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揭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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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梁的身故的消息在学宫迅速传开，公孙景焕被关押在天牢中，听凭处置。
夜色渐浓，星子点点缀于黑幕。
几名外门弟子在廊下洒扫，其中一名弟子偏头，于四周张望一下，看见没人才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边勤勤恳恳的弟子，压低嗓音道：“诶，南无真君那事你听说没，玄明道君真是他下的手啊？”
另一名弟子扫地动作一顿，亦压低声音回答：“我听我那位内门师兄说，好像是把药引从蛇衔草换成了性相冲的漱玉根，玄明道君身子本就虚弱，承受不住，这才遭灵力反噬仙逝。”
“可南无真君瞧着……不像是那种人啊，”他惊讶地张大嘴，“他平日里对道君恭恭敬敬地不说，连对我们这种外门弟子态度也是极好的，不像是装出来的。”
“人心隔肚皮，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知道他心里是如何想的？”
后者叹息摇头，忽又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对了，我那师兄还透露，原本玄明道君属意的掌门继承人，其实是郁夫人。却不知怎么被南无真君知晓了，他便胁迫道君。道君实在没有办法，才把掌门之位给了他——
“可南无真君到底做贼心虚，他怕夜长梦多，竟狠下心肠对道君下了毒手，以绝后患。殊不知郁夫人早便知晓内情，但一边是恩爱夫君，一边是生身之父，这也才隐忍不发，熟料最后养虎成患，后悔也晚了。”
“可……你怎知郁夫人所言一定为真呢？”
那弟子瞥他一眼，带着几分知晓内情的矜傲：“道君留了观影石，可是经明心真君之手探查的，没有用灵力篡改的痕迹，岂能有假？”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喟叹：“学宫这次是要变天了。”
两人说完，便都不再多言，各自埋头清扫去了，任清商和纪添雪站在暗处，平静地听完了两人对话，又目送他们离开。
任清商侧头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
纪添雪有所察觉，温柔开口：“怎么了？”
任清商：“关于郁夫人和南无真君一事，师父有什么看法？”
纪添雪身量比她高出一截，所以任清商在同他说话时下意识仰起头。她肌肤雪白无瑕，杏眼圆润清亮，看向他时眼神干净纯粹，纪添雪心弦微动，一时不察便失神。
待神智回笼，纪添雪立即垂下眼帘，掩盖眸里慌乱情绪，他清咳两声，方道：“此事确有蹊跷，自事发至定罪，环环相扣，处处都透着刻意。像是早有预谋一般，将公孙景焕的生路全部断绝。”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任清商微微颔首：“弟子也觉得这事太过奇怪，不过半日时间，风向完全变了，我猜，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还是和郁微月一伙儿的。
纪添雪和她想到一处去。
任清商先前的猜测如今一一应验，郁微月果然对公孙景焕出手了。只是……唯一令她不解之处是郁微月为何要挑在这个时机？
南无真君声名远扬，此时出手无异于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为什么不等他出现差错时再动手呢？
任清商忽然一拍脑瓜，差点忘了一件重要事，她忙不迭道：“我忘了说，上次我在郁夫人那里闻到一股禁香，不知师父知不知道‘锁魂香’这样东西？”
纪添雪：“略有耳闻。不过此香秘术早已失传，你又怎知它的气味？”
“这个……”任清商支支吾吾。她犹豫要不要暴露苍映之的存在，但转念一想，不将其说出，恐怕难以自圆其说。
索性心一横，任清商回道：“是苍映之闻出的，我将天书神君的女儿带出桃源坞了。怎么说也不对，是她偷跟着我跑出来的。”
纪添雪呆住，半晌才回神，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任清商语气不满。
“倘若天书法力尚在，拐了他的女儿，只怕现在你要被他捅成筛子。”
纪添雪和她说起玩笑话，两人之间鲜少有这么和谐趣味的一面，任清商觉着难得，没有破坏这个氛围。
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从他说是她师父开始。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会让他有如此改变，但总的来说，任清商不抗拒他这份变化，相反还有些欣喜。
就像是覆在他面上的冰冷面具被摘下，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明心真君笑起来真好看。任清商紧盯着他想。
她还在欣赏美色，纪添雪蓦然拉住她纤细的手腕，朝树林影深的地方掠去。任清商不明所以，正要启唇，就倏地被他手掌捂住。
“嘘，有人来了，别出声。”
他语毕也未松开她，温暖的掌心紧贴着她柔软的唇部，任清商好似能感受到他手心里游走的纹路，心口漾起难以言喻之感。
纪添雪同样惴惴不安，他已经许久没和任清商挨得这样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栀子香，熟悉的味道渐渐袭卷来。他小心翼翼地翕动鼻翼，吸取这甜腻的气息。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任清商发间的栀子气息如此好闻呢？
周遭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任清商将他清浅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她心跳忽然加快，不由得慌乱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扯，“我、我不说话。”
“嗯……”纪添雪从喉间发出奇怪的闷哼。
按到他伤口上去了。
感受到手下的濡湿，任清商赶忙低头翻看他的手臂。撩开袖子，血红的伤口赫然在目，没包扎，正往外流着血。
奈何眼下时机不对，任清商只得将他的袖子拉回原处，想着过一会儿再给他上药包扎。
脚步声逼近，任清商敏锐地投去目光。却在看清来人时，双眼微微瞪圆，连呼吸都凝住。
是郁微月和贺修明。
即便对两人有过猜疑，也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更猛烈。
贺修明抬手在周围布下结界，两人才开始交谈起来。
郁微月率先开口，她眉头紧蹙，神情说不出的愠怒。出口即是质问：“郁梁的药引是你换的？”
“是，我换的。”贺修明答得干脆，毫不拖泥带水，语气像是在聊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你！”
他这般坦荡却近乎挑衅的态度，登时激得她胸脯剧烈起伏。郁微月气极，扬起手作势要打他，却在瞥见他眼底隐喻的兴奋后，呼吸一窒，手臂在虚空中僵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收回。
“师姐，”贺修明拉近和她的距离，牵起她的手往自己左脸上贴紧。他言笑晏晏：“你这是舍不得打我吗？”
“师姐不必心疼我，就是巴掌我也甘之如饴。”
郁微月猛地抽回手。
贺修明摊掌见自己手里变得空荡荡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他落寞道：“师姐真偏心，温香软玉给他便算了，对我竟是连巴掌也吝啬。”
郁微月目含警告：“休要胡言乱语。”她深吸一口气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为何要擅自动手，你知不知道，倘若今日失败了，这些年的努力全都会功亏一篑！”
这话出口，熟料，贺修明不仅不害怕，反而笑得肩膀抖动。他唇色靡艳，眼神无辜，“我这都是为了师姐好啊，师姐不是一直恨玄明那老头，我替你杀了他，难道你不高兴？而且一、石、二、鸟，公孙景焕也能顺势除去。”
郁微月攥紧拳，须臾又失力松开。
贺修明捕捉到这一动作，眼中翻滚的浓墨又深了几分。
这是什么情绪？是心疼吗？还是说她在为公孙景焕难过？
“不可以。”贺修明一把拥住她，语气难掩嫉妒，“师姐只有我就够了，公孙景焕算什么东西也敢占据师姐的心神……”
忽然，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惊动二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声源方向望去——
陈舟跌坐在地，看着这一幕，脸上血色褪尽。这无异于白日见鬼，他吞咽口舌分泌出的津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即便他身上带有父亲给的防身法宝，足以遮掩气息，不让修为高于他的人察觉。
但他下意识地恐惧，摔出声音还是暴露自己的存在。眼下四肢僵硬，连动一下手指尚且不能，陈舟无法起身逃离，只得绝望闭眼，等待死亡的宣判。
“陈舟？”一把推开贺修明，郁微月迟疑开口。
她迈步朝他的方向走去。地上积有落叶，踏过沙沙作响。郁微月的每一步都仿佛走在陈舟心尖上，他冷汗直冒，顺着额角滑落打湿鬓角。
郁微月在离他几步之遥时，一道月白色人影忽地掠过，他抓起地上的陈舟，刹那间消失不见。
郁微月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她抬头环顾四周也不见方才人的去向，贺修明亦用灵力在周围探查，不见其踪。
贺修明：“师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郁微月心烦意乱；“先回去看看灵蝶的记录，看看今夜有谁在时禁后外出。务必在此事传开前抓住人。”她稍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还有陈舟的师父，也一并抓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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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你还活着。”任清商弯腰拍拍陈舟的脸，试图把装死的人叫醒。
陈舟怯生生地撩开眼皮，迎面撞上地便是任清商那张清秀艳丽的小脸。他呼吸一窒，紧张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任清商没给他整理思绪的时间，单刀直入：“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刚历经生死，陈舟对生人抱有警惕，他没立马回答任清商的问题，而是先问：“你、你们……是谁？”
任清商拿出四方宗的玉牌，举至他面前，“四方宗，任清商。那边站着那个是我师父，明心真君纪添雪。”
陈舟张大嘴巴，惊讶道：“原来是你们……”
“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任清商提醒。
陈舟：“我是为南无真君而来。之前方堂主赶我们离开，幸得南无真君出手相助，我们贯清宗的弟子才得以留在这里。南无真君心善，我不信他会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
他背着赵清平偷溜出来，想去见一见公孙景焕，不料半路中遇见郁微月贺修明二人，他便好奇跟了上去。
贺修明在周围布了隔音结界，陈舟修为低，听不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可眼睛却不瞎，他清楚看到贺修明对郁微月的亲昵举动。
这绝不是师弟对师姐该有的行为，他们之间一定有问题！
陈舟意识到这些为时已晚，因为他身体快脑子一步先做出反应，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
任清商和纪添雪听完陈舟的话，交换了一下眼神。陈舟没听见的对话，纪添雪却一字不漏，他神色凝重。
郁微月同贺修明珠胎暗结，已成板上钉钉。莫非前世公孙景焕病逝，也是他们出的手？他们为了什么？
是单纯报复……还是为掌门之位？
陈舟接过任清商递来的水，润了润发干的唇后，轻声乞求：“任少侠，明心真君，你们可不可以救救南无真君？”
任清商颔首：“这你放心，我们今夜正是为此事而来。”
她话音落，起身朝纪添雪那里去。
“郁微月野心勃勃，若是一开始就知道郁梁心中的继位人是她，不可能放任不管。只能说明那块留影石里的一切都是伪造而来，”任清商略一沉吟，“至于为什么没有发现篡改痕迹，弟子以为，那时出现在观影石前的玄明道君，恐怕早已被锁魂香所制，神智受控，形同傀儡，被替换了内里的‘芯’，一言一行，皆非他本意。”
同封思白被控是一样的情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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