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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中秋 最后面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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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去超市买几个月饼回来嘞。”她低头摆弄着老旧的洗衣机,东拍拍,西按按,不知道为什么,她前几天才让人来修过,现在没多久就又坏了。
这应该是洗衣机坏的第四次了。她敲敲洗衣机,小声念叨着,说的话是她家乡的方言,语气听起来并不怎么高兴。大概率又是在说修东西的师傅偷懒,没有彻底给她修好来。
这个洗衣机也算是我们家的老干部了。
我收拾完桌上的碗筷,捧着放到了灶台上,伸手调试洗手池的水。
“听见没有!”她抬头喊道。
我甩了甩手,回头问:“又没人吃,买回来干嘛?”这东西去年买回来的都没有人吃,现在也已经放过期了。
她瞪了我一眼,“有人来做客不要吃的吗!”
“叫你买就去买,那来这么多废话?”说着,她也不摆弄洗衣机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走过来:“碗放这起,你先把东西买了。”
“哦,好。”我侧身过去,门推到一半想到了什么,问:“我爸应该不回来了吧?”
“昨天才刚走,他今天要是再回来,你看我让不让他进家门。”她骂咧咧说,“钱赚不到几个,干了几天就净想着偷懒,天天往回跑……”
内心忐忑着长叹口气,这样的话她每次都讲,奈何人每次又都是骂骂咧咧给他做了饭,来回的路费、饭钱也掏了。
劝了也不听,还总要反过来指着我说教一顿,“那能有什么办法?总不可能真看他饿着不吃饭吧?他能去干活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你怎么就能这么白眼狼?”
“亏你爸小时候还对你好的不得了,你看别人家小孩五六岁能有那么多零花钱……”
确实,我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打麻将赢了钱心情好就给我几百,转头又拿回去,说到时候还我,问起来就说我吃穿不要钱,全给我花了。
打开了门,风就急匆匆跑进我的怀里,我把拉链拉上了顶,头低下去,拉链硌到了我的下巴有些难受。
这里的隔音效果大约都不怎么好,门关上了,我也依旧能清晰地听见她叫骂的声音。
我刚才问的真是一个蠢问题,她依然在说着,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她能停下来,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结束。
不然就连我也要跟着挨上几句了。
早上七点半的人不多,大部分是要买菜的妇女,和一些正在下棋的老大爷们,再过去的一段路上还有零零散散几个卖菜的摊贩,她们仰头大声叫卖着。
电线杆上蹲着几只麻雀,也叽叽喳喳地叫唤。
路边的小草被水珠压弯了脊梁,草尖一晃一晃地向下垂着,偶尔也有幸运的绿草摆脱了沉重的水珠。
越往前走人就越多,声音也变得更加嘈杂,属于节日的喧嚣扑面而来。
超市里人挤人,我往里钻着,站定在散装月饼前,看着上面的价格顿时觉得肉疼,怎么这么贵啊!我扯过袋子,挑挑拣拣地拿了六个。
看着两边结账的队都排成了长长的一排,感觉一眼望不到头。
走出超市的一瞬间,风一吹,冷得我抖了下。
“哥?”听见声音我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了站在我后面,一脸不确定看着我的陈述。
“真的是你啊?”他笑嘻嘻走过来,说:“有没有想我?”
我略微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
陈述高中是去外省读的书,他们一家现在也都住在了陈述读书的地方,以往除了清明节祭拜太爷爷,他们都是不会回来的。
他耸了耸肩,说:“我爸妈非要回来,说什么今年中秋要去大爷爷家过。”
说着,他兜里的手机忽的响起。“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我爸妈找我了,我先走了哥……”
“拜拜。”我和他互相挥着手告别。
陈述现在和杨帆还有联系吗?我这样想着,毕竟自从毕业后我和他们基本上就都没有联系了,像陌生人一样。
往回走的路上陆续又碰见了些亲戚,我是真的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记得住那么多人的,记忆力简直惊人。
被拉着手问话的过程像审讯犯人一样,问问这,问问那,无非是些你今年几岁了,读几年级了,成绩怎么样的问题……
原本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的假期就是这么被浪费掉的。
刚走到楼梯口我就听见了家里的声音,大概是她还不死心,又找了另一个维修师傅。
我推开门将东西放到桌上:“我回来了。”
“那有这么贵……”她正和师傅据理力争着价钱,还不忘转头对我道:“怎么这么晚回来?厨房的碗赶紧洗掉去。”
“知道了。”我应道。
“……”灶台里边爬着几只蟑螂,抓住不太可能,打了蟑螂卵又四处飞溅,还不一定能打死,最后也只好用水给它泼走。
两个人的碗洗的还是很快的,碗洗完师傅也就走了。
一直到晚上都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碗,她这一整天也没有出去找人,就指挥着我收拾房屋,到现在也仍然就我和她两个人待在家里。
天黑的快,月亮白亮的圆成了一个胖娃娃,周围一圈围着一两颗的星星,光暗淡的几乎让人看不见。
我双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家家户户亮起的灯,想起以往每年的中秋节都会有许多的人在桐水路那边放孔明灯许愿,而今年因为管控的严,也就没人放了,就连楼下爱闹腾的孩子也被留在了家里,这倒是一下冷清了不少。
我趴了下来,歪着的头一半都埋进了臂弯里。
以前裴寂还在的时候,我也是经常和他一起去放的孔明灯,只不过我们是在银阳路的河边放的。
记得第一次放,孔明灯还是在小卖部二十块钱三个买的,顺带还买了两个两块钱的打火机。
那时候的天也是这么的黑。
“裴寂你快过来!”我皱眉喊道:“有风吹过了,这火一直点不着!”试了几次要不是根本没火,要不就是没多久又灭了,我有些抓狂。
裴寂放下手里的孔明灯蹲过来,帮我挡着风,我低头怒气冲冲地点火。
“有火了!有火了!”我眼睛一亮,激动的盯着孔明灯,生怕它下一秒就又灭了。
我缓慢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捂着火苗说:“裴寂你过去点。”
他往后看了眼,小步挪动着,伸在火苗处的手也往后撤,连带着我也慢吞吞地往前移动。裴寂这时回过头对我说:“小心。”
我:“……”
他说晚了……因为我的脚已经精准的落在了剩下的另一个孔明灯上,它的红纸上沾上了些许的水。
他蹲下身捡起,将孔明灯轻轻抖了抖。说:“还能用。”
“……”我板着脸抿嘴,抬头问裴寂:“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孔明灯,接着抬头看我,摇头说。
“嗯……”我点了点头,将手上烧穿了一个洞的孔明灯举起,在他面前扬了扬,笑吟吟说:“我生气了。”
“……”风吹的他的发丝胡乱飞舞着,他站在风中有些许凌乱,连着耳朵也被吹冻了红。他愣住了好一会才不好意思道:“我赔你……”
我撇过头,打断说:“我要你每年都‘赔’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