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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秋坟鬼唱鲍家诗(十一) 他可没有为 ...


  •   昨夜对峙的时候,师兄妹四人一个也没少,保准已经给梁护军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回忆。
      无论谁经过茅厕门口,都会被梁护军盯上。

      要不走鲍使相爬过的草丛?

      潘一纶不动声色地打量鲍使相的鸡窝头和衣服。
      “使相,你受苦了。”他干笑着说,“这身衣服……还是赶紧脱了吧。”

      这可是茅厕后面的草丛。
      不好讲不好讲。

      “算了,我去把老三带回来吧。”潘一纶说,“我把自家师弟带出来,梁护军总不能不同意吧?”

      老赌棍可是很精的。
      作为小铜庐实力垫底的那个,潘一纶硬是靠着讨好大师兄和小师妹,为自己争取到了稳压三师弟一头的地位。

      这会儿要出力,他不主动请缨,难道还要大师兄亲自去?
      此时不讨好,更待何时?

      潘一纶坦荡荡地去了。

      梅镇绮和易肩雪盯着脱了外袍的鲍使相。

      易肩雪笑得很甜。
      “叔父,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她悠悠地看着鲍使相,假装很惊奇,“伊将军和你不是同党吗?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吗?你为什么要从茅厕里爬出来呀?”

      鲍使相被她挤兑得很尴尬。
      “小易姑娘,你就别明知故问了。”他苦笑,又勉强要撑住宰相胸襟,假装虚怀若谷,“如今流言说我已经遇刺身亡,伊摧嗔要假戏真做,却又不愿亲自动手,逼梁护军来杀我,你不都看出来了?”

      又是假戏真做。
      鲍使相这两天是过不去假戏真做这道坎了?

      易肩雪不接他的话茬。
      “梁护军要杀你?”她故意摇头,“我才不信呢,他就是酒后耍脾气了吧?昨天夜里,他也来耍脾气,还掐着我三师兄的脖子呢,我看他刚才也没掐你啊。”

      鲍使相强笑。
      “他是不敢亲自动手杀我。”他说,“但他也不敢得罪伊摧嗔,所以他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借哪把刀?

      师兄妹俩看看鲍使相。
      谁也没作声。

      没了捧哏,鲍使相倍感心酸。
      “小易姑娘,你还没明白吗?梁护军要借的刀,就是你啊。”他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入营前,你给我下了咒,还说我活不过今晚,梁护军也听明白了,他迟迟不对我动手,还不让你靠近我,就是想等到今晚过去,我咒发身亡。”

      梁护军是四道瑕,伊将军也是四道瑕,前者不敢得罪后者,但后者若想杀前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梁护军没揭穿小铜庐师兄妹的身份,就是为了拖到鲍使相咒发。
      到时候,鲍使相已然身死,他作为鲍使相的心腹,愿意顺着伊将军的意思,指认棋轩刺客是凶手,伊将军难道还真要为了他是否亲自动手的事和他拼命吗?

      师兄妹对视一眼。
      为了苟全自保,梁护军真的很努力。

      要换成梅镇绮和易肩雪,大概就直接想办法把伊将军给杀了。

      比不了比不了。
      可能这就叫谨慎吧。

      易肩雪叹为观止。
      “可你和伊将军不是同党吗?”她问,“为什么他要你死啊?”

      鲍使相的虚怀若谷装不下去了。
      “我若是被棋轩的刺客杀了,他就能借口清剿刺客,对四趣轩下手了。”他恨得咬牙切齿,“我一死,我的把柄对大司徒一党没有威胁了,全推到我头上就行。我的功劳却是实打实的,能给大司徒麾下同党增光添彩,自然也能给他和他义父抬轿子。”

      这话里好像藏了个不小的事啊?

      “什么把柄?”师兄妹一齐看他。

      鲍使相骤然噎住。
      “唉,这事说起来……还是和你们东福有关系。”他讪笑一下。

      鲍使相的大功劳是收服了东福节度使。
      东福节度使坏事,一是因为河东三年大旱,二是因为其余两藩镇派来牵线的使者、四趣轩的名侠任风雨离奇身亡。

      任风雨身死、鲍使相收服东福,令藩镇和四趣轩声势为之一衰。
      为了重振声势,四趣轩文的、武的都来,武有棋轩刺客,文则挖出了河东三年大旱民不聊生的罪魁祸首——

      “就是你们的前东家,东福节度使!”鲍使相没好气地说。

      师兄妹一怔。
      “什么?”两人下意识问。

      鲍使相一看这两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给东福节度使卖命三年,也没能真正成为东福节度使的心腹——真心腹是要干最见不得人的脏事的。

      “早在三年前,你们河东就有人察觉到旱情的端倪了,打算上表朝廷请求赈济,是你们的前东家拦下的。”鲍使相哼了一声,冷笑,“他是怕朝廷有理由插手他那一亩三分地。”

      捂着事儿不给人知道,捂来捂去捂不住了,一把火把他自己给烧着了。

      小铜庐师兄妹从来不知道这事。
      旱情不可收拾的时候,他们才跟着师父离开小铜庐,一路流浪,最后悍然走上了一条拿命换衣食的路。

      东福节度使做东家时,真的很大方。
      厚道、爽朗,甚至还很风趣。

      “那是因为你们有本事。”鲍使相鄙夷,“你们要只是普通人,你看他还大方不大方?”

      师兄妹默然。
      东福节度使对普通人怎么样,他们当然是知道的。

      可普天之下,本来也没有任何一处的普通人过得好。

      “鲍使相,你查得这么清楚,为什么没把东福节度使正法?”易肩雪忽然问,“为什么封赏他,让他回老家养老?”

      鲍使相顿时失语。
      那当然是因为东福节度使投诚的姿态太端正,朝廷要拿他给其他藩镇做个样子。倘若东福节度使剖白忠心,朝廷还要治他罪,其他藩镇岂不心寒?

      为大全计,就算了呗。

      易肩雪盯着鲍使相看了一会儿。
      她这会儿不笑了,也没了天真烂漫姿态,不再如春风春雨,反倒透出一股幽冷。

      鲍使相被她看得很不自在。
      他分明是为公计,绝无私心,不知为何却不敢理直气壮地回这姑娘一瞪。

      易肩雪却又突然地笑了。
      “好啦,别这副闹别扭的样子啦。”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亲切地说,“鲍使相,原来你也不在乎普通人,我们师兄妹也不在乎,大家都是坏人,只在乎自己的死活,谁也别瞧不起谁啦。”

      谁和她一样是坏人啦?
      谁和她一样只在乎自己的死活啦?

      鲍使相是不太服气的,但又好像被这小姑娘抓住了把柄,不太好说。
      可能读书人就是吃点亏,他分明是一心为天下苍生,只因一点迫不得已的小事,就被打为和这姑娘一样的坏人了。

      他可没有为了一点吃食,提着刀为人杀人。

      易肩雪才懒得管他呢。
      “这就是你的把柄?”她说,“如果没有人证,这事也掀不起风浪吧?”

      东福节度使肯定是不会来作证的。
      来把他自己打死?他还想安度晚年呢。

      鲍使相顿时很尴尬了。
      “当时,老夫听东福节度使说起此事,也极震惊。为天下大局,只得捏着鼻子给他收拾残局。”他扭捏了半天,“将那原本打算上表的刺史打入牢中了。”

      还给人安了个罪名:延误赈灾。

      小铜庐师兄妹都听愣了。
      “人家最先察觉旱情,最先上表,你明知实情,还给他安上罪名?”

      安的还是延误赈灾的罪名?

      鲍使相干咳了几声。
      “我也是无可奈何,十分惭愧。”他说,“奈何身在局中,只得为大义舍小节了。”

      真是太不要脸了!

      小铜庐师兄妹冷笑。
      他们师兄妹几个给人卖命,为的是自己的衣食,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也没有口口声声非要说自己是好人。

      谁像鲍使相这样,操着不见血的刀,还要说自己“为天下苍生”?

      鲍使相面子上挂不住。
      “唉,总之,官场险恶,身不由己,你们不明白。”他草草地说,“本来打算除掉那名刺史的,但事务冗杂,一不留神,竟叫四趣轩把他劫走了。”

      这位原本能挽救不少河东百姓性命的刺史,被四趣轩劫走后,就成为了指认鲍使相的最好人证。

      “四趣轩会把那人秘密送入长安,伊将军领兵来此,原本就是为了搜捕他们的。”鲍使相说。

      一切都明了了。
      河东来的,带个病老头。

      鲍使相被他们劫持,反倒被当作了那个被四趣轩带上京城的刺史。
      鲍使相本人,被误认成了那把即将刺入他自己胸膛的利刃。

      而原本应该保护他的同党,觉得他死了更好,于是护持他的刀,也刺向了他。

      师兄妹连冷笑也欠奉了。

      “没意思。”师妹说。

      这世上最没意思的事,就是一个坏人发现自己也不算最坏的。
      就算这“最坏”的头衔给别人分担走了,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没意思。

      鲍使相讪讪的。
      他还指望小铜庐师兄妹带他回长安呢。

      “二位,我到河东赈灾抚乱,料理残局,活人无数,这你们也是知道的。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咱们怎么争,也争不出个定论。”他说,“如今我是生是死,全赖贵师门,若我能回到长安,必会亲自引各位到大司徒府上拜谒。”

      这会儿的誓言,比昨晚诚恳多了。

      梅镇绮冷然瞥了鲍使相一眼。
      “先离开这里,”他起身,低沉地说,“梁护军很快就会发现不对。”

      梁护军确实感到不对劲。
      鲍使相进了茅厕,迟迟不出来,就算是肠胃不适,那也在茅厕里待得过分久了。

      他迟疑着,打算进去找一找人,却恰好瞥见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是小铜庐的那个老二!

      梁护军蓦然警觉起来。
      他可吃够了小铜庐师兄妹的亏,绝不能让小铜庐的人再把鲍使相偷走了。

      被伊将军威逼利诱后,他心中犹豫不决,对鲍使相也失了恭敬。
      倘若鲍使相不死,绝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梁护军一把攥住潘一纶的领口。
      “滚出去!”他黑着脸说。

      易肩雪给她自己安了个“鲍使相的侄女”的身份,梁护军若急着杀她,却不杀鲍使相,必会引来伊将军的猜疑。
      若非担心伊将军猜到他不想动手、有意拖延到鲍使相咒发,梁护军早把小铜庐师兄妹杀了。

      等鲍使相咒发后,梁护军誓要杀了那四人,给自己出口恶气!

      潘一纶被拽着领口,神情无辜。
      “梁护军,你这是干什么?连茅厕都不让进了?”他说,“这还有天理吗?难道这是伊将军的吩咐?”

      扯到伊将军,梁护军就有点心慌意乱。

      “少啰嗦,等使相出来,你才能进去。”他说。

      潘一纶更无辜了。
      “兵营的茅厕这么大,使相还要清场独享啊?”他说,“我又不找使相,关我什么事啊?”

      梁护军才不信他的鬼话。

      “我真急得很。”潘一纶说,“你要是不信,你跟我一起进去。”

      梁护军才不上当。
      他要是跟着进去了,小铜庐再进个人,把鲍使相带走了呢?

      他找了个兵卒跟着潘一纶,自己依然守在门口,等了半天,等到潘一纶和阴着脸的花无杞一起出来了。

      梁护军觉得不对。
      “这猪头什么时候进去的?”他问。

      花无杞的脸更阴了。

      潘一纶也很气愤。
      “梁护军,你怎么说话的?怎么能说我师弟是猪头呢?”他据理力争,“鲍使相呢?出来了吗?我们找鲍使相评评理,让鲍使相说我师弟到底是不是猪头!”

      花无杞差点跟他拼命。

      梁护军哪有心思看他们兄友弟恭。
      “滚蛋!”他吼道,“再来这儿溜达,我杀了你们。”

      潘一纶带着花无杞嘀嘀咕咕地走了。

      梁护军又等了片刻。
      鲍使相还是没有出来。

      他咬牙,打算进茅厕找人,却听见远处营寨中嘈杂的呼喊——

      “走水了!”
      “惊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秋坟鬼唱鲍家诗(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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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伊镇抚使=大师兄 师兄妹共梦,但师妹先梦带动后梦,师兄到长安再梦 梦里梦外都是sc纯爱1v1 梦、人物关系、世界观都做了很多反转,我会一步步揭开,等等我等等我(键盘抡出火星子.gif)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