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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知的谋略 ...
好不容易才能独自待会儿的许荔知一点也不困。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被煎了两面的咸鱼,怎么躺都不舒服。被子掀了又盖,盖了又掀,枕头换了个方向,还是觉得不对劲。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帐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淡淡的银白。隔壁传来储元思轻微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想来是睡下了。
许荔知睁着一双紫瞳,盯着头顶的帐子发呆。
——他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不过这床确实比储元思那个硬邦邦的榻舒服一百倍就是了。
少年明艳的眉眼都耷拉了下去,他心里装着事儿呢。
‘统子,’他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你睡了没?’
【……宿主宝宝,统子不需要睡觉的哦qwq】
‘那你跟我说说,原剧情里那个炮灰是怎么撮合储元思和严飞鸾的?’
【宿主稍等,正在调取资料……】
【调取成功!原剧情中,炮灰许荔知在生下孩子后,发现储元思对自己越来越冷淡,又听说严飞鸾是储元思的心上人,便心生一计,想要把两人凑成一对,自己好脱身去寻找刃双宿双飞。他的计划是这样的,趁着在严飞鸾宅子里暂住的几日,小炮灰就故意偷出严飞鸾的贴身衣物放到储元思房中,制造两人有私情的假象,然后第二天一早闹将起来,逼着储元思娶严飞鸾为平妻。等到两人洞房花烛夜,炮灰便卷走两人的财物跑路,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荔知听得眼睛一亮。
这计划虽然缺德了点,下作了点,但好像还真挺靠谱的?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房门方向,又犹豫了下,‘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坏了?储元思好歹也给我……给这具身体养孩子,我这么坑他,不太好吧?’
‘这个方法也太那个了吧……’
【宿主宝宝,这是原剧情的发展路径哦,按照这个方向走,任务完成度会更高呢(✧◡✧)】
‘……行吧。’
许荔知咬了咬唇,从被窝里坐起来,说干就干。
反正这个世界他待不了太久,完成任务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了,管他缺不缺德呢。
少年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木地板凉丝丝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中衣,又看了看挂在衣架上的外袍,犹豫了一瞬,还是没穿。要是自己待会儿穿太多发出声响,万一被人发现了可就糟了。
许荔知踮着脚尖,跟做贼似的摸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黑洞洞的,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路,他深吸一口气,闪身出去,又小心地将门轻掩上。
——严飞鸾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他白天留意过的。
少年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挪,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走一步停一小会儿,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后背凉飕飕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但向来娇气的他还是忍住了。
好不容易摸到严飞鸾房门口,许荔知伸手推了推门。
——没锁。
他心头一喜,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
屋里比走廊还黑,伸手不见五指,许荔知站在门边,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堆着几卷未合上的书册。
在门口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个衣架,架子上搭着几件衣裳,再往里走便是一道屏风,屏风后面应该是严飞鸾歇息的床榻。
许荔知没敢往里面走,怕惊醒了严飞鸾。
他猫着腰,摸到衣架旁,伸手胡乱抓了一件。
那料子滑溜溜的,像是丝绸,摸着就不便宜,少年也顾不上看是什么款式,三两下团成一团,塞进怀里。
正要转身离开,脚下忽然踢到一个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许荔知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他僵硬地扭头看过去。
——还好,屏风后面没有动静。
他松了口气,抱着那团衣服,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窜出了房间。
一路小跑回到走廊,许荔知靠在墙上,胸口砰砰直跳,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东西,黑暗中看不太清,但手感像是一件外袍,并非自己要的贴身衣物。
算了不管了,反正是严飞鸾的衣服就行。
许荔知继续蹑手蹑脚地往储元思的房间走去。
储元思的房门关着,许荔知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好运气并非一直眷顾自己,这人的房门锁了。
“睡觉就睡觉,怎么还锁门,你个大男人还担心谁会大半夜来采你吗……”他小声嘟囔。
少年皱起眉头,蹲下身,借着月光研究了一下门缝,这门的缝隙不算小,他的手指勉强能塞进去。
许荔知试着把衣服往门缝里塞,塞了半天,也只塞进去一个角。
这样不行啊,许荔知想了想,复而站起来,试着轻轻推了推窗户,这倒是没有被关严。
他心头一喜,轻轻推开窗扇,探手进去,把衣服团成一团,扔在了窗边的桌案上。
——大功告成!
少年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关好窗户,一路小跑回了自己房间。
躺回床上的时候,他还在想明天早上的戏该怎么演。
是先喊“救命”还是先喊“捉奸”?要不要哭两声?哭的话能不能挤出眼泪来?
想着想着,许荔知的嘴角就翘了起来,翻了个身,美滋滋地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荔知就被院子里鸟雀的叫声吵醒了。
他罕见没有赖床,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容光焕发。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少年穿好衣裳,又把头发胡乱拢了拢,对着铜镜自照,只见镜中的人儿眉眼弯弯,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瞧着格外娇俏无辜。
他努力板起脸,试着挤出几分惊慌失措的表情。
——“啊!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对着镜子演练了一遍,许荔知觉得不太满意,又换了个版本。
——“储元思!你对得起我和孩子吗?!”
也不行,太凶了,不像受害者。
——“呜呜呜……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我和孩子该怎么办……”
这个好,柔弱可怜,有冲击力。
许荔知点点头,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台词,确认自己不会忘词,才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储元思房门口,还特意装出一瘸一拐的样子,毕竟他现在是个“脚受伤”的人,不能走得太利索。
房门是半敞开的,少年没想太多猛地推开门,张嘴就要喊出自己打好的腹稿。
“你——”
后面的字还没出口,就卡在了他喉咙里。
储元思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眼就能望到底。
此刻,储元思正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抬眼看着他,而严飞鸾则站在窗边,手里抱着孩子,正低头逗弄。
——中间几乎隔了万水千山。
两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的张着嘴巴、姿势僵硬的许荔知。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荔知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却见对方的桌案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就连窗台和衣架上也没有旁的东西。
——他昨晚放在这儿的那件衣服,不见了?!
“知知?”储元思放下粥碗,站起身来,眉头微皱,“你的脚还没好,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许荔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严飞鸾抱着孩子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似笑非笑,“知知脸色不太好,是没休息够吗,还是做噩梦了?”
许荔知回过神来,视线还在屋内乱瞟,企图找到那件衣服的踪迹。
没有,哪儿都没有!
他精心准备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知知?”储元思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许荔知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关切的男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现在该说什么?说自己一大早来捉奸?可屋里什么也没有,捉什么奸?
说自己来找东西?找什么东西?
少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对,我饿了。”
储元思松了口气,伸手将人一把抱起,“饿了就过来吃东西,厨房那边煮了粥,还热着。”
许荔知被猝不及防地抱了起来,下意识搂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都懵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在了桌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储元思在他旁边坐下,又给他碟子里夹了个包子,“慢点吃,别烫着。”
许荔知低头看着面前的粥,胸口堵得慌。
他辛辛苦苦酝酿了一晚上的计划,居然一点水花都没见到,就这么泡汤了……
严飞鸾抱着孩子在一旁坐下,冷瞥了眼储元思搭在少年身上的手,很快收回视线,对着许荔知温声道,“知知别急,下人已经把早膳准备好了,这就端过来。”
话音刚落,便有丫鬟端着托盘进来,在桌上摆了满满当当。
——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笼灌汤包,一碗银耳羹,还有两块桂花糕,比储元思那碗白粥丰盛了不知道多少倍。
许荔知看着这一桌子吃食,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白粥,忽然觉得更堵了。
他端起白粥喝了一口——嗯,跟储元思做的比起来,至少是能入口的。
但跟严飞鸾准备的这些比起来,又差了一大截。
储元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将自己面前那碟酱菜推到了许荔知手边。
许荔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酱菜配粥。
严飞鸾将孩子的襁褓放在腿上,一手扶着,一手舀了一勺银耳羹,吹了吹,递到许荔知嘴边,“尝尝这个,厨房炖了一宿呢。”
许荔知看了他一眼,张嘴接了。
甜丝丝的,软糯润滑,确实好吃。
他又吃了一口,余光瞥见储元思端着碗,目光落在他和严飞鸾之间,表情有些复杂。
少年心虚地垂下眼,专心喝粥。
……不管怎么说,计划失败了一次而已,又不是没有机会了。
他还有时间呢,可不能轻言放弃。
早饭过后,储元思说要出去办点事,临走前叮嘱许荔知好好养伤,不要乱跑。
许荔知乖巧地点头答应,等男人一走,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开始在宅子里转悠。
严飞鸾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眼巴巴地望着他,“知知想去哪儿?我陪你。”
“随便逛逛。”许荔知随口答道,目光在宅子里扫了一圈,心里盘算着下一个计划。
原剧情里炮灰是趁夜里偷衣服制造误会,但这招不管用,那就换一个。
他想了个新法子,不如就把严飞鸾和储元思锁在同一间屋子里,孤男寡男,一个乾元一个坤泽,共处一室,不信他们没点什么。
少年说干就干。
许荔知趁着严飞鸾去给孩子换尿布的间隙,溜到储元思房间,将门锁从里面做了点手脚——用一根细木棍卡住门闩,从外面推不开,只能从里面打开。
然后他又去找严飞鸾,说自己想看看宅子后面的花园,让严飞鸾带路。
严飞鸾自然是满口答应,抱着孩子就跟着他往后院走。
许荔知故意绕了个远路,路过储元思房间的时候,趁严飞鸾不注意,一把将人推进了屋里,然后迅速关上门,把早就准备好的木棍插进门闩里。
“知知?”严飞鸾在屋里喊了一声,语气有些疑惑。
许荔知拍了拍手,隔着门板道,“你先在里面待一会儿,储元思马上就回来了,你们好好聊聊!”
他说完就跑了,躲到花园的假山后面,等着看好戏。
等了大约一刻钟,储元思果然回来了。
男人走到自己房门口,推了推门,没推开。他又推了推,还是没推开。
“门怎么锁了?”储元思嘀咕了一句,从袖中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
——锁开了,但门还是推不开。
储元思皱起眉头,用力推了几下,门板纹丝不动。
“知知?你在里面吗?”他拍了拍门。
屋里传来严飞鸾的声音,“储公子,门从外面被卡住了,你把门框下面的木棍抽出来就行。”
储元思一愣,低头一看,门框下面果然卡着一根木棍。
他蹲下身,将木棍抽出来,门应声而开。
严飞鸾抱着孩子从屋里走出来,面色如常,还冲他笑了笑,“知知调皮,把我和孩子锁在屋里了。”
储元思看了眼门框,又看了眼严飞鸾怀里的孩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知知呢?”
“说是去花园了。”严飞鸾道。
储元思转身就往花园走。
许荔知躲在假山后面,看到储元思走过来,心里还在想,这俩这么快就聊完了?
难道感情升温了?
可还没等他天马行空胡乱猜测,就被储元思从假山后面揪了出来。
“知知,”男人面色严肃,“你怎么能把严公子和孩子锁在屋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许荔知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就是……就是想让你俩单独待会儿……”
“我俩有什么好待的?”储元思想不通,“我们是客人,你这样作弄主人家,像什么话?”
许荔知:……
他看了一眼跟在储元思身后走过来的严飞鸾,那人正含笑看着他,半点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
许荔知更郁闷了。
第一次计划失败,第二次计划也失败。
他不信邪,事不过三,还有第三次!
下午的时候,这倒霉孩子又想了个新招——给储元思和严飞鸾下药。
当然不是那种药,就是普通的蒙汗药,让他们睡一觉,然后他把两人搬到一张床上,等他们醒来的时候,自然就以为发生了什么。
话本子里面可都是这样写的,指定万无一失!
他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包蒙汗药,趁着厨房没人,偷偷洒在厨房炖的汤里。
许荔知端着汤,亲自送到了储元思房间。
“夫君,快来喝汤吧。”许荔知笑得甜美,把汤碗放在储元思面前。
储元思正在看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做的?”
“我不会啊,这是厨房炖的,特意端过来给你尝尝,”许荔知催他,顺手将碗沿抵在了男人唇边,“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储元思从他手上端起碗,正要喝,瞥见自家小妻子的神情,忽然又放下了,“你先喝。”
许荔知一愣,“……我不渴。”
“那你先尝一口。”储元思把碗推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要维持笑容,“这是给你端来的,我喝什么呀。”
“你先尝。”储元思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许荔知没办法,只能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汤的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咸。
储元思见他喝了,才接过碗,三两口喝完,又继续看书。
许荔知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着等着,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他扶住桌沿,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统子……这药怎么这么快就发作了……’
【宿主宝宝,你是不是放多了剂量……】
许荔知还没来得及回答,就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盖着被子,头还有些昏沉沉的,起身瞧去,发现储元思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见自己醒了,对方放下书凑过来。
“感觉好些了吗?怎么在厨房乱吃东西?”
许荔知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有些迷糊,“……我怎么了?”
“厨房说那碗汤放久了有点坏了,你喝了一口就晕过去了,把我吓了一跳,”储元思给他倒了杯水,“以后别乱吃东西,知道吗?”
许荔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分明是放了蒙汗药,怎么就成了汤放坏了?
而且,药是他放的,怎么最后中招的反而是他自己?
‘统子,你是不是给我兑换了假药?!’
【宿主宝宝,统子兑换的绝对是正品蒙汗药!可能是……可能是不小心拿错了,拿成了速效型……而且那个剂量,普通人喝一口就倒……】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寻思宿主宝宝不是要见效快嘛……】
许荔知气得想把系统揪出来打一顿。
他折腾了一天,三次计划,三次失败,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储元思见他脸色不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可能是还有点晕,再躺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
许荔知闷闷地应了一声,翻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气得牙痒痒。
他不甘心。
他许荔知在上个世界好歹也是当过皇帝的人,怎么能被两个小世界的人物拿捏得死死的?
还有两天,他一定要成功。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仿佛专门跟他作对一样。
第二天,许荔知又想了好几个法子。
他试过把储元思和严飞鸾单独约到后院凉亭里喝茶,自己借口离开,结果他刚走,孩子就哭了,严飞鸾抱着孩子追出来找他,储元思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喝完了整壶茶。
他试过在严飞鸾的酒里下药,结果那杯酒被丫鬟不小心端给了客人,客人喝了一口就倒了,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幸好严飞鸾扯了个幌子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许荔知甚至还试过半夜把储元思的门锁上,然后把严飞鸾的被子搬过去,结果第二天早上他发现,严飞鸾的被子不知怎么出现在了他自己床上,而储元思的门锁根本没锁上。
三次,四次,五次……
每一次都失败得莫名其妙。
少年累得够呛,整个人都蔫了。
三天下来,他不仅没把储元思和严飞鸾撮合到一起,反而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第三天的傍晚,储元思收拾好东西,走到许荔知面前,“知知,你的脚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许荔知正坐在院子里发呆,闻言抬起头,“回去?回哪儿?”
“回村里,”储元思道,“已经叨扰严公子好几日了,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许荔知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严飞鸾,那人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咬了咬唇,忽然道,“我不想回去。”
储元思一愣,“什么?”
“我说我不想回去。”许荔知站起身来,仰头看着储元思,“村里没什么好玩的,回去也是待在家里,不如就留在镇上。”
储元思皱眉,“可是——”
“再说了,”许荔知打断他,“我看你这几天在镇上也有事情要忙,每天早出晚归的,回去的话还得来回跑,多麻烦,不如就留在镇上,你忙你的事,我就等你,等事情办完了再一起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委屈道,“你不是说刃的骡车颠得厉害吗,我脚刚好,不想再颠一次了。”
储元思沉默了。
他确实还有几件事没办完,这几日每天往返村里和镇上,确实有些折腾,如果留在镇上,确实方便许多。
“可是住哪儿?”他问。
“镇上不是有驿站吗?”许荔知早就想好了,“住驿站就行,不用麻烦严公子了。”
他看了一眼严飞鸾,果然看到那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储元思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严飞鸾上前一步,蹙眉劝道,“知知,我这儿住得好好的,何必去住驿站?驿站人多眼杂,不比宅子里清净。”
许荔知摇头,“已经叨扰你很久了,不能再住了。”
他说得客气,态度却很坚决。
严飞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少年那双紫瞳,到底没再开口。
“那,那我送你们过去。”他还是退了一步。
驿站离严飞鸾的宅子不远,走两条街就到。
储元思收拾好行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包袱,许荔知空着手跟在旁边,三个人沉默地走完了这段路。
驿站不大,但还算干净。
储元思要了两间房,一间他和孩子,一间单独留给许荔知,方便他夜里睡得清静。
严飞鸾帮他们把行李搬进房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被褥和窗子,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看了许荔知一眼,“知知,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找我,我就在宅子里。”
许荔知点头,随口敷衍,“知道了。”
严飞鸾又看了他一眼,依依不舍地转身走了。
储元思把房间收拾好,又去楼下买了些吃的上来,只是许荔知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储元思问,“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许荔知揉了揉眼睛,这几天确实把他折腾得够呛。
储元思没再说什么,让他早点休息,自己抱着孩子回了隔壁房间。
许荔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三天了,他一件事都没办成,这个世界的任务……该不会又要失败了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系统。
‘统子,我是不是很没用……’
【宿主宝宝别灰心!这个世界还有机会的!】
‘可是我一件事都没做成,他们俩连话都没说几句……’
【宿主宝宝,感情的事情急不来的……】
‘可我着急啊!’许荔知从枕头里抬起脸,‘我不想再失败一次了……’
【宿主宝宝……】
‘算了,’许荔知深吸一口气,‘明天我再想办法,我就不信了,两个大活人,我还撮合不了他们。’
他给自己打了打气,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一定要成功。
翌日一早,储元思出门办事前,特意来敲了许荔知的房门。
“知知,我今天可能要晚些回来,你一个人不要乱跑,有什么需要就跟驿站的伙计说。”
许荔知点头,看着对方将孩子和摇篮搬了进来,“知道了。”
“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去找严公子,他应该有空,”储元思不太放心他,千叮咛万嘱咐道,“不过别一个人出去,镇上你不熟,万一走丢了不好找。”
许荔知继续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见他答应,储元思这才走了。
许荔知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桌上的话本子,又逗了逗摇篮里昏昏欲睡的孩子,实在无聊得紧。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估摸着储元思已经走远了,便起身换了身衣裳,准备溜出去逛逛。
刚走到门口,还没拉开门,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许荔知一愣,以为是储元思忘了什么东西又折回来了,拉开门正要说话,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住了。
那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短褐,头上戴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半张脸,轮廓深邃,下颌线条锋利,嘴角还叼着根稻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客官,您要的热水——”
话说到一半,那人抬起头来,露出帽檐下那双幽蓝色的眼睛。
许荔知瞳孔一缩,难以置信道,“刃?!”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不等许荔知反应过来,就侧身挤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许荔知被他挤得退了两步,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刃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个食盒,揭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点心,还冒着热气。
男人转过身来,摘下草帽,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脸。
他的头发有些乱,衣角沾着泥点子,看着像是赶了很远的路,然而,那双蓝眼睛定定地看着许荔知,眼底带着几分哀怨。
“知知,”刃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许荔知被他看得心虚,挪开视线,“……谁把你忘了,你不好好在村里待着,跑镇上来做什么?”
“来找你,”刃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少年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你一声不响就留在镇上,也不让人捎个信回去,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急得几个晚上都没睡,今天天没亮就赶过来了。”
许荔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床柱,“我能出什么事,就是脚扭了,在镇上养几天而已。”
“脚扭了?”刃脸色一变,蹲下身就要去看他的脚踝,“哪只脚?让我看看。”
“别——”
许荔知想躲,但刃的手快得跟闪电似的,一把就握住了他的脚踝,抬起来查看。
少年的脚踝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半点红肿都没有。
刃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没伤。”
许荔知心虚地抽回脚,“好了,已经好了。”
刃站起来,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心虚得不敢看他的少年,叹了口气,“知知,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许荔知咬唇,“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那你为什么不让人捎信?”刃追问,“我在村里等了你三天,以为你第二天就回来,结果等了一天又一天,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凶,但就是让许荔知觉得心里发虚。
“我……我这不是忘了嘛。”少年小声辩解。
刃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许荔知猝不及防,整张脸撞进男人硬邦邦的胸膛,鼻子磕得生疼,“你干什——”
“让我抱一会儿。”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就一会儿。”
“我好想你啊……”
许荔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僵着身子让他抱着。
男人的怀抱很热,像是揣了个火炉,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他身上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混着些别的味道,想来是赶了一路,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知知,”刃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干什么都没心思。”
许荔知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你先松开,勒得我疼。”
刃这才松了力道,但还是没放开,只是将人圈在怀里,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日思夜想的脸。
“你瘦了,”他皱眉,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脸颊,“是不是那个姓储的又没好好照顾你?”
许荔知被他摸得烦,偏头躲开,“没有,我吃得好睡得好,没瘦。”
“骗人,”刃的拇指在他眼下轻轻蹭了蹭,“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昨晚没睡好?”
许荔知:……
他这几天确实没睡好,但不是因为储元思没照顾好自己,而是在想怎么撮合那两个榆木脑袋。
“知知,”刃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忐忑,“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忘了?”
许荔知抬头,对上那双幽蓝色的眸子。
那里面盛着的不只是哀怨,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大狗,生怕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
少年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男人,但面对这样的真心,自己实在是没办法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没有。”许荔知垂下眼,小声道,“没忘。”
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夜里的星星,灼灼生辉。
“真的?”
“嗯。”
刃咧开嘴笑了,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少年发顶蹭了蹭,“我就知道,知知不会不要我的。”
许荔知被他蹭得头发都乱了,伸手拍他的脑袋,“别蹭了,烦不烦。”
刃嘿嘿一笑,松开了他,转而去看摇篮里的孩子。
小家伙正睡得香,小嘴微张,露出两片粉嫩的牙床,看着那张与许荔知有三分相似的小脸,男人的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
“这孩子又长大了些,”他伸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婴孩的脸蛋,“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许荔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小东西。
“像我又怎么样,又不是你的。”他故意道。
刃也不恼,反而笑了,“只要是知知生的,是谁的都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许荔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刃在驿站待了小半个时辰,把食盒里的点心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逼着许荔知每样都尝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该走了,”他道,重新戴上草帽,“不能让你那个丈夫看见我在这儿,不然不好解释。”
许荔知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刃走到门口,忽然又折返回来,在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知知,”他低声道,“别躲着我,有什么事就让人来里找我,我随叫随到。”
许荔知捂着嘴角,瞪了他一眼,“快走!”
刃笑了笑,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许荔知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被亲过的嘴角,心跳还有点快。
‘统子,’他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这个世界怎么这么乱……’
【宿主宝宝,乱才有意思嘛~】
‘有意思个头,’许荔知翻了个白眼,‘我任务还没完成呢,又来一个添乱的。’
【宿主宝宝加油!统子看好你哦!爱你爱你么么么~】
许荔知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刃带来的点心咬了一口。
酥皮层层叠叠,一碰就掉渣,里面的馅料甜而不腻,是镇上那家老字号的味道。
他嚼了两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刃怎么知道他在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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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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