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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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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后面出来的凌初满脸惆怅,神情严肃,他确实没想到宋子安竟然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加重病情,他有一股强烈的预感,冥冥之中总觉得事情发生的太过蹊跷,但当下并未来得及多想,他急忙上前安慰宋子成道:“子成,你振作一点,子安现在很需要你,一定有办法的,相信我。”
凌初此时温柔、坚定又充满安全感的声音让宋子成稍稍缓过来了一些,他失魂地看着凌初,点了点头。
而在一旁的陆之言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和神情一丝一毫全都尽收眼底,他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极为亲昵熟络的二人,眼底闪过一丝打量不爽的意味。
此刻坐在病床前的宋子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躺着的眼睛紧紧闭起的宋子安,一天一夜了,宋子成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没吃饭没睡觉,耷拉在眼皮前的碎发怎么也遮挡不住他眼里的担忧,一瞬间,宋子成像是老了好几岁似的,整个人无精打采,死气沉沉,憔悴至极。
陆之言、凌初和江月白三个人轮流当说客,让宋子成休息会儿,可他像没听见似的,坐在那一动不动,滴水不进,任凭谁也做不到让他动动嘴唇说出一个字。
大家心知肚明,知道宋子成在想什么,可他们千想万想,还是意料错了。
就跟一座山似的屹立不动的宋子成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他颤颤巍巍地喝了杯水,打开很久没看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轻点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宋子成没有太多时间和耐心了,为了宋子安,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做任何事,哪怕要违背自己的心意。
京北大学附近的一条林荫小道下停着一辆最新款的奥迪A6,下午两三点正是一天当中正热的点,宋子成赶到的时候大汗淋漓,他站在车旁,气喘吁吁地敲了敲车窗。
“学长,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准。”陆之泽靠坐在车上用带着狡黠的笑看着宋子成说。
宋子成没理会他的调侃,直入主题:“再给我看看那份文件。”
陆之泽哼笑一声,把准备好的文件递到半空,就在宋子成伸手快要接住的刹那,陆之泽突然将文件往上抬了抬,打趣地说道:“学长可要仔仔细细地看。”
说完,他手一松,宋子成干脆利落地接住那掉落在手上的文件,随即面色沉重,一页一页认认真真地看着每一个字。
由于之前做过相关的准备工作也查阅过相关的资料,文件上的内容和专业术语他都能看懂,等真正看到李滨愿意捐赠的签字以及医生的签字时,他那苦苦追寻的希望又重新活了过来。
看完之后的宋子成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用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陆之泽问道:“只要我帮你拿到文件,你就能给我弟弟安排手术?”
“那是自然,我说到做到。”
宋子成死死盯着陆之泽的脸,试图从他那虚伪狡诈的面容上瞧出一丝破绽,对于陆之泽,他不相信,可此时此刻,情况如此紧急的情形下,他别无他法。
“好,记住你说的。”宋子成扔下这句话走了,他是一刻都不想与陆之泽多交谈一个字。
回医院的路上宋子成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和心理建设,内心的那些纠结犹豫与痛苦在无形中被放大了数百倍数千倍,心里的两个小人一直在叫嚣对抗,等回到病房看到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宋子安时,所有的迟疑和踌躇瞬间被击败。
他的弟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等不及了。
陆之言下班到医院的时候,宋子成还是之前的坐姿,眼神空洞无神地盯着宋子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天不管怎么样,就算是绑也要把宋子成绑走。
陆之言上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回去吃个饭洗个澡睡会儿吧,你这样身体会累垮的。”
没有应答。
陆之言皱了皱眉,垂在身侧的手已经蠢蠢欲动,准备直接将宋子成拖走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这一天一夜以来宋子成开口说的第一个字:“嗯。”
陆之言一听,那紧皱的眉头都渐渐舒展开了,生怕宋子成反悔似的,立马拉着他走了。
车子快开到宋子成租的小区时,陆之言听到了耳边传来的话:“去你那吧。”
认识这么久以来,这是宋子成为数不多的主动提出去他的公寓,陆之言有些意外和惊喜,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或不妥之处,也不知道是宋子成表现的太过自然还是陆之言根本丝毫未注意到,又或者是今天的陆之言有个好消息要分享给宋子成,他想,宋子成听了,一定会立刻高兴起来。
宋子成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之言订的晚饭已经送过来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餐桌上,明明只有两个人吃,可桌上的菜的数量和份量却远远大于此。
看着宋子成略带些疑惑与不解的眼神,陆之言解释道:“不知道你对哪个有胃口,就都买了。”
说完,他拉开一把椅子,拉着宋子成的胳膊,将他轻轻放坐在椅子上:“快吃吧。”
宋子成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陆之言看他吃的太急害怕他被呛到,连忙倒了杯水放在宋子成面前:“慢点吃,不着急。”
洗完澡的陆之言本以为宋子成已经躺在被窝里熟睡了起来,在他打开浴室门轻手轻脚出来的时候,看到宋子成竟然端坐在床上,眼睛不知道在盯着何处,蹙着眉,像是在思索什么。
陆之言走过去喊了好几声,宋子成才回过神来,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两杯牛奶,一杯递给了陆之言,另一杯,则被他一口饮尽。
喝完牛奶的陆之言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正准备如何措辞跟宋子成说那个好消息,没想到突然一阵头晕,整个人疲软无力,意识不清地倒在了床上。
九月份的夜虽带着些凉快,可还是得开空调才能安稳地睡个好觉,昏暗灯光卧室里的空调上出现了一个25度的红色数字,多么令人舒适的温度。
宋子成看着昏睡中的陆之言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再慢慢闭上眼睛,再睁眼时,那眼里的自责与心疼和他那面无表情的脸格格不入,他弯了弯腰,在陆之言的唇上吻了一吻。
没有深入,没有停留,只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的一个轻轻的吻,那吻虽轻,却带着满满的不舍与留恋。
宋子成的唇渐渐离开,他伸出手掌在陆之言的脸上慢慢描摹着,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嘴唇,每一寸都细细地抚摸着,认真地注视着,仿佛这是生死之际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眼。
“对不起。”
安静的卧室里隐隐约约听到宋子成说出的这三个字,三个字模糊不清,但又确实是被宋子成艰难地说出来了。
宋子成就这么愣愣地专注地看了几秒,而后将一旁的被子搭在陆之言身上,干脆利落地起身下床。
保险箱的位置不起眼也不隐蔽,就放在书桌下的柜子里。宋子成弯下腰蹲下身盯着保险箱上的密码思索了几秒。
他不知道密码,以前虽然偶尔见过陆之言开保险箱,但具体的密码他没心思去看,眼下情况紧急,只能硬着头皮试试。
首先输入的是陆之言的生日,不对。
保险箱的次数有限,每试一次就会浪费一次机会,离成功的那一刻就会越来越远。宋子成看着那还仅剩两次的机会,呼吸不自觉地慢慢加快,他眉头紧锁,食指弯着抵在牙齿的边缘,眼珠也在慢慢转动着。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急忙打开手机打开某搜索软件,“嘀嘀嘀嘀”,几声连贯干脆的按键声在耳边响起。
“咔哒”一声,保险箱开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文件,宋子成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放到身旁的背包里,正当他准备关上保险箱时,一个洁白无瑕的白玉扳指和一副色泽醇厚的玛瑙耳钉吸引了宋子成的视线。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视线着重停留在那个白玉扳指上,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在酒吧看到陆之言的时候,抛开第一眼那令人震撼的容颜,就是这个扳指令他印象最为深刻。
宋子成没有时间没有心思来仔细打磨端详,堪堪看了一眼,他收回视线,关上保险箱,背上包走了,在临关灯前的前一秒,他朝床上看了几眼,“啪嗒”一声,整个房间昏暗无比,没人看清宋子成脸上的表情,只是那个清瘦的背影在黑暗中更显落寞与无奈。
“拿到文件了,我去哪找你?”站在路边的宋子成看着路上寥寥无几的车给陆之泽发了条信息。
十点多了,说早也不早,说晚也不晚,虽然宋子成现在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动了,但弟弟的事情若没有着落没有准信,他根本无法入睡。
宋子成在路边站了有半个多小时,才听到手机传来的信息提示声,站的时间过长,他脚稍微一动,整个身体瞬间麻木,缓了好一会儿,路面上已经有一辆车正在往他这驶来。
其实他信息发过去的时候陆之泽就看见了,等收到回信时,陆之泽已经派人开车来接他了。
坐在车子里看着外面不太熟悉的景象,宋子成心里一直在紧张地打鼓,他把背包里的文件紧紧地放入胸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这,是他唯一的、仅有的筹码了。
车子开了不短的时间,从路上廖廖无几的车再到基本没什么车没什么人的点,宋子成看着周围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心里不禁暗暗的有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