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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焚心执光 ...

  •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撕开储物间里死寂到窒息的黑暗。
      蒋明远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右手剧烈一甩,枪“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滑出老远。他捂住右眼,指缝间瞬间涌出鲜红的血,混着玻璃扎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啊——!!我的眼睛——!!”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身体滑跪在地,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却只抓到满手冰冷的空气。
      剧痛从右眼深处炸开,一路窜进颅骨,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狠狠扎着他的神经。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片尖锐的玻璃深深扎进眼窝,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脖颈、胸口、地板上,触目惊心。
      眼前原本清晰的一切,瞬间只剩下一片猩红的黑暗。
      世界,彻底塌了一半。
      “蒋……怀……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与滔天的恨,像是要将眼前这两个害得他如此狼狈的人,生生嚼碎,生生吞入腹中。
      蒋怀安扑在原地,维持着扎出碎玻璃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一下,他用尽了回光返照般全部的力气,燃尽了生命里最后一点微光。
      玻璃深深扎进蒋明远的右眼,他甚至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刺破皮肉与眼球的触感。可他自己,却再也没有半分力气收回手,只能任由那只染满血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
      手腕上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细长的河,一路流向蒋洄池的脚边,将两人的距离牢牢系在一起。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已经完全模糊,只能凭着微弱的气息,辨认出那个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唇瓣轻轻动了动,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洄……池……”
      “我……护……住……你……了……”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缓缓向前倒去。
      “怀安——!!!”
      蒋洄池的嘶吼彻底崩裂,声音嘶哑到不成人声。
      他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从头劈到脚,所有的血液、力气、神智,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连坐都坐不稳、连呼吸都微弱的人,为了护他,再一次扑向枪口,再一次用命去拼,再一次把自己烧成一截灰,只为给他挡一点风。
      左臂的剧痛、胸口的钝痛、后腰的灼痛……所有的伤痛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怀安。
      蒋洄池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破皮、流血,他浑然不觉。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冲到那个人的身边,把那个快要冷掉的人重新抱进怀里。
      他终于冲到蒋怀安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将人抱起,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蒋怀安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臂弯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气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他的眼睛半睁着,视线一片混沌,只能勉强凭借着声音与气息,辨认出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洄……池……”
      “我在,我在!”蒋洄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血砸落在蒋怀安的脸上、颈间、衣襟上,“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别闭眼,别睡,求你……”
      他用尽全力按住蒋怀安还在流血的手腕,指缝间溢满温热的血,怎么堵都堵不住。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如此无力——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跑……”蒋怀安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在透支生命,“你……快跑……”
      “去南方……”
      “替我……看太阳……”
      到了这一步,他想的依旧是让他活。
      蒋洄池的心,像是被无数把刀狠狠凌迟,痛到无法呼吸。他用力摇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跑……我不走……”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没有你,我去哪里都一样……没有你,南方再暖,也是冷的……”
      “怀安,你别丢下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他紧紧抱着怀中人,一遍一遍地呢喃,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无助又绝望。
      蒋怀安轻轻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血与泪,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慢慢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抚上蒋洄池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与血污。
      指尖冰凉,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乖……”
      他气音微弱,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我守着你……”
      “一直……守着你……”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身侧。
      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微弱,几乎细不可闻。
      蒋洄池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痛到极致,反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将耳朵贴在蒋怀安的胸口,去听那微弱的心跳。
      还在跳。
      还活着。
      还没有结束。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的稻草,死死拽住了他濒临崩溃的神智。
      他立刻伸手,死死按住蒋怀安还在流血的手腕,用自己的手掌,拼命捂住那道狰狞的伤口,想为他留住最后一点温度、最后一滴血、最后一丝生机。
      “别睡……我不让你睡……”
      “你说过要给我戴戒指,你说过要陪我去南方,你说过要一辈子……”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蒋怀安,你不能……”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颤抖,泪水汹涌,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旁,蒋明远已经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捂着右眼,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领,看起来狰狞而恐怖。左眼死死盯着角落里相拥的两人,眼底的阴鸷与残忍,已经浓烈到化不开。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
      恨他们的不知好歹,恨他们的情深义重,恨他们一次次挑战自己的底线,恨他们到了这种地步,还敢反抗、还敢挣扎、还敢死死抓住彼此不放。
      本来,他只想让他们痛苦地死去。
      现在,他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蒋明远缓缓弯腰,用左手捡起地上那把被打落的枪。
      枪身沾了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而妖异的光。
      他一步步,朝着角落的两人走去。
      脚步声很慢,很轻,却像死神的倒计时,一下下,狠狠砸在蒋洄池的心上。
      因为右眼失明,他的步伐有些不稳,每走一步,都要靠着左眼辨认方向,伤口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可眼底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蒋洄池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蒋明远一眼。
      此刻,他的全世界,就只有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人。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在蒋怀安微弱的呼吸与心跳上,生怕一不留神,那点仅存的生机,就会彻底消散。
      直到,一道冰冷而残忍的声音,在头顶缓缓响起:
      “你们的感情,还真是感天动地。”
      蒋洄池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绝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冷,像暴风雨来临前最黑暗的海面。他将蒋怀安更紧地护在怀里,用自己残破的身体,形成一道最后的屏障。
      “不准碰他。”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戾。
      “不准碰他。”
      三个字,重复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鲜血淋漓。
      蒋明远嗤笑一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不碰他?那我碰谁?碰你吗?蒋洄池,你真以为,你这样护着他,他就能活?”
      “他流了那么多血,撑不了多久了。”
      “就算我现在不动手,他也会死。死在你怀里,死在你眼前,让你亲眼看着,一点点变冷、变硬、失去所有气息。”
      “你说,这是不是比一枪打死他,更疼?”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蒋洄池的心脏。
      蒋洄池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青,掌心被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他盯着蒋明远,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意,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连灵魂都在燃烧的狠厉。
      “我不会让他死。”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坚定,像一句刻进骨血的誓言。
      “就算下地狱,我也会把他拖回来。”
      “蒋明远,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变成鬼?”蒋明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阴恻恻的,在狭小的储物间里回荡,“那我就更要让你们死在这里,让你们变成鬼,也永远困在这座别墅里,永远逃不出去。”
      他缓缓抬起枪。
      这一次,枪口没有对准蒋洄池,也没有对准蒋怀安。
      而是对准了蒋洄池抱着蒋怀安的右臂。
      “我记得,你为了他,废了自己一只手。”蒋明远的眼神冷得像冰,“那我就再打断你另一只手,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连抱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你说,这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蒋洄池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臂收回来,想把蒋怀安护得更紧,可他知道,自己躲不掉。
      在这狭小封闭的储物间里,在蒋明远的枪口下,他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他能做的,只有抱紧怀里的人。
      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所有的伤害。
      蒋怀安在他怀里,意识已经半昏半醒,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微微动了动,眉头紧紧蹙起,气音微弱而不安:
      “洄池……”
      “我在。”蒋洄池立刻低头,在他耳边用气音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他此刻浑身的戾气截然不同,“别怕,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一切都有我。”
      他轻轻吻了吻蒋怀安冰凉的额头,吻去他眉尖的疼与不安,动作虔诚而决绝。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蒋明远。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求饶。
      只有一片死寂的坦然。
      “动手吧。”
      他平静地开口。
      “只要他还活着,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蒋明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他最讨厌的,就是蒋洄池这副为了蒋怀安,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模样。这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残忍与折磨,都变成了他们感情的垫脚石。
      他要摧毁的,不只是他们的生命,还有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
      “好。”
      蒋明远冷冷吐出一个字。
      扣住扳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既然你这么想护着他,那我就成全你。”
      “我不杀他。”
      “我只废了你。”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你,他一个人,能活多久。”
      话音落下。
      枪口,稳稳对准蒋洄池的右臂。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蒋洄池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蒋怀安,闭上了眼睛。
      他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只要怀里的人还活着,只要那点残息还在,只要那句“一起走”的约定还没有彻底破灭,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能感觉到,蒋怀安的指尖,还在轻轻抓着他的衣襟。
      能感觉到,那枚套在自己中指上的银戒指,还带着彼此的体温。
      能感觉到,怀中人微弱却依旧固执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紧紧缠在一起。
      一息尚存。
      执手未放。
      就不算结束。
      蒋明远眼底寒光毕露,不再有任何犹豫。
      手指,狠狠下压。
      扳机,即将扣动。
      子弹,即将穿透血肉。
      黑暗,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将两人彻底吞没。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蒋怀安在蒋洄池怀里,猛地一颤。
      那是濒死之前,最后一次、也是最强烈的一次挣扎。
      他像是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量,原本垂落的手,缓缓、缓缓地,抬了起来。
      不是为了反抗。
      不是为了攻击。
      只是为了,再一次,轻轻抓住蒋洄池的衣襟。
      再一次,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这个人。
      “洄……池……”
      “我……爱……你……”
      微弱到极致的三个字,轻轻落在蒋洄池的心口。
      也落在,这片无边无尽的、冰冷的黑暗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焚心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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