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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噩梦(下) “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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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躺在床上,缩着肩膀。手机的光打在我的脸上,我直起身,在被子上抓了把衣服,开始往身上套。几个小时前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应,我咬着唇,隐隐发慌。我快速瞟了眼时间,“00:51”。
夜里的风凉得人直打颤,吹在我的脸颊上,有些许灰白。空气中,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干烈的草味。
我深呼出口气,路过一个小卖部门口时,我顿了顿,向上看了眼“哦噢小店”。我的身形被拉得很长,盖住了墙角蒲公英的影子。
流水潺潺,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桥头,此刻我内心的不安几乎是要跳出心脏,胸腔挤压着我的胃。
我看着围栏边蜷缩着的人影,眉头不自觉地拧紧,我疾步过去蹲下。
他把头埋在腿间,气息慌乱,声音沙哑喊我:“裴寂……”
我环抱住他,闭了闭眼,手心冒着薄汗。又一阵风掠过,我的喉咙发紧,干涩说:“我在。”
“你会离开我吗?”他抽噎着问我。
心脏抽痛,我垂眸,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永远。”
他一只手紧紧抓住我衣服,衣服皱巴成一团。他声音很闷的说:“骗子……”
“你明明已经离开了,你又骗我。”
“……”
“我恨你,裴寂。”
“我恨你。”
“我讨厌死你了,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对不起……”我看他额前湿了的碎发,心想:“时间或许会永远停留在这一秒。”
多恨我一点吧,最好也是最恨我了。
雷声“轰隆”滚过,闪电忽明忽暗,一下又一下照亮我们彼此交融的躯体,血肉模糊,我倏然睁眼,眼前是自己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
“不要!”
窒息感像绳索,紧紧将我缠绕,我惊醒,刚刚的场景历历在目,经久不散。
汗水打湿了我额前的碎发,头发乱成了鸡窝。
“醒了?”脑子里回荡着同样的声音,我睁大着眼睛,身体轻颤了下,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我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老的,带着刻薄的脸,和我的脸近在咫尺。我急忙往后退,仍有些惊魂未定。
“饿了吧?我煮了稀饭,你吃点吧。”她慈爱的盯着我,温柔地说。
沉默未语,小腹传来丝刺痛,我倒抽口冷气,僵硬着点头。
“那你记得快点,不然饭冷了。”说着,她弯着腰,快步离开,顺手拉了下门,又停住松开。
我倒在床上,混沌占据着我的大脑,我无法思考,只剩身体的疼痛提醒着我。
梦总是不断的循环、轮回,什么时候又能有新的开始呢?
“……”
“你看,我专门给你煮了鸡蛋……这可是自己家鸡下的蛋,很有营养的。”她拿着铁盆,坐在了我的对面,依旧喋喋不休地说:“外面都是要卖两块钱一个呢……”
“嗯。你放那里吧。”我始终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动着。
“翅膀硬了是吧?”她忽然尖声喊道,脸色瞬间垮下来,变得黑沉沉的,混浊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你怎么和我说话的?”她气急败坏地伸手戳我的额头,“我养的你,你妈给的抚养费不给我给谁?”
“这是我的生活费。”我抬头,沉默看向她。
“啪”一声。
我旁边的男人把筷子重重拍在了桌上,猛地起身。
接着一声“啪”,我被扇得侧过了头,脸颊迅速红肿,火辣辣的疼。
“你怎么和你奶奶说话的?”他恶狠狠地瞪我,语气不容置疑地说,“把钱拿出来。”
“……”我垂头皱眉。
“啪”又是一巴掌,和之前的印子叠在一起。
耳鸣声中,我忽地想起自己当初追问裴寂的问题,我问他会离开我吗?而此刻,我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想:人天生就是要远离痛苦的事物或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他指着门,手抖着。
我“唰”的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一把椅子,椅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
“白眼狼一个。”他啐了口,没好气道,“亏你奶奶早上还专门给你煮鸡蛋。”
走到门口的脚步忽地顿住,沉默一瞬。
我小时候吃鸡蛋噎到过,差点窒息死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吃鸡蛋了。
张开的嘴又闭上,没必要浪费时间,没必要为此解释。
垂眸默默在心里想,“他们也不知道,毕竟他们根本就没在乎过。”
一把将门摔上。
“走了就别给我回来!”恶毒的话语仍源源不断涌来,渗透过门墙,让人窒息。
“你就当没我们这个爸爸和奶奶!”
“我就当你死外边了!”
“你去看你妈那个**要不要你!”
傻*。
摔门声仍回荡在楼道,我走在路上,一切的情绪在胃里生根发芽,在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的干呕。
疼痛如同断骨再生,人这一生都无法彻底挣脱,来自血液里的感情。
回想起在自己的幼年时,曾经一度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有着父亲和奶奶两个很爱我的亲人。
父亲以前并不经常回家,因为他那时候是在外省干的活,很难回来,干的活也很累,但胜在钱也是非常的多,而他有钱的时候就从不吝啬,脾气也十分的好。
小时候的自己对他是有些任性的,还会和父亲吵架,发脾气让他打钱回来,而他那时候是不会打我的,这在小孩子里很少见,他们有的甚至不敢和自己的父亲说话,这以至于让我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甚至于在后来我也迷茫、彷徨,惴惴不安。
家里的亲戚和奶奶经常喜欢念叨,尤其是奶奶,她常看着我说:“我和你爸爸小时候经常挨你爷爷的打,他这个人也什么活都不干,家里就靠我一个人养……”
“爷爷是个坏人,那你为什么还和爷爷在一起啊?”我抱着娃娃,扬起头满脸好奇问。
“没结婚前你爷爷对我好啊。”她自顾自说道:“我的妈妈啊生我的时候死了,我的奶奶又不喜欢我啊,嫌我是个女娃娃,给我吃糠……”
“奶奶,”我喊她,问:“那爸爸说他以前读书经常考满分是真的吗?”
“你听他瞎说,他小时候把书剪了当毽子踢,书读不好天天考零分,还老被同学压着打,被人逼着学狗叫,人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窝囊死了。”
“啊?”我瞪着眼睛,眉头皱在一起,“老师说这是不对的。”
“他打不过人家有什么办法。”对此她不甚在意,沉默半晌忽然感叹一句:“其实你爸爸小时候还是很乖的一个小孩,他还说过要让我住大房子,过好日子呢……”
“谁知道现在就变成这样了,不如当初不生他……”
干呕一阵后什么也吐不出来,亦如我此刻的心情。每次想起这些话,我总沉默着开始动摇。
承认自己做不到纯粹而彻底的去怨恨,又接受不了自己还有感情,劝说不了自己放手,就只能被一遍遍折磨,这也是我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