黎来，其中苦楚也就只有郭沫沫最清楚。
郭沫沫笑：“等元婴了，我就向王师兄坦白心意。”
“什么时候元婴，四五十年后？要是……”林雨眠哽住，说不出口。
“那就不坦白心意了，到时候王师兄碰上更好的女子，也就能忘记我。”
“那你呢，你能忘记他吗？”
郭沫沫晃着的腿停了，林雨眠感到肩头湿了一块。
郭沫沫的声音勉强：“哪有什么忘不掉的，修士能活几百年，我还能几百年都忘不掉他么……”
林雨眠的头就突然很疼，眼前短暂模糊片刻，她很快摇头睁了睁眼，低骂：“草，还需要几百年才能忘掉，别到时候你又找我喝酒！”
郭沫沫蹭了蹭她：“哎呀，都是姐妹，墨魔头该不会嫌弃人家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