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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血色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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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展实在是饿得受不住,直接抓起一串葡萄吃了起来,但碍于旁边的郑停,他优雅地擦干净后扯了几个,慢慢地塞进了嘴巴中。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葡萄口感脆爽,果肉鲜嫩多汁,可以及时地补充糖分与水分。
郑停也摘了两个叫不上名字的果子,是他们昨天摘的那种,坐在地上吃了起来。他中午和晚上都吃了一点儿干巴面包,但还是扛不住饿。
沉沉夜色下,果园在月光浸染下披着一层银纱。树影婆娑间,成熟果香与泥土气息交织着,混着露水的清洌,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传来夜枭低沉的啼叫,惊起一阵鸟声,旋即又陷入更深的静谧之中。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又原路返回至矮棚下。
……
翌日。
晨雾未散时,庄园已经苏醒。城堡前面戴着头巾的园丁们正弯腰剪着玫瑰枝丫,剪子与花枝相触,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一旁的草坪上,穿着粗布麻衣的园丁们正半跪在地上,将混杂在其中的杂草一并拔除掉。
莎丽尔终于回来了。
郑停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她,莎丽尔看着很开心,沾着草屑的脸颊突然腾起两团酡红,蓝色的眼眸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当目光扫过那微微鼓起的袖口时,郑停瞬间就明白了,是那一封情书。
他心里暗暗发笑,里菲斯伯爵的速度未免太快了点,上午见面,下午告白,晚上强吻,第二天还手写情书。情书的内容尽是一些肉麻的情话,让人不自觉泛起鸡皮疙瘩。
“啊!最美丽勤劳的莎丽尔,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去那边歇会儿吧。”
一个监工走了过来,一脸讨好地对着莎丽尔。
莎丽尔有些不解,这个监工平日里最是严厉,活要是干得慢一点都得吃好几鞭子,可今天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郑停此时脖子有些不舒服,只轻轻晃了晃脑袋,背上便传来一阵痛感。监工收回鞭子,满脸阴毒,“给我好好干!你们这些懒虫臭虫!别想着偷懒!”
莎丽尔惊恐地看着监工,好像跟刚刚和声细语的不是同一个人,就像是被恶鬼附了身一样。
“莎丽尔,去歇会儿吧。”
监工又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一脸热情地邀请莎丽尔去避避热气。
“不用了,监工大人,这是我的工作。”
“啊?这……”监工看了看远处的管家,在得到那边的回应后,他也不再多言,悻悻地离开了草坪。
莎丽尔轻摇着头,她不明白监工之前还以她干活速度慢,给她甩过好几鞭子,怎么今天主动让她去休息?难道是因为他吗?
带着热气的风掠过少女的发丝,莎丽尔攥着自己的袖口,指尖轻抚过里面的纸。垂落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颤动的阴影,鼻尖被野燕麦的气息萦绕,连耳尖都泛起了一层绯色。她抬起头,忍不住对某个方向弯起了唇角。
而那个方向,正是里菲斯伯爵所站立的地方,她在冲里菲斯伯爵笑。
郑停轻摇了下头,这个姑娘已经完全陷进去了,十三四岁的少女单纯、懵懂,轻易地相信了加奥·里菲斯的花言巧语,只觉得他许下的承诺比童话故事还要绚烂。
里菲斯伯爵是“爱”莎丽尔的,但现在他对莎丽尔只能称得上是喜欢她那张年轻、有活力、又跟维利娅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
城堡内。
伯爵夫人朝窗外望去,硕大的草坪尽收眼底,那些园丁们不过是几个黑点。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个叫莎丽尔的女工,把她丈夫的心给勾走了。
她倚在雕花栏杆之上,黑色纱裙铺成满地的黑玫瑰,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神秘。伯爵夫人微眯着双眼,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仿佛在审视着下面的人,“这种货色,加奥·里菲斯你居然也能看得上?”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丈夫外面有很多情人,但至少都是些小家族的姑娘,可现在看上的这个……居然是整个庄园内最低贱的劳工,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人。
而且她最近能明显感受到,加奥·里菲斯正在一点点收回本该属于她的权利。她现在不能随意出入庄园,哪怕是与其他的夫人小姐聚会也得向他说明,得到允许后才能离开庄园。
这是维利娅万万不能忍受的,自从她嫁给里菲斯伯爵后,她的生活便处处受到了限制。里菲斯伯爵试图将她困在庄园内,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能出去。她真的受够了这种生活,她无比厌恶加奥·里菲斯那张脸,厌恶那些人口中的里菲斯伯爵夫人,更受不了正深陷在里面的自己。
维利娅微微一笑,眼神像是淬了剧毒的刀片,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要想摆脱这种生活方法也很简单——谁带给她现在的痛苦,那么只要那个人消失,不就好了吗?
……
这一天中,庄园异常平静。整个庄园里井井有条,管家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小事情,女仆捧着刚熨烫好的纱裙,厨子们在火灶旁边忙得热火朝天……可事情就发生在后一天,莎丽尔跟里菲斯伯爵私会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庄园里的高台上。
莎丽尔穿着一身黑衣服,被人强按着跪在地上,她被冠以“娼妇”之名,那两个字用火烙在了她的身上,除了肉/体上的疼痛,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阴云压着底下黑沉沉的人群,莎丽尔被铁链拴住了四肢和脖颈,发丝上缠满了荆棘,那双亮亮的眼眸中也染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雾。
里菲斯庄园内,一场荒谬的审判正在进行。
莎丽尔被拴在高台的中央,周围是一群看热闹的人,他们的脸上带着冷漠和好奇,时不时发出几声嘲讽的轻笑声。莎丽尔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辩解?但她也确实做了那些事情,他们所说的称呼并没有问题。
但让她真正心寒的,是加奥·里菲斯,那个男人并没有出现,他作为庄园的主人,居然没有出现!他为什么不出现?他曾经说过要保护她、爱护她的……
莎丽尔笑了,死到临头时,她居然在笑。原来那些温柔与承诺都只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当真相来临的那一刻,她满心都是后悔。同时,她也深深地感觉对不起伯爵夫人,她不应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高台下的人越来越多,郑停和付展也在其中。付展一脸惋惜,心中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加奥·里菲斯。
管家坐在高椅之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宣判着莎丽尔的罪名,也在宣告着她的命运。
“好,动手。”
一大群人猛地冲上来,撕扯着莎丽尔的衣服,将黑色衣物撕成了布条,她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些人的目光。是她做错了事,她应该受到惩罚,可是加奥·里菲斯不也做错了事吗?他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到指责!
“嘶啦——嘶啦——”
莎丽尔的衣服被扒了个干干净净,高台下的男人们咂吧着嘴,用最龌龊的语言侮辱这个少女;年龄稍大的女人也用污浊的话诋毁着她;而一些跟她同龄的少女则害怕得往后缩着,她们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
那些从人群中吐出的字句像是裹着烂泥的毒刺,扎得人哪儿都疼,那些腌臜的恶毒毫不掩饰地泼洒在空气里,连灿烂明媚的阳光都蒙上了一层灰翳。
付展始终低垂着头,腿侧的拳头一直紧紧攥起。他宁愿跟诅咒怨灵对峙,都不愿看到这令人揪心的场景。
郑停则别过眼看向不远处的城堡,眼神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终于,开始行刑了。
行刑者面无表情,手持锋利长刀,寒光凛凛。莎丽尔害怕了,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出双臂,想要抓住那不存在的生机。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加奥·里菲斯!
他站在窗台边,整个人不知道在干嘛,莎丽尔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自嘲般地笑了笑,他哄骗了自己,现在又在冷漠地看着自己被杀害的过程。她母亲之前说的果然没错,庄园里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莎丽尔的双手在空中拼命地乱抓,指尖因用力过度而翻折起来,可她什么都没有抓到,她的两只手臂被齐齐砍下,无力地垂落在地。
莎丽尔顿时感觉到了一股钻心的痛感,双肩上的疼痛一路蔓延至心脏,她感觉自己撑不到行刑结束就会被活生生地疼死。
寒光一闪,行刑者高举大刀,猛地劈下,两道血雾迸溅间,莎丽尔的双腿被生生斩断,痛苦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里菲斯庄园中。
高台的四周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连周围的花香都盖不住。其他人围在高台边,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混着干呕声炸开,众人死死盯着血泊里正在抽搐的残肢,双腿发软,喉间发紧。
莎丽尔此时并没有死,她只是断手断脚,还不至于死去。行刑者将莎丽尔用破布包裹住,扔在了后山之中,任由她自生自灭。
行刑结束后,管家开始发言,无非就是警告台下众人千万不要学莎丽尔,要洁身自好……可却没人告诉里菲斯伯爵要洁身自好。
……
晚饭过后,园丁们都没像之前一样忙着睡觉,而是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付展和郑停则是趁机溜了出去。
不远处,伯爵夫人静立在玫瑰花田前,黑纱裙摆如墨色流云漫过花枝,银线绣成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抬手折下一支玫瑰花,将它轻放在旁边的草地里。
“今天晚上,庄园会出事。”
郑停看着那抹带着野心与决绝的背影,轻声开口。
付展也深深地看着那抹背影,“我觉得今天跟以前都不一样,她周身的气质里,多了野心。”
“没错。”
“她想要的,难道是整个里菲斯庄园?”
“八九不离十了,所以今晚,你可不要睡得太死了,免得错过了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
两人回去时已经很晚了,聚在一起的众人也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躺好,虽然死了一个人,但他们明天还得继续干活。要是不休息好,在干活时闭上眼睛,监工们的鞭子会毫不留情地甩上来。
矮棚外,残月被云翳半掩着,树影在城堡的外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像是能生吞活人的怪物。晾衣绳在庭院里发出鬼哭一般的哀嚎,而上面竟然挂着一件黑袍,正随风扑朔,恍惚间像是有魂魄在其间游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