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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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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微看着四周的景象,只觉得自己像是身处在梦境。他已经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梦里一切都是毫无逻辑的,可却偏偏让人在心底觉得没有问题。
“走吧。”他低声对9号说。
两人没有多言,默契地并肩的走向廊尽头的那扇门。
随着间房间的门被烛微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尘封潮湿的味道迎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整洁得出奇。木头柜子虽然掉了漆,桌子腿还用砖头垫着,但却擦得干干净净。窗帘洗得发白,静静地飘着。
房间里虽透露着拮据,但也能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有用心的布置过。
不过与别墅一楼金碧辉煌、二楼装饰华丽的房间相比,这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穷困潦倒、破败压抑的世界。
烛微忍不住想,这里倒是和他所在的,外面的世界很像。
床上坐着别墅里的那个小女孩。她双腿盘着,怀里抱着那只熟悉的熊玩偶,正一下一下地给它梳理毛发。她抬起头看见两人来了,咧嘴一笑,然后轻轻地站了起来。
她个子太小,踮着脚尖才勉强够到床后的墙壁。她伸手指向墙上一张陈旧的照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婚纱照,被表在玻璃框内。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婚纱,却不是站在结婚的礼堂,而是躺在病床之上。她的眼下布满青黑,脸颊干瘦,额头上缠着纱布,手上还插着输液针。可她仍旧努力地在镜头前微笑,苍白而诡异。
“这个是我的妈妈。”小女孩看着照片认真地说。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又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的脆弱。她的手还在照片的边框上摩挲着,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痛了相片里的人。
烛微道:“这是你父亲的房间?难道雨停的方法难道与这房间有关?”
小女孩漫不经心的道:“是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咯咯咯的笑起来,而后将额头轻轻靠在照片上,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依恋地寻求一个从前的怀抱。就在那一刻,烛微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恍惚。原本静止的照片竟像泛起了涟漪,照片中的女人轻轻动了。
她的手缓缓抬起,像是穿过了死亡与时间的迷雾,试图抚摸小女孩的头顶。那是一只极其苍白的手,骨节分明、瘦得像纸。
女人的指尖几乎贴上了小女孩的发丝。但最终还是停留在那面照片的玻璃之下,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轻轻按着那层冰冷的屏障。
玻璃将她们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小女孩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隔阂,她闭上眼睛,靠着那冰冷的相框,小声道:“妈妈三年前就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
“爸爸把她唯一的照片放在这里……但却不让我进来,说妈妈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回过头来望向烛微,眼里逐渐泛起癫狂的神色。
“可我也想见妈妈啊!”
“我也想有人陪我玩啊!”
烛微动了动嘴唇,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下意识地看了9号一眼,对方沉默地站在门边,却蹙眉看向了小女孩。
只见小女孩的瞳孔猛然放大,眼白中浮现出诡异的红丝,嘴角依然挂着微笑,却已然扭曲。
她喃喃着:“都不准走……你们都要陪我玩……都不要离开我……”
她的声音像风箱破裂一般,带着断裂的节奏与空洞的回音。下一瞬,她猛地转头看向烛微和9号,笑容猖狂地咧开,露出细密却非人的牙齿。
“把你们也变成糖果好了,这样……就能永远陪我玩了。”
她一挥手,四面墙壁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黑色的阴影从墙缝、地板、天花板里溢出,像极了浓稠的墨汁,但其中却能看到断裂的指骨、眼球、牙齿混杂翻涌。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带着一种甜腻的腐败气味。
烛微警惕地后退两步,正想与9号分头应对,却发现那黑色的潮水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迅猛,像是在回应着小女孩的情绪。而她本人则仿佛在那混沌的黑影中长出了身影的残影,一分为三,一分为五,脸上满是笑意,却个个嘴角开裂、双瞳滴血。
正当一切都快要彻底吞噬两人的时候——
“布谷——布谷——”
楼下,那熟悉而突兀的布谷鸟钟,缓缓敲响。
这一声,像是击穿了整个空间的结界。
小女孩的笑容僵住了,她身体一震,猛地捂住耳朵,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中发出,而是从灵魂深处炸裂开来,带着对秩序破裂的绝望。
周围的黑潮开始剧烈地震颤、崩溃、后退,宛如被光照刺穿的梦魇。连带着小女孩也开始扭曲、崩塌。
四周的一切都在崩塌:床、墙、窗、光线,整个空间如同一张被撕裂的纸,层层剥落。
只有房间里的那张照片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温柔到悲伤的神情。
…………
楼下的餐厅灯光昏黄,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2号和4号沉默地吃着饭,却是食不知味。
桌对面的陈平玉静坐不语。
和前几天不同,陈平玉今天始终都没有笑。
他眼神仿佛从深渊里爬出,直勾勾地盯着她们,毫无温度。
4号女人感觉今天的陈平玉非常的不对劲。
他嘴唇泛白,牙齿无意识地磕碰,发出“咯咯”的碎响。他脸上的皮肤苍白而干瘪,眼珠却饱满得异于常人,在眼眶中打着转,好像随时要从眼眶中滚落。最让人作呕的,是他面前那一叠叠盘子上,摆着的竟全是还渗着血丝的生肉,有些肉甚至还带着动物的皮毛和碎骨。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地把那些血淋淋的生肉吞咽下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4号女人浑身寒毛倒竖。
她本能地握紧了身侧的椅子腿,做好了起身逃跑的准备,余光里,2号已经吓得脸色发青,嘴唇发抖得连筷子都握不住。
“布谷——布谷——布谷——”
八点的钟声敲响。
原本僵坐的陈平玉,猛然动了。
不,那不能叫“动”。他的上半身像是一段橡胶,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拉得极长,从凳子上拱起,双手撑在餐桌上,发出“哒”的一声,指节凹陷进桌面。
“咔——咔咔咔咔……”
他的骨骼开始扭动,关节仿佛不是为了活动而存在,而是为了容纳某种蠕动着的恐惧。
只一瞬,他便以无法形容的速度爬到了4号面前。
那张脸突然放大,嘴巴——不,那已经不能叫“嘴巴”了,那是一张撕裂至耳后的血口,里头不再是舌头,而是交错的锯齿状骨片,在滴血、在蠕动!
4号几乎来不及尖叫,只觉眼前一黑,便被他一口咬住了整张脸。
她临死前最后的感知,是那嘴中弥漫着的腥臭腐烂味,就像从坟墓里掏出的死肉。
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2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脚却在血水里一滑,刚冲到门边便被陈平玉一把抓住。他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像是撕面团一样,轻而易举地将她从腰间拦腰撕成了两半。
鲜血喷洒在天花板上,流下来的血珠沿着吊灯一滴滴滑落,仿佛血雨降临。
而陈平玉的上半身,如同脱缰的猛兽,站直身体——不,他的脖子以上整个身形忽然拔高,如同被无形线索牵引着向上延伸,猛地一跃!
“嘭——”
他撞破了餐厅的天花板,带着满身的血腥与残肉,朝着三楼直冲而去。
…………
房间如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扭曲崩塌,地板震颤、墙壁翻卷,整个空间像是一只即将苏醒的巨兽,正缓缓张开血盆大口。几乎是在下一刻,烛微与9号便同时做出反应。
“跑!”烛微大喊一声。
话音未落,他和9号已经箭一般冲向门口。刚踏出门的刹那,身后“轰”的一声巨响,一道惨白的身影从房间地板的裂缝中骤然冲出!
那不是人类。
那是一截狭长而嶙峋的上半身,胸腔以下空无一物,皮肤泛着病态的白,像蛇一般扭曲游走,扯动着沾满黑血的手臂,在地面极速爬行。它的嘴张得无法想象,几乎快裂到耳后,满口的獠牙在火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咔、咔、咔……”
那是骨头摩擦地板的声音,也是它在地上以诡异姿态高速爬行的声音。
烛微和9号几乎不敢回头看一眼,他们冲向走廊的尽头,抓握住栏杆,踩着台阶一路狂奔。
楼梯两侧的墙壁开始融化,黑色的粘液如同流动的墨汁从裂缝中渗出,沿着扶手往下滑,滴落到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地板也在冒火。
赤红色的火焰无声蔓延,像是早已埋藏在这栋别墅之下的愤怒在此刻彻底觉醒。烈焰舔舐着楼梯,带起阵阵焦糊味与令人头晕目眩的热浪。
烛微的喉咙被灼得生痛,但他丝毫不敢停下,脚下几乎是用跳的,拽着9号一同飞奔下楼。
而那身后追来的陈平玉的那张裂开的血口正在逼近。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们几乎能听见它嘴里渗出的唾液滴在木头上的腐蚀声。
楼梯如蛇一般盘旋,不断向下,却永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