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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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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与窗外雨水拍打玻璃的节奏交织在一起,仿佛连风声都学会了屏息。
众人默默地吃着晚饭,4号的动作僵硬而迟缓,每一口咀嚼都像是某种无声的仪式,生怕惊扰了这座别墅里潜伏的“规则”。而2号却是一口未动,似乎仍然坚信如果自己不吃这里的东西,就能够摆脱“幻觉”。
饭菜依旧丰盛,摆盘精致得仿佛宴请贵宾,可在这沉重压抑的氛围中,那香味早已失去了温度。
众人就这样重复着一切,直到晚餐结束,陈平玉离开。
烛微注意到,在吃饭的时候,2号就已经端坐不安,当看见陈平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就急急拉着4号的袖子,想尽快回房。
4号女人虽然也想立刻上楼,可是在看见仍然坐在餐厅和神色淡淡的9号时,却又停住了动作。
她眼神闪了闪,像是想起了什么。
第一晚,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早早回房,唯有这两人留在楼下。而随后,他们得知了关于机器人的线索。
4号抿了抿唇,对2号说:“你先别急着回去。”,随即又转身对烛微和9号两人笑了笑道,“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等机器人吧。”
她说得若无其事,实则一半是为了试探,一半是为了求生——毕竟昨晚之后她已隐隐察觉,这对看似冷静、实则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节奏”的组合,或许才是她活下去的关键。
烛微看了一眼没搭理人的9号,道:“请便。”
没过多久,果然,那台穿着围裙、头戴粉色蝴蝶结的机器人,又在众人不察觉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它推着小推车,缓慢却规律地收拾着碗碟,动作没有半分拖沓。
灯光下,它的金属关节泛着淡淡的光,一如昨日。
烛微抬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
“机器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安静水面上的石子,激起涟漪,“房间里的玩具熊……是什么?”
机器人手中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声音机械却柔和:“那是小主人最喜欢的玩具。请客人一定要要好好对待它,不然小主人会伤心的。”
烛微点头,紧接着问:“小主人现在在哪里?”
这一次,机器人的回答没有变化,仿佛某段程序被设定了重复播放:“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小主人了。”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男主人不喜欢客人擅自去三楼。客人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烛微点了点头,这后面的话,几乎和昨日一模一样。
4号女人此时也出声,语气带着刻意的尖锐:“三楼到底有什么?你说的小主人,是不是就在上面?”
机器人的动作再度停顿了片刻,却并未回答,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将最后一个盘子收进小车中,整理完毕后,便不再多言。
它像一个完成剧本的演员,转身离开,推着推车悄然没入走廊的阴影中,身影消失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9号望着机器人离去的方向,缓缓起身,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走吧。”
他的声音仿佛有种无形的指引力,让人下意识想要跟随。
烛微点了点头,也准备离开。
4号女人却仍然在迟疑,眉头紧皱,眼底仍藏着不甘与困惑。
“就这些?”她盯着烛微和9号离开的背影,不死心地问,“那个机器人……就只能回答这几句吗?它就不能说点别的?”
她的声音中透着焦躁,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求助意味。
烛微脚步一顿,微微回头。
他站在灯光与影子的交界处,脸色朦胧,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水。
“是。”他说,“目前来看,它就只会回答这些。”
“我们也还不知道问什么问题,才会触发更多的回应。”
然后,他望了一眼依旧坐着不动的2号女孩,又看了看4号,轻声补了一句:“你们还是早点上楼休息吧。”
“为什么?”4号立刻问,眉头一挑,像是试图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挖出什么隐藏的信息。
烛微沉默了一瞬,眼神微动,忽然想起了昨天夜里9号曾说过的一句话。
于是,他不知道是故意模仿,还是下意识拾起那份沉默中的默契,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因为恐怖故事,总是在夜晚发生。”
话落,他缓缓转头,看向楼梯口那道已经上行几步的身影。
9号正站在半明半暗之间,背对众人,身影被昏黄灯光拉得狭长。
那里的光线太暗,烛微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却分明感觉到,对方肩膀似乎微微一动,像是轻轻地笑了笑。
…………
夜,又一次降临在这座噩梦般的别墅上。
窗外的暴雨仿佛从未停歇,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谁在用指甲反复刮磨着窗户,让人头皮发麻。
烛微和9号依旧轮流守夜,只是相较于昨日,他觉得自己又更冷静了些。即使在面对那午夜歌声和敲门声的时候,他也能更加冷静地去面对了。
但2号和4号的状态显然并没有变得更好。
因为第二天烛微洗漱完下楼时,一眼便看见了4号女人——她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眶微红,神情中透出一种疲惫到极致的麻木。
而2号女孩……更是几乎已经坐不直身子了。
她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唇干裂,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只在某些突如其来的响动时,才会惊恐地一抖,如惊弓之鸟。
9号还是淡淡的神色,看不出在想什么。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
没人说话,也没人提问。
机械的咀嚼声与机器人例行公事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一种近乎荒谬的和声。
饭后,众人仿佛不再奢求什么行动,也不愿返回各自的房间,只是散散坐在客厅里,或发呆,或闭目,或沉思,时间便如此被无声地耗去。
直到傍晚接近六点时,烛微忽然开口,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默:“今天晚上,我要打开房门。”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锋。
“我要让她进来。”
一时间,众人皆动。
9号勾了勾嘴角,没有惊讶,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2号女孩则忽然打了个嗝,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她已近乎两天没有进食,眼神早已失神,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薄冰。
4号女人则是脸上浮现出错愕:“你疯了吗,7号!”
烛微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语调未曾改变:“我只是在想……如果红色邮件是真的,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照顾’小女孩。”
“可现在,已经两天过去了,我们什么也没做。”
“我们……真的在完成任务吗?”
4号沉默了,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口。
“维持现在的状态不好吗?”她半晌后低声道,“大家都没事,也没有再死人,为什么要打破平衡?”
“这份‘平衡’……能持续到第七天吗?”烛微轻声问。
“邮件上说是七天的任务。”
“可七天之后呢?”
“我们能离开吗?还是……我们会一个个消失?”
这番话像是一把刀子,在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信念上割开一道口子。
4号沉默了。最终,她咬了咬牙,仍旧没有答应。
烛微看向9号:“你要一起吗?”
9号没有犹豫,只是很干脆地吐出一个字:“好。”
4号闻言冷笑一声,摊开双手:“那你们自己去试吧。我不会陪你们去送死。”
她的声音很冷,却藏不住微微颤抖的尾音。
2号则几乎下意识地摇起了头,脖子一扭一扭地,像极了病重中的拨浪鼓。
“那就这样。”烛微点头,目光不再多停留,“今晚,我们会去尝试。”
而就在此时,布谷鸟钟再次响起。
“咔哒。”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六下钟声,滴水不漏地宣告着,第三日的夜,又要来了。
…………
又是一次晚餐。
灯光依旧柔和,桌布依旧洁白,甜香的面包与丰盛的菜肴一如既往地在桌面上铺开,仿佛日复一日的轮回毫无变化。
可烛微却总觉得隐隐约约地不安。
吃饭的节奏还是那样安静、压抑,仿佛每一次咀嚼都带着某种仪式感。然而,坐在主位的陈平玉,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看了。
他那副苍白的面色在这两天之中已经变得宛如蜡人般的模样,显得更加病态。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头的皮肤像是被冷风吹得裂开,连眼下都浮出了一层青灰。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神。
那不再是最初的空洞、不知所指的漠然,而是越来越锋利的注视,像刀片般割在人身上,仿佛只要有人在他视线里多停留一秒,下一刻就会被撕碎。
他的嘴唇动着,一次次咀嚼,一次次咽下,机械得如同某种吞噬灵魂的机器。
烛微默不作声的数着他的餐盘。
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个。
整整二十个瓷盘堆在他面前,像是某种隐喻下的墓碑阵列,在灯光下发出微微寒光,却是一天比一天吃的多。
他变得越来越像个空壳,而里面,正在装进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八点。
钟声如期而至。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钟声之中的鸟叫声似乎也越来越急切了。
陈平玉起身,一如前几晚,重复着那段熟悉得几乎令人作呕的台词:“我已经吃完了,准备上三楼休息。三楼是我和女儿的房间。二楼一共有五个房间,都是你们的住处。”
“晚上请自便。”
然后,他微微躬身,转身离开,脚步缓慢,却在昏黄灯光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几乎要裂开的黑影。
陈平玉一消失,4号女人便猛然站起身,动作甚至比往常更急切。
她没说话,只是冷冷看了烛微和9号一眼,像是在划分界线,仿佛只要不再靠近他们,就能离“风险”更远。
2号女孩也跟着站了起来,却不再像往常那样犹豫和依赖。她面无表情地跟在4号身后,像是被细线牵动的木偶,一步步、毫无灵魂地走向楼梯。
餐厅里,一下子就只剩下烛微和9号。
几分钟后,粉色蝴蝶结的机器人如幽灵般现身,熟练地收拾着餐具,碗碟轻响,一如往常。
烛微看着桌上的最后一只瓷杯,眼底浮现出一丝尚未消散的迟疑。
他很清楚,他们今晚要做的事可能会死。
也许会死得很快,死得很惨,甚至死得毫无意义。
他喉咙滚动,指尖微微发凉。
而坐在他身侧的9号,斜倚在椅背上,始终保持着那副一贯的冷静。
他瞥了烛微一眼,似是轻描淡写地问道:“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等明天。”
他顿了顿,又道:“或者我一个人也可以。”
烛微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静,然后转头看着9号轻轻一笑。
“这个想法是我提出来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况且,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完全准备好的,不是吗?”
9号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点了点头。
“好。”
随后,他看向一旁正低头擦拭桌面的机器人,语气平静,声音却带着一种几乎不容质疑的确认:“机器人。”
“我们知道小主人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