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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巷末穷途 ...

  •   巷弄狭窄如墨色的裂缝,车轮碾过凹凸的石板路,发出刺耳的颠簸声,震得蒋洄池胸口的旧伤阵阵抽痛,他攥着蒋怀安的手更紧了,指节相扣,掌心的汗混着对方指尖的血,黏腻地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温度。
      蒋怀安的左臂还在淌血,血珠顺着手腕滴在换挡杆上,又滑落在脚垫,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右手死死把着方向盘,眼神如鹰隼般盯着前方忽明忽暗的巷口,方向盘在他手中急转,车子擦着斑驳的砖墙掠过,墙皮簌簌往下掉,擦出一道长长的刮痕,车尾险些被追来的轿车撞上,对方的子弹擦着车窗飞过,在砖墙上凿出一个小坑,碎屑溅在蒋洄池的脸颊,带着冰冷的疼。
      “抓好。”蒋怀安的声音比巷子里的风更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脚下猛踩刹车,又瞬间轰油门,车子在巷尾的死胡同前猛地甩尾,横停在狭窄的通道里,堪堪挡住了追兵的路。
      蒋洄池的身体因惯性狠狠撞在车门上,眼前一阵发黑,耳边是对方车辆急刹的刺耳声,还有拉开车门的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撑着车门想要起身,却被蒋怀安一把按住肩膀,按回副驾驶座,对方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是翻涌的寒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待在车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蒋怀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他抬手,用沾着血的指尖拭去蒋洄池脸颊的墙屑,动作温柔得与此刻的处境格格不入,那道温柔的触感刚落下,他便抽回手,推开车门,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匕首的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沾着的血早已凝住,又被新的血珠晕开。
      蒋洄池看着他的背影,那道背影此刻显得格外单薄,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浸湿了半边衣袖,走起路来,肩膀有轻微的倾斜,显然是疼到了极致,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株被狂风弯折却不肯倒下的雪松。他喉咙发紧,想要喊住他,想要说一起面对,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哽咽,被巷子里的风咽了回去。
      他颤抖着伸手锁上车门,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蒋怀安站在车旁,面对围上来的黑衣人。不过五六个人,却个个手持棍棒,还有人握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蒋怀安,像一只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蒋二少,别挣扎了。”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粗嘎,带着戏谑,“蒋先生说了,只要你把蒋洄池交出来,留你一个全尸。”
      蒋怀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擦了擦唇角的血,那是方才打斗时磕到的,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左臂的伤口因动作牵动,疼得他眉峰微蹙,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要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在寂静的巷子里。
      话音未落,黑衣人便挥着棍棒冲了上来。蒋怀安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铁棍,匕首横划,带着凌厉的风,擦过对方的手腕,那人吃痛,铁棍哐当落地,紧接着,蒋怀安的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可对方人多,且早有准备,一根铁棍从侧面袭来,狠狠砸在蒋怀安的左臂上,那道本就裂开的伤口瞬间被撕裂得更大,鲜血喷涌而出,蒋怀安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却依旧反手将匕首刺入身后那人的大腿,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蒋洄池在车里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看着蒋怀安一次次被击中,看着他的身上添了新的伤口,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像一头孤狼,在绝境里拼死厮杀。
      他疯了一样拍打着车窗,想要冲出去,可车门被锁死,他的手指抠在车窗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玻璃,留下一道道白痕。“怀安!蒋怀安!”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汗水滚落,砸在冰冷的车玻璃上,晕开一片水光。
      蒋怀安听到了他的声音,余光扫过车窗,看到蒋洄池通红的眼眶,眼底的寒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可这分心软,却让他露出了破绽,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他往前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在地上,一口血从嘴角涌出,滴在冰冷的石板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黑衣人围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人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背上,蒋怀安的身体猛地一沉,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他却依旧死死握着匕首,想要撑着地面起身,手指抠进石板的缝隙,磨出了血。
      “蒋二少,何必呢。”为首的人冷笑,“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吗?今天你们两个,谁也走不了。”
      蒋怀安抬起头,眼神依旧凌厉,像淬了火的刀锋,他看着车窗后的蒋洄池,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可蒋洄池却看懂了,他在说“别出来”。
      那一刻,蒋洄池的理智彻底崩断了。他疯了一样去掰车门的锁,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终于,锁扣在蛮力下发出一声脆响,车门被他推开。他踉跄着冲出去,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铁棍,朝着踩在蒋怀安背上的黑衣人砸去。
      铁棍砸在那人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人吃痛,抬脚踹开蒋洄池,蒋洄池的身体像一片落叶,狠狠撞在砖墙上,胸口的旧伤被狠狠牵动,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腥甜,却依旧撑着墙壁,想要再次起身。
      “洄池!谁让你出来的!”蒋怀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还有一丝极致的恐慌,他趁着黑衣人分神的瞬间,反手将匕首刺入那人的脚踝,那人发出惨叫,抬脚将他踹开,蒋怀安重重摔在地上,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血浸透了整条胳膊,连带着胸口也沾了大片的红。
      蒋洄池看着他,眼泪汹涌而出,他撑着墙壁,一步步朝着蒋怀安走去,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他知道自己没用,知道自己只会拖后腿,可他不能看着蒋怀安一个人挨打,不能看着他为了自己拼上性命,而自己却缩在车里,做一个懦夫。
      沈慕言的死已经成了他心头永远的疤,他不能再失去蒋怀安,哪怕是一起死,也绝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我们说好的,一起面对。”蒋洄池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他走到蒋怀安身边,弯腰想要扶起他,却被蒋怀安一把抓住手腕,对方的掌心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你是不是傻?”蒋怀安的眼眶通红,这是他第一次在蒋洄池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愤怒里藏着极致的心疼,“你出来能做什么?只会让我分心!”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蒋洄池哽咽着,蹲下身,想要帮他按住左臂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浑身都在发抖,“怀安,我不怕死,我只怕没有你。”
      蒋怀安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指尖的血,看着他胸口不断渗血的旧伤,心里的怒意瞬间化作一片柔软,疼得无以复加。他抬手,用手背擦去蒋洄池脸上的泪,指尖的血蹭在他的脸颊,像一道暗红的印记。
      “傻瓜。”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围上来的黑衣人看着他们,发出不屑的嗤笑,为首的人揉着肩膀,眼神阴鸷:“看来你们倒是情深义重,那就一起上路吧。”
      说着,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黑衣人便挥着棍棒冲了上来。蒋怀安将蒋洄池护在身后,撑着地面起身,匕首握在右手,左臂垂在身侧,几乎使不上力气,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蒋洄池护在身后。
      蒋洄池握着铁棍,站在蒋怀安身侧,哪怕手臂发软,哪怕眼前发黑,也死死咬着牙,想要与他并肩。棍棒落下,蒋怀安用身体替他挡下,闷哼声一次次响起,蒋洄池红着眼睛,挥着铁棍胡乱砸着,哪怕砸不中对方,也想为蒋怀安分担一丝压力。
      血溅在蒋洄池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分不清是蒋怀安的,还是黑衣人的,亦或是他自己的。他的胳膊被铁棍砸中,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却依旧死死握着铁棍,不肯松手。
      巷弄里的打斗声越来越惨烈,蒋怀安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抬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可他依旧没有放开护着蒋洄池的手。
      蒋洄池靠在他的身侧,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他越来越微弱的体温,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他心里清楚,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这巷弄是死路,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敌人,他们就像被困在网中的鱼,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无边的黑暗。
      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掏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蒋怀安的后背,蒋洄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上去,将蒋怀安推开,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砖墙,溅起一片碎屑。
      蒋怀安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到蒋洄池肩膀的血,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他猛地冲上去,不顾身上的伤,将匕首狠狠刺入为首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枪掉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其他黑衣人见状,顿时乱了阵脚,有人想要去捡枪,有人想要后退,蒋怀安却丝毫没有手软,握着匕首,红着眼睛厮杀,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可寡不敌众,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左臂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腹部又挨了一脚,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一口血喷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蒋洄池捂着肩膀的伤口,冲上去扶住他,想要替他挡下身后的棍棒,却被蒋怀安一把揽入怀中,用身体将他护得严严实实。棍棒一次次砸在蒋怀安的背上、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只是将蒋洄池抱得更紧,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蒋洄池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一点点降低,感受着他身上的血浸透了自己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里的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他们撑不下去了,这巷末的穷途,就是他们此刻的绝境。
      就在黑衣人再次挥着棍棒砸来,蒋怀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手抵挡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巷弄的寂静。
      黑衣人脸色骤变,为首的那人倒在地上,气息奄奄地喊着:“走!快撤!”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再也不敢恋战,纷纷转身,朝着巷口跑去,很快便消失在墨色的夜色里,只留下满地的狼藉,还有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以及满身是伤的他们。
      警笛声越来越近,巷口的光线越来越亮,可蒋怀安却撑不住了,他抱着蒋洄池,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蒋洄池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身上数不清的伤口,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怀安!怀安你醒醒!”
      蒋怀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凌厉早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抬手,用最后一丝力气擦去蒋洄池脸上的泪,指尖冰凉,声音微弱得像一缕轻烟:“洄池……我们……好像……暂时安全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垂了下去,头靠在蒋洄池的肩膀上,陷入了昏迷,身体却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
      蒋洄池抱着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肩膀的伤口还在淌血,胸口的旧伤阵阵抽痛,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口的位置,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疼得他无法呼吸。
      警笛声已经到了巷口,刺眼的警灯照亮了整条巷弄,照亮了满地的血,照亮了他们满身的伤,也照亮了蒋洄池怀里昏迷的蒋怀安。
      他知道,警察来了,他们暂时安全了,可这安全,却像玻璃一样脆弱,一碰就碎。蒋明远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的失败,只会让他更加疯狂,下次的追杀,只会更加惨烈。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蒋怀安,轻轻抚摸着他沾着血的脸颊,轻声说:“怀安,我们还活着,可这黑暗,好像从来都没有散去。”
      巷口的警察已经冲了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可蒋洄池却只是抱着蒋怀安,跪在原地,像一尊被血与泪凝固的雕塑。
      他知道,这场逃亡,从未结束。警笛声带来的不是救赎,只是短暂的喘息,而蒋明远的阴影,依旧如附骨之疽,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在这无边的暗夜里,等着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而他们的前路,依旧是看不清尽头的深渊,风还在吹,血还在流,那柄沾着血的匕首,掉在他们身侧的石板上,泛着冷冽的光,像在预示着,这无尽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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