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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爬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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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五十,舒明谣腕上的手环发出柔和却持续的震动,“小启”轻柔的语音声响起,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地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舒明谣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昨晚泡了温泉,又浅酌了一点助眠的梅子酒,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此刻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和心事的沉重感都消散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想伸个懒腰,却感觉到身边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深长的呼吸。
是顾清珩。他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舒明谣的动作瞬间放轻了,…身边的Alpha显然还深陷在睡眠之中,同居这段时间,他从未比叫醒过顾清珩,至于他有没有起床气……有点拿不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坐起身,手腕上的“小启”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意图,贴心地低声提示:【顾先生在您左侧,距离约零点五米,处于睡眠状态。】
舒明谣抿了抿唇,小心地伸出手,隔着柔软的羽绒被子,轻轻推了推身边人的肩膀。
“顾清珩?”他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
身边的人毫无反应,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舒明谣顿了顿,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靠得更近一些,这次加大了一点力气,又推了一下“顾清珩,该起床了。”
“唔……”顾清珩终于有了反应,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而不满的咕哝,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半只眼睛。
清晨微弱的光线下,他视野模糊,只看到一个人影靠近,下意识地就一抬手,精准地抓住了那只还在推他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和一点点不容抗拒的意味,眉头皱着,显然被打扰了清梦非常不爽。
舒明谣手腕被抓住,能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他顿了顿,继续轻声问“六点了,我们还去爬山吗?如果你很困,就再睡一会儿,我自己去和温擎他们汇合就好。”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商量的口吻,完全没有强迫的意思。
顾清珩抓着他的手,半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大脑似乎才慢慢开机,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他眼底的不耐烦和戾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的专注。
他松开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去。”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然后才道“你先去洗漱,我……需要醒醒神。”
“好。”舒明谣点点头,收回手,摸索着下了床,在“小启”的引导下走向浴室。
顾清珩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腹的位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掀开被子起身,大步走到窗边。
“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又将玻璃窗推开一半。
清冽甚至带着寒意的山风瞬间涌入,吹散了一室的暖昧和睡意。
天空还是深蓝色的,只有天际线泛着一丝鱼肚白,几颗明亮的星子固执地悬挂在天幕上,冷风一吹,顾清珩彻底清醒了。
舒明谣换好简便的运动服出来时,顾清珩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醒冷静,只是头发还有些微乱。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舒明谣单薄的穿着,皱了眉“山里早上温度低,风也大,再去加一件挡风的冲锋衣,我带了。”他的语气是惯有的直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别还没爬到庙里就先感冒了。”
舒明谣心里一暖,没有拒绝,点头应下“好。”
等顾清珩也快速洗漱换好衣服,两人一起出门来到山庄门口时,却发现原以为只有温擎的集合点,竟然站了七八个“蜜境”的员工,个个都精神抖擞。
“老板早!顾总早!”大家笑嘻嘻地打招呼。
温擎解释道“大家都听说庙很灵,也想一起去爬山祈福,所以就都起来了!”
顾清珩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舒明谣倒是很高兴“好啊,大家一起更热闹。”
于是,原本预想的清静爬山变成了热闹的团队活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山上的庙宇进发。
爬山的路是整齐的石板阶梯,但对于舒明谣来说依旧需要格外小心,他走在最后面,顾清珩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侧,一只手稳稳地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虚扶在他的后腰。
同时“小启”也不断低声提示着台阶的高度和周围的环境,员工们都很懂事,嘻嘻哈哈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说笑几句,却不会过来打扰他们,给他们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走到后半段,山路变得陡峭了些,其他人体力差异显现,队伍渐渐拉长,周围不知不觉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山林寂静,只有清脆的鸟鸣声和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空气清冷又纯净,带着树木和泥土的芬芳。
顾清珩沉默地牵着舒明谣走了一段,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你的眼睛……为什么一直都这样,没去手术吗?”
舒明谣愣了一下,脚步微微顿住,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继续向上走,语气平静地如实相告“车祸的时候,大脑受到撞击,里面……留下了一个很小的血块。”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后脑某个位置,“位置很麻烦,压迫到了视神经中枢。医生说……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微乎其微。”
他甚至准确地给出了那个医学名词:“说是…位于枕叶视皮质区和脑干之间的深部交界区,紧贴重要血管和神经束。”他说这些术语时很流畅,因为这三年来他的耳朵聆听了无数遍。
说完这些复杂的名词,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开“其实……以前有一位国外的专家成功做过类似位置的手术,但是后来那位医生因为一场医疗事故,手部受了重伤,再也做不了这种精细手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但很快又释然了,“算了,都三年多了,快四年了,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也……习惯了。”
顾清珩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将舒明谣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医学术语都牢牢刻在了心里。
他的沉默让舒明谣误以为自己的情况影响了他的心情,连忙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温和“你呢?以前……有去过庙里祈祷过吗?”
顾清珩从沉思中回过神,嗤笑一声,语气是他一贯的尖锐和现实“没有,我是唯物主义者,求神拜佛如果有用,这世上哪还有那么多苦难?等着虚无缥缈的神明来拯救,不如自己拼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最终只会烂得更彻底。”他的话听起来冰冷又不近人情。
但舒明谣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像山间的雾气“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看不见了,才发现……有时候,人是需要一点寄托的。”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但想着或许神明能听见,心里好像就能稍微轻松一点,能再多撑一会儿。这大概是……给绝望的人最后一点生的念想吧。”
他说着沉重的话,脸上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痛苦后的平和与温柔。
顾清珩再次沉默了,他侧头看着舒明谣被晨光照耀着的、平静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更加用力地、坚定地握紧了舒明谣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踏过那仿佛数不尽的石阶,向着山顶那座寄托着无数愿望的庙宇走去。
山风掠过,吹动两人的衣摆,却吹不散那交织的体温和无声蔓延的复杂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