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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血色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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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的管家倚着雕花铁艺栏杆,怀表链在阳光下明明灭灭,他淡淡扫了一眼园丁们以及监工。后者即刻会意,他弓着背小跑过去,谄媚的笑纹在脸上堆成褶皱,还不忘偷瞄对方的神色。
管家不屑地哼了一声,也不拿正眼瞧他,“管好那些懒虫!要是夫人问责起来,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庄园!”
“好、好的,”监工的腰又弯了几分,像只受惊的麻雀一样。
等管家走后,监工才抬起头、直起腰来,又恢复了刚才趾高气扬的派头,拿起长鞭照着地上甩了好几鞭,以此来泄恨。
草坪边缘,刚才的动静不算小,郑停一眼就看到了站于花田前的付展,他身形高大,在那一群园丁们的衬托下更加明显。
郑停不动声色地向远处看去,有好几个拿着皮鞭的监工正在晃悠,再加上还有一个在暗处观察的管家,这副本里的NPC有点多啊,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初来乍到,郑停觉得应该先观察再行动,此刻也只能继续给草坪除草。
当庄园的钟声敲响12下后,园丁们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正午的日头把石板晒得发烫,园丁们蜷缩在马厩的阴影里分食着午饭。发霉的面包硬得能把牙给崩碎,罐子里的菜汤上只飘着零星几片菜叶,大片的小虫子围着发酸的奶酪打转。没人在意食物是否难以下咽,这些吃食得撑着他们熬过整个下午。
郑停端着午饭,默默地坐到了付展的旁边,后者眸色一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终于找到你了。”
接着,两人看着手中的饭,默契地叹了一口气。
最重要的是,午饭并没有配备餐具,所有人都只能用手抓着食物,罐子里的汤也是一人喝一口。当传到他们两人的时候,郑停微笑着摇头,付展尽管口干舌燥,也是摇头不去喝那令人作呕的菜汤。
身旁的人打量着他们干裂的嘴唇,有些不忍道:“你们还是喝点吧,不然会生病的。”
那也是一个园丁,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睛望着郑停和付展,睫毛投下的阴影在鼻梁处轻轻颤动,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泛着健康的光泽,亚麻色卷发随意垂落,质朴的笑容里藏着融融暖意。
“嘿,莎丽尔,别管那两个怪人,我们一人多喝一口。”
莎丽尔?那个重要的NPC。
郑停是认得这张脸的,这位少女刚才就在他旁边认真地修剪草坪,但他没想到她居然就是莎丽尔。
莎丽尔不管那人的话,将罐子递到了郑停的面前,眨巴着眼睛示意他喝下去。
郑停蹲坐在泥地上,盯着罐子里飘着油膜的汤——灰绿色菜叶蜷曲着飘在上面,几粒发黑的豆子沉入罐底,蒸腾的热气里泛着一股馊味。
他干了一上午,说不口渴是假的,但这碗汤……还是算了吧。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罐子推向了莎丽尔。
“真的不喝吗?”
“不用了,你喝吧。”
莎丽尔古怪地看着郑停,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又将罐子递到了付展面前。
付展本就对气味敏感,鼻子刚捕捉到那股恶臭气味,胃部便痉挛起来,喉结上上下下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摆手拒绝。
莎丽尔只得把罐子传给了下一个人。
两人把自己的奶酪分给其他人,自己只留了一小块硬邦邦的发霉面包。郑停小口小口地咬着,凭着“不吃会饿死”硬生生吃了小半块。付展就完全不行了,他拿着这块比自己鞋底还硬的面包,凑近一闻,不知道放了多久,他最后把面包分给了莎丽尔。
“你什么都不吃吗?”
莎丽尔拿着那块面包,关切地问道。
“哦,你吃吧。”付展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扔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给莎丽尔呢。
园丁们刚吃完午饭,监工的皮靴声就来了,“啦”的皮鞭声惊起满树麻雀,“懒虫们!该干活了!”
几十双疲惫的眼睛尚未缓过神,便被皮鞭驱赶着开始干活,发烫的农具重新塞回掌心里。园丁们蔫头呆脑地扎进了玫瑰花田和草坪里,汗水一滴滴淌下,在烈日下蒸腾出苦涩的雾霭。
付展彻底傻眼了,这简直没有把他们当人看,甚至连一条狗都不如。在这个庄园里,除了最为辛苦的底层劳工们,其他的上至庄园主,下至监工们,每一个人都在尽可能地压榨着他们。
付展挥动着手中的剪子,突然眉头一皱,他闻到了一股恶臭味,那是久病未愈的味道,还混杂着血腥味。他握着修枝剪的手猛地发紧,那股味道像是丝线从喉管一路蔓延至胃部,连呼吸都成了一种折磨。
他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嘴巴与鼻子,但旁边站着的就是一个拿着长鞭的监工,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些NPC看着都不像好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的能力,他当然不能冒险。
那位监工嫌恶地看了眼被人抬过来的尸体,不耐烦地捂住鼻腔,声音又尖又细:“还没死呢,看着也是浪费食物,把她处理好,扔进花田里做肥料。”
付展的心脏一紧,把人扔进花田里做肥料?他应该没有听错吧?这片他曾经看过无数次的玫瑰花田,其培育过程竟是如此残忍不堪。
整个庄园不仅要吃他们的肉,还要榨干他们的最后一滴血,甚至连他们的骨头渣都不放过。
郑停半跪在草坪上,监工那尖锐的嗓音穿透玫瑰花田,落在他的耳朵中。他仍是一脸的漠然,睫羽下的灰黑色眼眸像是冰冻过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吝啬泛起。
旁边的莎丽尔受不住了,慌乱中,尖锐的刀刃刺破了手指,一滴滴殷红血液流了出来。她赶忙手握成拳,害怕被别人看见,小心翼翼地抬着头,对上了一双不带任何温度的灰黑色眸子。
“我、我……”
“我看见了。”
“啊、我……”莎丽尔一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在这个庄园里受伤可不是好事情,管家会以消极怠工为由,增加他们的工作时长,克扣他们的饭食和工钱。
“不过我会保密的,”郑停咧嘴一笑,唇角浅浅施开,连碎发上都结着些柔光。
“谢谢你,”莎丽尔低声道谢,对这个古怪的人多了几分敬意。
下午两三点的阳光最是毒辣,园丁们弓着腰,感觉脊椎都快要折断了。热浪裹着玫瑰刺的痛感袭来,修剪花枝的指尖早已麻木,野燕麦的芒刺扎进皮肤,眼前的杂草仿佛永远都除不尽。
监工的呵斥声时不时传来,让他们连擦汗都成了奢望,只能在烈日下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铛!铛……”
终于熬到了晚饭的时间,园丁们放下手中的农具,脸上洋溢着轻快、放松的笑容。因为晚饭过后,剩下的时间就完全属于他们了,他们不需要在黑夜中劳作。
晚饭跟午饭没什么分别,一晚混了燕麦的稀糊糊,几片发黑的干巴面包,以及一罐比泔水还恶心的菜汤。
付展紧皱着眉,喉结剧烈地滚动两下,鼻翼随着呼吸急促翕动,像是在强忍着某种刺鼻的气味。
“咕咕——”
付展微微抬头,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他轻轻咳了两声,目光在稀糊糊和干巴面包上打了好几个转,眼睛的光一点点消散,他还是提不起一丁点食欲。
郑停端起盛着小半碗稀糊糊的陶碗,轻抿了一口,味道说不上好,酸酸的,带着些霉味儿,但比起发黑的面包容易下咽得多。
一时间,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呼呼”声,园丁们吃得都很满足。
付展碰了碰旁边的郑停,一脸的犹豫之色,“这个……呕,干巴水泥味道怎么样?”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你不尝尝怎么能知道?”
郑停轻抬着眼,有些费力地咽下一口糊糊。
不远处的莎丽尔也附和道:“你尝尝吧,真的很不错,你中午都没有吃东西,现在肯定饿得不行了,明天还得干活呢。”
付展做足了心理准备,重新端起陶碗,燕麦糊泛着些灰绿色,酸涩的霉味混着发酵的酸气直冲鼻腔,喉结在脖颈处做了很久的上下运动,才勉强灌了一小口凉透的稀糊糊。一瞬间,浑浊的糊状物质黏在了舌苔上,粗糙的燕麦粒混着酸味在口腔炸开,他猛地捂住嘴,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哇”地吐在了脚边。
“呕……呕……”
那味道冲得他实在是受不住,付展毫无形象地吐了出来。
郑停默默地往旁边挪动了一米左右,不动声色地吃着自己的晚饭。
付展坐在泥土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双手无力地低垂着,这简直就是对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
暮色褪去,低矮棚屋里蒸腾着酸汗与馊饭的浊气,几十号人像是泡在酸菜坛里的萝卜般挤在一起,粗麻衣物互相摩擦着,底下是发霉的草垫。
付展贴着墙根,另一边是郑停。
郑停平躺而卧,睡觉的环境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他索性两眼一闭,安慰着自己睡着了就没事了。
付展瞪着一双眼睛,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简直崩溃得要哭出来,现在又累又渴又饿,他活了20多年,从来没吃过一丁点生活的苦,没想到这么个破游戏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周围的环境实在是难以入眠,付展不安分地翻动着。其他园丁们早已习惯,正呼呼大睡着,没受一点干扰。倒是郑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眠本就不深,直接被付展弄醒了。
郑停睁开眼,那双含笑的眼眸艰难地出现了一丝怒气,他最烦别人在睡觉的时候吵到他了,何况还是他努力做了好久准备才睡着的情况下。
“你到底要干嘛?”郑停咬着牙,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我睡不着。”付展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鼻子,说出来的话闷声闷气的,像是在撒着娇儿。
“那就努力努力,总会睡着的。”
“可我就是睡不着,这地方、这气味,呕,反正我睡不着。”
郑停两眼一翻,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他明天绝对不挨着付展睡了。
“要不我们出去找找线索呢?”
郑停再次睁开眼,被他吵醒后也睡意全无,只得答应了和付展一起出去。
两人贴着潮湿的石墙挪动着,粗麻布衣发出细碎声响。不远处,突然传来皮靴踏地的闷响声,两人猛地一停,才堪堪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