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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谁是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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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珩终究无法坐视不理,他有些不耐烦地弯腰,有些费力地将昏迷的陆泽奇背了起来,一步步走上二楼工作室。
舒明谣在床上,听到沉重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还有顾清珩有些粗重的喘息,以及另一个明显不属于顾清珩的,绵弱无力的呼吸声被放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窸窣动静。
他身上还衣衫不整,裹着被子没有贸然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慌张,无神的眼睛“望”向声音来源。
“清珩?怎么了?还有谁?”
顾清珩喘了口气,走到床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和无奈“是陆泽奇,不知道抽什么风,在楼下堵门,说了没两句,直接晕倒了。”
舒明谣闻言,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在被子里摸索着穿上裤子,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怎么会突然来找我?还晕倒了…?”
“我怎么知道?”顾清珩没好气,但出于教养和基本的判断力,还是补充道,“我摸了他的搏动还可以,皮肤也不烫,应该不是发热,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信息素味道,像是……某种变质了的冷杉木,带着点腐朽的甜腻,很不正常,不像是发情期还有的信息素,我不知道是什么。”
这时,接到电话的司机匆匆赶了上来,还带了一份外卖,顾清珩直接吩咐“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院,检查一下怎么回事。”
舒明谣听着司机的应答和准备搬动陆泽奇的声音,眉头依然没有舒展,他看不见,但能想象陆泽奇孤身一人晕倒被送医的凄凉场景,下意识地开口“他就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看的话……”
话没说完,旁边就传来顾清珩一声清晰的冷哼。
“怎么?舒大善人这是不放心,想亲自跟去医院守着?”顾清珩的声音瞬间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碴子,酸气几乎能熏蒸整个工作室,“想去就去呗,反正我不会去,正好,你去了还能顺便回忆一下往昔,叙叙旧。”
司机感知到不对劲,赶紧背起地上的人说了句走了,就离开了,舒明谣心里的警报器也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立刻伸手,准确地摸索到顾清珩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声音放软
“我不去!我只是……觉得他一个人晕在医院,医生护士也麻烦,能不能……让司机帮忙,给他请个护工暂时照看一下?就请一天,后面就不管了,行吗?”
顾清珩脸色依旧难看,撇撇嘴,毒舌模式全开“呵,真是心地善良,以德报怨的白莲花典范,我是不是该给你颁个奖?你这么关心他,当初他怎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舒明谣突然抬手,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喉结,然后凑上去,响亮地亲了他的嘴唇一下。
顾清珩所有阴阳怪气的话都被这个吻堵了回去,他愣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挣扎着说点什么,舒明谣又快速而准确地亲了第二下。
第三次,当舒明谣再次凑上来时,顾清珩终于忍无可忍,反客为主,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总能精准平息他怒火的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和宣告主权的意味,深入而缠绵,直到最后,他在舒明谣微微肿起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才喘息着放开。
舒明谣吃痛地轻哼,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双手捧住顾清珩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紧抿的唇角“顾清珩,别吃醋了,跟一个病人较劲,可不是你的风格。”
顾清珩看着他脸上狡黠又温柔的笑意,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心头那点酸涩和怒气终究是散了大半,忍不住也嗤笑了一声。
舒明谣听到他这声笑,就知道警报解除,立刻见机行事,带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语气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别气了,我饿了,我们吃饭好不好?外卖都要凉了。”
顾清珩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从身上放下来,妥帖地安置在床边,语气虽然还硬邦邦的,动作却无比轻柔“吃吃吃,就知道吃,等着,我去热一下。”
他转身去处理外卖,背对着舒明谣的脸上,却终究是露出了一点拿他没办法纵容的笑意。
而舒明谣则悄悄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得悄悄问问司机,陆泽奇到底什么情况。
毕竟,像陆泽奇这种高傲的人,如果不是遇到非常棘手的事,他肯定拉不下脸来找自己,现在还突然晕厥,顾清珩还说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信息素味道……
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想的所有关于陆泽奇的事,绝对不能让旁边那个酷坛子知道。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舒明谣正靠在沙发里,听着顾清珩用他那把冷冽的嗓音,一丝不苟地念着穆勒教授团队发来的最新术前准备清单。
时不时还停下来和他解释某个医学术语,谨慎认真得像在解码一份关乎生死存亡的密电。
舒明谣听着有些困,这段日子有些放纵,睡眠不好,但听着顾清珩严肃的嗓音在讲这些注意事项,心里又忍不住想多他的声音。
气氛是难得的宁静与专注,直到顾清珩的手机响起,打破了这份平静。
看到是司机的号码,顾清珩眉头本能一蹙。
“电话不接吗?”
电话响了一会,舒明谣没忍住出了声。
“司机打开的。”顾清珩想离开这里回避一下舒明谣,但舒明谣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臂,空洞的眼睛里是窥探欲……
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按了免提……
“顾总,陆先生醒了,他情绪很激动,坚持要亲自和舒先生说几句话,他说……是关于他和孩子,还有沈先生的事,非常紧急。”司机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为难。
他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不耐,刚要开口回绝,舒明谣按住他手背的手微微用力,无声地请求着。
顾清珩看着他沉静的脸,终究是对着话筒冷冷道“给你一分钟。”
电话似乎被交到了陆泽奇手里,紧接着,他嘶哑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再无往日一丝清朗
“明谣!明谣是你吗?求你了,听我说!我怀孕了……我怀了沈屹的孩子,可是他要完了!顾清珩要告他,会把他送进去的!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帮我去求求顾清珩,放过沈屹吧!我不能没有他,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怀孕”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舒明谣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清晰的涟漪,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脸上那种倾听的专注,渐渐被一种复杂混合着愕然的神色所取代。
几乎就在舒明谣蹙起眉心的下一秒,顾清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方才念清单时的谨慎,耐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Alpha特有的阴鸷与暴躁。
他根本不等陆泽奇说完,更不给舒明谣任何回应的时间,修长的手指带着怒气猛地戳向屏幕,狠狠挂断了电话!
世界陡然安静。
顾清珩将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发出“啪”的轻响,他转过头,看向舒明谣,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刺眼的冰冷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里面翻涌着醋海……
“怎么?听到老情人怀了别人的孩子,心里不是滋味了?开始心疼了?是不是接下来就该想着怎么替他求情,怎么显示你的善良大度了?”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又快又密地扎过来,“舒明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重情重义?别忘了,他不久前还想毁了你的‘蜜境’!”
他此刻的模样,与几分钟前那个拧着眉、逐字推敲医学术语、生怕他有一丝不解不安的谨慎伴侣,简直判若两人。
舒明谣被他这一连串的阴阳怪气砸得愣了一下。
随即,他脑海就浮现出顾清珩那副紧绷着脸,眼里冒火却又藏不住委屈和不安的样子,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虚张声势的大型犬,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阳光刺破乌云,瞬间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酸味和火药味。
顾清珩被他笑得更加恼火,瞪着他“你笑什么??”
舒明谣没回答,只是扶着沙发边缘,摸索着站起身,然后凭着感觉,从身后轻轻抱住了顾清珩僵直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紧绷的后背上。
他能感觉到顾清珩身体微微一震。
“我笑某个傻瓜,”舒明谣的声音带着未散的笑意,闷闷地传出来,温热的气息透过衬衫熨帖着顾清珩的皮肤,“念清单的时候像个老学究,一沾到陈年旧醋,就立刻变回小学生。”
顾清珩身体依旧僵硬,但没推开他。
舒明谣收紧手臂,语气慢慢变得认真而温柔“顾清珩,我刚才那一瞬间的怔松,不是因为对他余情未了,更不是心疼到要替他求你,我只是……突然听到一个认识了那么久的人,把自己弄到怀孕乞怜、狼狈不堪的地步,有点感慨,有点……物是人非的唏嘘。”
他顿了顿,感觉到顾清珩的背部肌肉似乎放松了一点点,才继续道“但你得明白,我的唏嘘,我的感慨,绝对不会,也绝不能凌驾于我们两个人的原则和感情之上。
“他怀孕是他的选择,他和沈屹的困境是他们自己酿的苦果,蜜境差点被他们毁掉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让我为了他们,来为难你,逼迫你做出违背你判断和原则的事?顾清珩,你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你自己。”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分轻重、感情用事的人吗?”
接连的温柔质问说得清晰又坦诚,顾清珩紧绷的身体,在他温和而坚定的声音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覆盖住舒明谣环在他腰间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紧紧扣住,沉默了几秒,他才闷声开口,语气虽然还有点硬,但那股尖锐的醋意和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谁让你刚才那副表情。”
“好,是我的错,表情管理没做好。”舒明谣从善如流地认错,侧过脸,隔着衬衫在他背上亲了一下,“那现在,顾公主顺好毛了吗?能允许臣去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做个彻底的了断吗?”
“谁是公主?”顾清珩皱眉,不理解看着他,然后转过身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粗声粗气道“要说快说,说完吃饭,杨教授说你的胃病手术前要控制好。”
舒明谣笑着点头接过手机“你就是公主,是我心尖上的公主大人。”
他这个回答让顾清珩刚炸毛的心又被抚平了,然后他才重新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决断:
“陆泽奇,我是舒明谣,你怀孕的事,我知道了,祝愿你孕期平稳,但你和沈屹与顾氏集团的纠纷,是商业与法律层面的事,我们不会,也不能以私人感情介入,这是原则。”
“至于过去的情分,在‘蜜境’被陷害的那一刻,我们的友情就走到尽头了,你我之间,早已是陌路,这是最后一次通话,请不要再联系,你们的生活,请自己负责。”
说完后他也没有听陆泽奇的声音而是抢先开口对司机补充了一句“请以我的个人名义,为他预付一次基础产检费用,单据留好,此事到此为止。”
匆匆挂掉通话放下手机,舒明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最后一丝与过往的牵绊也彻底呼出,他转向顾清珩的方向,准确无误地“望”着他,伸出手。
顾清珩立刻握住,将他拉回身边坐下。
“现在,”舒明谣靠在他肩上,语气轻松下来,“顾公主,可以继续念你的‘通关秘籍’了吗?臣还等着预习呢。”
顾清珩看着他带着笑意的侧脸,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烟消云散。
“不许叫我公主!!”他低头,用力在舒明谣发顶亲了一下,舒明谣继续靠着他大笑“好的,顾公主。”
顾清珩无奈,拿起清单继续念道“第五条,术前营养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