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绳子断了 ...
-
我停好车，维克多去拿了两罐冰镇的汽水，递给我一瓶，问：“不用交论文，是不是感觉还不错？”
“……确实还不错。”
维克多随意靠在护栏网上。我得承认，他这样站在阳光下的模样很好看。他身上蛇一样湿冷的气息似乎被晒干了，那双荫绿的眼里像有个松软的春天。
维克多看着我，沉默了一会，说：“其实你一直都有得选，不是只能接受希亚的安排。别让希亚对你的态度影响了你对其他一切的态度。”
汽水罐的凉意透过手掌渗透进来，我在铝制罐子上捏出一个小坑。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帮助问题学生是老师该做的事。”
我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好意，但我不确定这些好意是否出自真心。在我面前，维克多总是喜怒无常。
“你不用做这些的，和我哥的关系我能处理好。”
虽然这个下午，逃避责任和他一起骑摩托车的下午，我的确感受到成年后几乎前所未有的快乐。
维克多摇摇头，看向我时目光忽然有些寂寥。
“你不明白，我才不想让你跟希亚关系越来越好。我是想把你抢过来。”
我偏过头去，尽力忽略他身上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尽力忽略那双绿眼睛里的美丽，才能保持理智。
“结婚对象那种话……别再说了。”
“为什么不可以？你和希亚还没结婚，不是吗？”
这是捉弄，这一定是捉弄。
在他看来我就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玩弄的人，会因他一句“结婚对象”就乱了阵脚，忽略之前的所有判断。
原来如此。
“从迷/奸开始确定的结婚对象吗？用那种照片来威胁的结婚对象吗？那被你看作结婚对象，还真是够可怜。”
维克多忽然把手搭到我肩膀上，斜靠着我，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向我。
我知道了，他的威胁又要开始了。我闭上眼睛，忍受着。我知道凉汽水一样的下午要结束了。
“你听我说，那天的事真的是意外。”
对着受害者都能说是意外，我倒真想听听他能有什么说辞。我扭过头去，反正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维克多用食指轻轻勾我的下巴。
“你讲点道理。我给你尝一勺酒你都喝得不情不愿，我怎么能算到你会突然跑回来喝我的酒？而且后来你就没一点记忆？如果是我让你喝那种东西，我为什么还要叫医生过来？”
医生……好像医生真的来过……但那天的药物药效太强，我早已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了。
可我不相信他说的话，身体的记忆不会骗我，我记得浑身都热，有人抱着我……
不过……
他一直用这件事威胁我，如今却告诉我是意外？那么言下之意，他是不会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了吗？那我是不是应该顺水推舟地应下来……
“手臂上也会有针孔留下吧？当时医生给你注射了解毒剂的。”维克多伸手在我胳膊上碰了碰。
针孔……这倒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解毒剂？我以为是你……”
“以为是我又给你用了别的药？我是想弄死你吗？”
“所以……”
“所以真的完全是意外。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就算我是坏人，也不会给结婚对象吃那种东西。”
“可是我们的确有过……那种接触。”
“小少爷，你把整杯酒全喝了。我没办法才……”维克多摇摇头，脸上浮现出笑意，“你确定要跟我讨论细节吗？”
他以这种坦诚的态度说起，倒好像是我小人之心。
“那……可是你知道酒里是放了东西的？那东西哪里来的？还是……不……你完全不知情吗？那是谁……”
“我知道酒里有东西，但不是要给你喝的。”
我有点懵。
“那你原本……是要给谁下药？”
维克多闭上眼，舌尖顶了下牙齿，然后快走几步，直接跨上摩托车，打着了火。
“你自己走回去吧。”
他说完，摩托车就绝尘而去。
“维克多！喂！”
维克多在不远处停了车，他一只脚撑着地面，有点不情不愿地看向后视镜。
“跑快一点！”他对我喊，“慢死了，我要走了。”
“不想等了，真的走了。”他这样说着，话里却明显露出笑意。
我其实无力招架这种有点孩子气的维克多。
我会想到小时候那双绿眼睛，每次回想起来，我都觉得小时候维克多对我是有期待的。是我辜负了那种期待，是我伤害了他。
心口忽然一痛。
我也想朝他跑过去，想弥补小时候的过错。但心口越来越疼，心跳也变快了。
也许维克多会丧失耐心，也许他真的会直接走掉。我情愿他丢下我也不想面对愧疚。
但维克多把摩托车一扔，朝我跑了过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
“我们去医院。”他直接把我的手臂架在了肩膀上。
“不用……不用。”
可维克多一只手托在我膝弯，直接把我抱了起来。
“维克多！”他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我开始出汗，“你放我下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只是封闭类药物用得太多了。”
维克多手上一僵：“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俱乐部的医生。如果真是封闭药，会有解毒剂可以用的……”
上帝啊，他好像就想这样抱着我去找医生，我伸手推他的肩膀，他才记得把我放下。
“我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我站远一点。”他抬手在自己手肘上嗅了嗅，“明明……今天早上我打过抑制剂的……”
他打过抑制剂？他不是不久前才渡过易感期吗？
“没事，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这种状况……不是第一次……”我慢慢站到路边。
“我去找医生。”维克多扭头就要走。
我抓住了他的手臂：“没用的，真的……休息一会就会好。真吃了封闭药的解毒剂，我就真得自己走回去。”
没有封闭药，我肯定没办法坐在alpha的车后座上。
维克多眼里忽然显出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在担心你。
他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时我还不知道，被绿色眼睛的人这样看着会想哭，那感觉好像被美丽的湖泊爱着一样。
我一愣神，维克多丢下一句“在这等我”就已经跑开了。
很快他就回来了，递给我几颗彩色药片和一杯温水。
“把药吃了，不会有事的，我补了一针抑制剂。”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指有些颤抖，“我去把车弄过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是虚浮的。看起来简直不比我好多少。这就是连续使用抑制剂的后果吗？
可是他为什么要……
“维克多！”我拉住了他。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问他为什么在非易感期连续打抑制剂？问他为什么会在意我？
太阳快要落山了。美丽的夕阳映在他的侧脸，那绿色眼睛好像火中的琉璃。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先把你送回去。趁着我还有力气。”维克多有些苍白地笑了笑。
我攥紧了他的袖子，问：“柯林养在你那里的那条蛇，他拿走了吗？”
我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我和他就要面临更加残酷的抉择。
“早就拿走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那种罕见的花色……很难弄到吧？”
维克多一笑：“你想要？喜欢蜘蛛和蛇，还有什么？”
我从来不喜欢蛇，我熟悉蛇的习性只是因为希亚喜欢。蜘蛛更是从没喜欢过。
我看着他，尽管我并不知道如何从他脸上分辨真相和谎言。
“怎么了？”
“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蓝色的东西，我比较喜欢蓝色的东西……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
维克多看向我左手戴着的手链，看向那上面的蓝宝石，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
回去的路上我用力抓住摩托车后缘，尽量不碰到维克多。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只有希亚，从一开始就只有希亚，永远都只会有希亚。无论我的心怎样动摇，我都还是要和希亚在一起。
…
摩托车在派汀家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回去吧，我不进去了。”维克多说。
我下了车。其实我知道没必要问了，但还是问了出来：“照片……那天晚上，你真的拍了那种照片吗？”
结婚对象……我知道那句话蕴含的感情是什么。这太疯狂了，他明明知道我是派汀家的清理员。
我不明白，小时候我那样对待他，他怎么会喜欢上欺负过自己的人？又怎么能喜欢上朋友的未婚妻呢？
维克多眼里显出几分温柔的疲惫。
“当然没有，我没有拍过你任何照片。”
我茫然地望着维克多，但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那把悬在头顶的刀忽然消失了，好像吊着我的绳子一下子被剪断，我反倒不知道怎么站起来。
“所以……我不用听你的了，对吗？”
“当然。”
我就站在摩托车前，而维克多忽然伸手按住我的后脑，将我压向他，一个吻落在了我额头上。
“如果最后你还是决定和希亚结婚……我会永远离开你的生活。你不用担心任何事。但是……”
他没说但是之后的话，只是轻轻推了我一下：“进去吧，早点睡觉。”
然后他就戴上了摩托车头盔，我看到他眼睛弯弯的，好像在笑，但显得很悲伤。
——“我会永远离开你的生活。”
没错，没错，绳子解开了。我也再也没有理由见他了。
这不是我希望的吗？我不是一直想摆脱维克多的控制吗？为什么现在我会这么难过呢？
现在我和希亚之间没有任何障碍了，我不应该告诉希亚,我很想和他结婚吗？
可站在宅院前，我忽然很怕见到希亚。
还好，希亚不在客厅。敏庭家的人看来也已经走了。我轻手轻脚地走上楼去，可是房间的灯竟然是亮着的。
是我走的时候忘记关灯了吗？
我轻轻推开门——
“哥？”
希亚站在书桌前，听见我进来，他微微转过身，手里拿着我的论文文稿。
“打印好的论文忘记带了。”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响。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