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标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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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谰转过身来，目光定定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沈时钦正蹙着眉，扶着沙发活动着脚踝想站起来，因为一个姿势太久，脚有点使不上劲。
贺谰偶尔会想，生活中这么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怎么工作上就一点用不着人，自己能做得了那么多工作的？
刚才心里那股气来的突然，贺谰自己也说不清，但看到那些满满当当的工作邮件和行程安排，觉得刺眼得很。
那瞬间好像回到了分手的那个夜晚。
电脑上是还未来得及查收的行程信息，就连桌子上也叠放着各种下部戏的剧本和要提前学习的资料。
可也许是当时年纪太小，还是现在两人已经分手太久，记忆中比那些剧本更清晰的，反倒是沈时钦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
那个夜晚，沈时钦趴在书桌上枕着胳膊。
这种姿势并不舒服，他睡得没有多安稳，贺谰将人叫醒，那双本来青涩未褪的眸子里却疲意尽显，想藏都无处可藏。
同样疲倦的眼睛，三年前和这一刻仿佛重叠在一起，如出一辙。
待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回到了沙发跟前，朝那人伸出了手。
沈时钦略微抬眸，看着他伸出的手，一时没动作。
贺谰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身体总是比大脑反应快的行为。
明明刚刚还窝着火，结果因为个眼神就折回来。
他语气沉沉:“愣着干什么呢沈老师，一会准备直播了。”
态度一般，语气更是差得很。
沈时钦视线从对方的手上，缓缓落到对方眼睛里，问：“施永刚惹你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贺谰不高兴的唯一合理解释，毕竟这俩人从几年前就不对付。
贺谰握着他胳膊扶起来，哼笑一声：“这么理解也行。”
“所以你不高兴，”沈时钦立马抓住重点，并下了结论，“是因为他。”
贺谰用略显复杂的眼神看他一眼，垂头思考几秒，而后抬起头来：“……这么理解也行。”
毕竟工作不可能是沈时钦一个人就能全部安排决定好的，大部分工作肯定都有施永在背后悄默地推波助澜。
沈时钦被人扶着往外走，每一步慢的很。
“所以你们吵什么呢？”
“没吵什么。”
“没吵什么你摆出一副钱包被偷，东西被抢的样子是要闹哪样？他到底惹着你哪里了？”
“他说话我就不爱听。”
“……”
沈时钦偏头，视线在这人仍然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一阵，腹诽道：“你幼不幼稚？”
贺谰脚下一顿，被他这一句满是嫌弃的话整得差点绷不住表情，他深吸了口气，不想回答这问题，沉默着扶着人去直播的房间。
直播录制地点在较为宽敞的一间会客厅，过去时其余嘉宾和工作人员正在准备一会的直播。
左嘉熙见他们过来，拍拍一旁的沙发：“沈老师，贺哥！怎么过来的这么晚？”
“喔，”贺谰扶着沈时钦坐下，淡淡道，“有人喝醉了喜欢睡觉，不过醒得及时啊。”
刚端起来水还没递到嘴边的沈时钦：“……”
秦亦刚打完电话过来，一屁股在贺谰和左嘉熙中间坐下，然后转过头来，盯着好兄弟看。
贺谰警惕：“你有事吗？”
秦亦一言不发，依旧盯着他看。
这气场使得沈时钦都把水杯放下。
贺谰被他看的有点后背发凉，拧眉道：“哪根弦搭错了就找黎阅知掰回来，别搁这吓人成么？”
秦亦听到他提黎阅知这仨字，心里头的酸意就溢出来，他复述那人说的话：“黎阅知让我转告你，注意回消息，事情急。”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的很重。
贺谰掏出手机来看，刚才沈时钦睡觉时他调了静音，没收到信息。
黎阅知发消息也和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简洁利落。
这两年百墨金融发展势头正猛，手里攥着好几个项目。
黎阅知这次找他，是因为一个剧方的投资合作。
他看过项目资料后，心里断定贺谰会动心，但出于某些考量，他没通过仲伟，直接联系了贺谰。
几天后黎阅知飞希腊出差，再找机会当面敲定具体事宜。
两人交集少，贺谰不怎么了解黎阅知，但从这几年在集团的表现来看，这人做事很靠谱，当然，也很有心思。
以至于贺谰总觉得未来秦亦会在他身上栽跟头。
贺谰盯着“越过仲伟应该更合适”这几个带有确凿意味的字看了一会，点开文件。
秦亦看着这人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到惊讶，到最后木着脸回复消息。他好奇凑过去，刚想看又被人挡回去，他不甘心问：“什么啊藏这么深。”
贺谰瞟他一眼：“工作信息。”
“嘁。”秦亦双手抱臂，冷哼一声，想起那人还嘱托的事，他侧身看了眼贺谰身侧，沈时钦在看直播的流程表。
“对了沈老师，黎阅知说上次提前走了有些不礼貌，等到了希腊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
沈时钦抬起头来，顿了顿说：“好。”
贺谰看着这俩人越过他短短几句就约了饭，心里莫名不平衡：“喂，什么约饭，黎阅知不忙吗还吃饭？”
这次还没等秦亦说话，沈时钦就率先出声：“忙就不用吃饭了？”
贺谰沉默良久，而后一拍秦亦肩膀：“我也去，正好谈工作。”
秦亦被他一巴掌拍的往后仰了仰，揉着肩膀看向沈时钦，“沈老师不介意带上我们两个吧？”
沈时钦目光扫过这俩人，淡淡收回视线：“嗯，看黎先生。”
－－
等嘉宾到齐后，节目组准时开启直播。
这次临时惊喜集体直播，刚开播没一会就涌进来很多人，人数还在不断的上升当中。
直播间稳定下来，孟宜春宣布直播这次直播内容。
“欢迎大家来到《出发吧！》粉丝惊喜直播间！本次直播共一个半小时，分为三个环节，分别为：问答环节，真心话环节，第三个环节则是畅所欲言环节~”
“畅所欲言？”秦亦作为素人，说话没有明星艺人那么谨慎，指了指桌子上大大小小的东西，“这玩意是第三个环节要用的吧？”
嘉宾们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摆放着将近五六种酒瓶，因为都被撕了标签，看着红红绿绿，四周还绕了一圈闪着光的小灯。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是装饰用的，此时听到秦亦说的话，才发现这东西很适合畅所欲言用啊！
直播间的粉丝们没等孟宜春解释就已经兴奋的乱做一锅粥。
【哇塞哇塞，节目组这次玩这么大，这些酒瓶要是混着喝的话，两种就得醉吧！】
【北欧的酒很烈喔~想看想看！】
【为什么不能把粉丝问答放到最后一个环节，这样他们喝醉了就什么都招了吧~~嘿嘿问点什么好呢－v－】
【第二个环节放最后也可以，真心话欸，酒后才会吐真言叭】
【不管了，小孟导你怎么开始都行，这三个环节我都很喜欢】
因为直播界面被投影仪投放在了他们对面的墙上，大家能很清晰地看到弹幕都在说什么，余安看着这些比导演组花样还多的弹幕，嘴角一抽，终于不太放心的问了一嘴：“这个环节它……安全吗？”
第三个环节不管怎么看，畅所欲言的都是粉丝，不是他们啊。
段南也在一旁难得的开了句玩笑：“是啊，小孟导，我可不想那什么不保。”
左嘉熙和柯童童默默跟着队形：“我年纪小，我也不想。”
沈时钦没说话，他在这之前已经喝了几杯酒，虽然已经睡了一觉，但论清醒程度，看上去像是已经清醒，但实际上只有六七分。
鼻尖隐隐约约还能闻到身侧人周身淡淡的甜酒味，贺谰看向孟宜春，问：“是只有第三个环节需要喝酒，还是怎么个安排？”
孟宜春等人们安静下来后，慢悠悠解释：“酒呢，是用来做惩罚的，而第三个环节需不需要喝，喝多少杯，就要看大家前两个环节的表现啦。”
【我怎么感觉，小孟导憋了个大的呢】
【但这是直播欸，节目组再勇也敢不到哪去吧……】
【这可真不一定，你们没听说过吗，这个孟宜春之前做了一个综艺，也是有这样的直播环节，那些问题简直一点不怕得罪人啊】
【不可能吧，叫你说那应该很精彩吧，怎么没传出来什么东西】
弹幕讨论的很热闹，更是越说越离谱，马上就要把孟宜春描述成在红线上疯狂蹦哒的狂徒。
孟宜春咳了两声，说：“本次直播过程无法录屏、回放，且在播出后节目组会请专业团队对网络上有关本次直播内容进行持续的监控哦。”
这下已经基本将网友们分享八卦之心给断送的干干净净。
孟宜春之前也在他的综艺节目上开展过类似环节，但过程中会特意避开对艺人不好的言论或问题，所以这样做只会增加话题讨论度。
“但是，请相信我们节目组的基调始终是轻松搞笑风。”
【我信你个鬼，搞笑抓马风还差不多】
孟宜春：“那么现在开始我们的第一个环节……”
还没等他说完，左嘉熙举手提问：“小孟导，你还没有说为什么第三个环节的喝酒和前两个环节有什么关联呢。”
“这个呀，”孟宜春十分狡诈，“第三个环节会说的。”
嘉宾们就算再好奇，也在孟宜春这里撬不出什么有效信息来，只好开始第一个环节。
“本次问题为评论区随机挑取，完全随机，问题内容只有在场人员可见，确定回答后将其展示给直播间观众。”
“按照从左至右，第一个问题由沈时钦老师进行抽取。”
沈时钦按下按钮，仅他们可见的屏幕上无数问题快速滚动而过，三秒后，停在了第一个问题。
“在你的职业生涯中，最愿意回忆和不愿回忆的分别是哪个阶段？”
屏幕上一行大字瞬间占据众人视线。
这问题暗示性太明显，提出问题的这位网友几乎可以确定针对的就是贺谰或者沈时钦。
好巧不巧，是沈时钦抽到的。
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这都是很好回答的问题，但放在他身上，就会不由自主的让人回忆三年前两人的分手。
直播间众人注意到众嘉宾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凝滞，纷纷猜测。
【怎么感觉不太美妙】
【好刺激好刺激，到底什么问题啊好想知道】
【别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啊，善待沈宝】
【其实可以跳过】
“跳过吧，换下一个问题。”一道声音忽然打破寂静。
沈时钦一愣，似是没料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出声。
他扭过头来，看向出声的人。
贺谰没动，依旧看着沈时钦的眼睛，又重复一遍：“换一个问题。”
如果给之前在大众面前展示的两人互动下一个定义，那大概就是保持敌对关系但又莫名合拍的搭档。
即使大家再怎么磕糖，大众面前的他们始终有一层东西隔着，类似分寸和距离，却又不太像。
但贺谰在这时候让他换一个问题，语气甚至有点像是要回答问题的这个人不是他，而是贺谰。
眼前人紧紧盯着他，手蠢蠢欲动，像下一秒他不答应就要亲自去按按钮，重新换一个问题。
沈时钦将落在贺谰身上的视线收回，看向孟宜春，语气平静无波：“不用换，就回答这个问题。”
此话一摞，贺谰感觉自己的嗓子里像有锋利的东西割着喉管。迫使他猛的吞了下喉咙。
他知道自己要听到答案了，好的坏的，或是沈时钦避不避开那个禁 忌。
无论如何，贺谰不自觉坐直身体，在桌面下微微握紧了拳头。
【所以问题到底是啥啊，急死我了】
【大家有注意到贺谰的表情吗，感觉他怎么比沈时钦还紧张呢】
【赞同，我也觉得！！不过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哪里好磕，我到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让贺谰这么害怕，哼哼】
沈时钦看着屏幕上的问题，一字一句念出来：“在你的职业生涯中，最愿意回忆和不愿回忆的分别是哪个阶段？”
直播间的问题终于有了解答，随之到来的是更加剧烈滚动的弹幕。
【我靠靠靠靠靠，谁这么敢问，这谁想到的不是那一年啊？】
【那个坏东西问的给我滚出来！！！】
【天呐，不是说可以跳过吗，沈时钦竟然直接硬刚啊，他不会要回答三年前……吧】
【不会吧，我的天这是能说的么，这几年谁不避着这个问题啊 他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
【这也看出来他真的不爱了吧，不然怎么这么风轻云淡】
任弹幕滚动的有多快多热闹，现场却是鸦雀无声。
孟宜春将麦往下压了压，有点担心的问沈时钦：“哥，真要回答啊？你不想回就换……”
“不用。”沈时钦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有点哑。
孟宜春只当他是有了应对策略，也许沈时钦是想借这个问题澄清什么也不一定呢。
贺谰坐在沈时钦身旁，和身侧人云淡风轻的样子正相反，他从头到脚都是僵硬的。
如果此时有个爆炸，都不能让他的心思再分出多余一丝一毫来。
甚至贺谰已经开始胡思乱想……回答了这个问题会不会面临又一次狂风暴雨？
极厚的冰层上即将裂开一道不大不小的裂缝，底下的热意再急着往外冒，也只能是很小的一缕。
谁知道下面究竟是濒死的余烬，还是正在翻涌的、沉默的火山。
但沈时钦向来理智，他不会这样做的。
不会这样做吧？
贺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快的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寒天雪地里，沈时钦的声音使冰面刺啦裂开第一道缝。
“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愿不愿意回忆的时候，因为回忆它就在那，你忘不掉，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它会出来让你短暂幸福一下，或是痛苦一下。”
“要是一定说哪个阶段的话，十九岁，那个时候，只有渺茫的一个点在前面，但我很庆幸，很期待。因为我看着那个点越来越清晰，嗯……就是那一段时间吧。”
未来之于少年，大多繁复却又空白，但直到现在，沈时钦依然庆幸，最起码他那时候，已经有了一个可以追逐的标点。
【点，这个点是什么啊！！说清楚啊！我语文不好！】
【应该是演戏之类的吧，他十九岁不是第一次正式演戏吗】
【好磕～贺谰一直在看着沈时钦欸，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是不是怕他说什么难过的事哇】
【怕分手内幕被发现吧—_—】
【话说这算是想回忆的还是不想回忆的，沈老师没说清楚我们就下结论了啊！！万一——】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先入为主了，这其实是……不想回忆的】
【我！去！】
贺谰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沈时钦的侧脸。
沈时钦当然察觉到了这无法让人忽视的眼神，然而令人可惜的是，他没有继续说别的，也没有回答弹幕上乱七八糟的问题。
他和贺谰对上视线，每次对视不了多久就率先移开眼神的人这次跟丢了神一样没动弹。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贺谰隐隐约约能明白他的意思，明白这个问题背后的真正答案，但他现在和其他人一样，也不能确定，那个阶段对于沈时钦，究竟是痛苦的……还是幸福的。
沈时钦朝按钮抬抬下巴，中断他的思考，提醒：“贺老师，该你了。”
贺谰这才回过神来，他点点头，摁上按钮。
屏幕再次滚动，几秒后停到了第二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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