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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雨 天上掉下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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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二十年夏,大庆朝遇上了十年难得一见的大干旱,这一年夏各地还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怪病。诸如什么死而复生之后啃吃了亲人的、身上莫名其妙长出人脸疮、白天不能出行一到了夜晚就开始嚎叫的…等等,不胜枚举。
夏末,官府经过一季逮捕总算勉强控制住了这场不知原因的灾祸,在将座座城池半数人口屠杀焚烧之后,秋雨这才倾盆而下。
大庆一片低迷,旱的时候旱死,下雨的时候却又没个完。
这雨下的极其的令人恐惧,从浊河下游频频传来河堤决堤的消息飞遍了整个大庆。偏偏这个时候江南王起兵造反,一时之间人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这战争从秋一直打到来年春还不见完,百姓水深火热,不得安宁。
……
转眼是来年春,似是双方顾忌什么,最近隐隐有停战的苗头。
桃花源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还有口气的都聚在村子中央的大桃树下开会。
村长已经很老了,七十年岁月令他直不起身,村长认认真真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沉声道:“相信你们也听闻了,最近瘟疫又有爆发的苗头了,咋们村子隔着东郡路途遥远,只要暂时封闭村子我相信一时半会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年轻的男人们低下头不接茬。
村长一看就知道他们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遂叹了口气:“倘若你们若是执意去避灾,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底下又是一片沉默,村长似是此刻才接受事实,这个养育了诸多孩子的村庄,最后会被孩子给抛弃,他努力平和道:“去吧去吧,路上小心,该收的、该拿的都麻利的带走吧。”
大家伙最后沉默的点点头,木讷的说了几句,最后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树下只剩下了一些走不了的村民。
村长叹了口气,最后挥了挥手:“都回家准备准备避村吧。”
留下的村民麻木的转身离开,这里半数都是老人,唯有的几个青年不是瘸腿少胳膊,就是走一步喘十步,老弱病残占了个一应俱全。
等到大部分村民离开、将村子封闭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几日天气意外的晴,就在众人以为大暴雨不会在下的时候,傍晚,暴雨突兀的又下起来。
陈氏坐在自家院子里,沉默的看着大雨,好半晌才转身回厨房将煎好的药往屋里端去,她和夫君之所以没走是因为他们的儿子现在不良于行,每天靠着几碗汤药吊气儿。
陈老汉儿在给儿子擦身,见陈氏过来,将抹布丢盆子里,接过陈氏手里的药碗,小心喂给儿子边对陈氏说到:“今早上烫着手了,好大的泡咧,在端热乎的手不要了?”
陈氏没搭理他,起身将儿子房间的窗户关紧,豆大的灯光里,她终于还是把担忧咽回了肚子里。
陈老汉喂完儿子回头发现陈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收拾好一切后,陈老汉给妻子噎好被角,黑暗中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狂风暴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作响,在怀揣着不知名的恐惧和这恼人的声音里,陈老汉闭上了眼睛,极不安稳的睡着了。
……
窗外下了一整夜的雨停了,陈老汉总算呼出了一口气,昨夜睡前就总担心雨继续下屋子会不会塌,还好今天停了。
这么想着他就小心起身,打算准备点东西,等妻子醒了将屋子修葺一下。
就在他打开门的即将迈出脚,突然感觉不对劲,一抬头一声惊呼把陈氏叫醒了。
陈氏快速醒神看到的就是自家男人呆滞的身影,陈氏几个大步走过来定睛一看,瞬间也脑子一般空白。
在自家屋檐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孩儿蜷缩在屋檐下,由于身形太小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至于年龄就更加分辨不清了。要不是偶尔传出轻轻的呻吟,这夫妻俩还以为这个是个尸体。似乎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小孩儿身体微微一动,那张红扑扑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皱着眉,看起来十分难受。
陈老汉看了妻子一眼,陈氏只是思考了短短的一瞬就恶狠狠瞪了陈老汉一眼,然后走上前去摸了摸小孩儿的额头。真烫!
陈氏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还是将小孩儿抱了起来,真轻啊。
啪嗒。
掉下来一块铁牌子,牌子入手温热,似乎被小孩儿揣了许久。陈老汉并不认识几个字,只好用手摩挲了几下,似乎是三个字。
但孩子的情况似乎并不能支撑他们在这里研究这块牌子。所以陈老汉从陈氏手里接过小孩儿,在叮嘱妻子在家里看顾好儿子,就带着小孩儿往村长家里跑。
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吃不饱穿不暖,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是生病了,即便是快入土了都没人想过去找大夫,所有人都在想着也许死了才更好,将活着的机会留给后代,留给亲近的人。这也连带了医者特别少。
但幸运的是,刚刚好他们村有位大夫。而这大夫并没有随着其他人的离开而选择离开村子。因为这位大夫是他们村的村长。
其实说是大夫也不完全是,存在也就是比其他人多读了书,识了字。因为这混乱的时局,机缘巧合下又得了本医书,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为村里唯一的大夫。
幸好小孩儿的病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而是普通的风寒而已。
但也挺要命的,村长手边没有药,小孩儿还在发烧着,他也没问陈老汉这小孩儿哪来的,只是思考了片刻就让自己儿子烧点开水,放的温热后,在让陈老汉给其降温,最好偶尔给小孩儿喝点温水。他去翻翻看还能不能找出点草药来。走之前告诉陈老汉别抱希望能找到草药,村里已经好久没能上山了,库存不多,基本上都给那些逃荒而去的村民带走了。而陈老汉儿子的草药也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但天好像不希望小孩儿死一样,还真让村长翻到了。
于是几人忙碌了一天小孩儿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了。陈老汉也放松的同时才将这小孩儿是如何出现的告诉了众人,他将铁牌递给陈老哥,也就是村长儿子。村长儿子是一个敦厚的中年人,和陈老汉一辈的,只比陈老汉大个五岁,陈老哥接过铁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对陈老汉说:“铁牌背面是一个‘季’字,正面写的是‘季平安’估计是这小孩儿的名字。”
陈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陈老哥说:“能不能将这孩子留在村里?要是赶出去指定白救哩。”
陈老哥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和陈氏打算收养他。”
陈老汉苦笑了一下,黝黑的脸上布了哀愁:“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狗娃儿大概率是挺不过今年春天的,我和陈氏想等他安心走,即便要收养平安也得等秋天了。”
陈老哥显然也是知道的,将铁牌放在小孩的枕边:“说什么丧气话。真好村子里空出来了,你给孩儿挑个家吧,不过我先说好了,这大灾年的,大伙儿都不好过,这孩子的吃穿得你们自己负责。”
陈老汉明显也是知道的,理解的点了点头。
于是等天亮了,小孩儿真的好很多后,陈老汉亲自给小孩儿挑选了‘家’。虽然原主人已经走了快七日,但这个家整体来看还是比较整洁的,只是稍微清理一下,陈氏给换了新被褥就将他安置在了这里。
于是,在这个春天,季平安拥有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