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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公平事务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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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尽春走出追悼堂后，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市长蓄意消除D层市民跟C层市民绝对不可能那样简单，他想做的也不像是要维护L市的秩序，更像是颠倒L市的秩序。
可是，在满座的A层市民们看来，这个一手策划律法跟层级的市长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对于他的决策和命令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苏尽春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到饭点了，她直接去了一家饭店。
此时正值用餐高峰期，两名服务员在几十张餐桌之间来来回回，刚放下一桌的菜，又被另一桌的呼喊声拽住脚步。
“哎呀，你说这，也不知道多找点人。”
“你第一次来啊？这儿的服务员很多是之前的D层市民，可现在人都没了，就剩下这几个C层市民了。”
“也是，那这以，我们……哎，不说了，吃饭吧。”
“哇！你们快看手机！公院发了什么新的东西！”
“这是……我去，这么多A层市民吗？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A层市民！”
“谁说不是呢？你看这个，是我的老板。”
“第一排怎么还有个空座啊？这个位置是留给谁的？”
旁边那人碰了下他的脑袋，笑道：“当然是市长大人了，还能留给谁？”
“市长？”那人摇摇头，“我长这么大，别说真人了，连照片上都没有见过这位市长的尊容，他也是够神秘的，就连16年前的全市大会上都戴着口罩跟墨镜儿。”
“你们觉得这位市长是个怎样的人啊？”
“这个嘛，”那人欲言又止，眼尾里藏着嫌恶，嘴角却扯出标准的微笑，“当然很好啦，市长为L市做了这么多，纠正了之前的律法，为了维护L市的秩序给我们分了层级，是一个好市长。”
苏尽春眼神一笑，好市长？她没听错吧？可看着那人毫不掩饰的厌恶时，又明白了些什么。
蒸腾的烟火气裹着锅铲声不断碰撞着，服务员穿梭于木桌之间。木桌之上，大多是C层市民们正热情地闲谈，大家都是C层市民，也颇有共同话题。
这也是苏尽春选择这里的原因，她有点好奇现在C层市民对这段视频的看法。
“你说这些A层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哀悼那些死去的D层？哦不，C层市民吗？”
“这太假了，看着像是装出来的，你没看那些明星们都是这么演的吗？”
“小声点，店里有监控。”
“切，不过是个摆设，谁会闲得没事儿来查监控啊？”那人满不在乎地摇摇手，又道：“说真的，这个真的太假了，反正我是感受不到什么真情实意。”
“这点东西看看就好了，你还真指望那些个A层为他们难过？哼，平时把底层市民们欺负成什么样了？这会儿来装好人，我呸！”
“我的好大哥，你可别说了，这话可不能往外说。”
“屁！”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我们这些人只配在地上看人家脸色的，哪有什么资格来评论人家呢？”
“哎，要是我爸妈都是A层就好了，那我一出生也是个A层市民，就不用现在这么拼命了。”
“公院又来新的消息了！”
“什么？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
苏尽春也点开手机，内容是她早就预料到的，要求剩余的C层市民明晚七点自发前往荒岭坡消灭怪物，杀死一头怪物可获得500元的奖励。
“这，我没记错吧，昨天那些人不是死完了吗？”
“对……对呀，对啊，” 一人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都止不住哆嗦起来，颤声开口：“这……是不是要、要我们去送死啊？”
“别胡说，公院不是说了吗，大部分怪物已经被消灭了，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它们不成吗？”
“可是昨晚过去的可有整整500万人啊，那些怪物才100万左右，怎么会死得那么惨呢？”
“这世事无常，就连公院也没有料到会死这么多的人，这不，只能第二次召集C层市民。”
“可是……我还是担心。”
“担心个屁呀，你看那桌人都兴奋成啥样了，杀一个怪物给500呢，况且那些怪物不过是力气大了点儿，指甲有点吓人，本质上就是一具尸体，这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你还比不过之前那群下贱的C层吗？”
“我去！那些算个屁呀！”
苏尽春下午去了一趟图书馆，她之前跟顾芃野来的时候主要是为了查看不良记录的各种界定以及分类，光顾着对比那16版的不同之处。
而今天，她要好好地看第一版。再次拿起那本厚厚的书，封面以厚实的牛皮精心制作，中间是烫金书名——律法。黑色与金色在斑驳皮革上碰撞着，气派中又带着一丝古朴，这件穿越16年的旧物，正静静地诉说着昔日的L市。
这本书相比于今天的《律法》就正常多了，里面虽然也分了ABCD四个不同的层级，但却是依照当时的收入来划分，并没有其他的特殊含义。那时的市长本意是为了让高层市民们多多帮扶底层市民，更好地发展L市的经济。可不到一年，层级的意义已经发生了变化，于是有了下一版的《律法》。
看完第一版后，天已经彻底地黑了，苏尽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如果她没记错，图书馆在晚上十一点就会闭馆，可现在却仍旧灯火通明，还有工作人员在整理货架。
苏尽春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她就明白了。
她一放下书，马上就有工作人员笑着上前，脊背微弯着，恭敬地开口：“您看完了吗？”
“看完了，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的下班时间。”
“不耽误不耽误，您能来这儿是我们的荣幸。”
苏尽春看着他脖子上挂的学生证，开口，“耽误你兼职的时间了，来，这个你拿着。”说着从包里取出了几张钞票，又另放了一叠在桌前，让其他的人一并分了。
“谢，谢谢您！”那人不知所措，他从没见过这样的A层市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没事，是我没把握好时间，我的问题。”苏尽春拿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从第一版《律法》可以看出，公平事务所建立的初衷是为了解决L市可能会存在的层级问题，是市长专门为此而建设的。在当时，公平事务所的地位可是超越公院的存在，被底层市民们所拥护。
可后来，公平事务所跟《律法》一样，也换了第二版，并分出了四层，美其名曰分区工作、实现高效率，可不过是层级抱团，层层相护。接着，公院又开始对接公平事务所的工作，所有的申请表全部需要去那里盖章，本来几分钟能解决的事情却要来来回回倒腾好几次，底层市民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要么就是拖延好几个月才得到解决。
再接着，迎来了公平事务所的第三版，层级问题愈发严重，对四层的员工也做了不同的规定，如在上班时长、上班薪资以及上班环境等方面一一做了不少的改动。
直到公平事务所的第16版，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除了那大红色“公平事务所”几个大字，再也寻不出当年的模样。
可是……
依然有人在坚守着。
苏尽春望向远处的公平事务所，如果是以前，现在一楼的灯还是亮着的。
她之前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D层员工工作的时间段那么分散，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原来是D层市民们只有那几个时间段才有空闲的时间。在这一点上，公平事务所也没有放弃，哪怕曾受到过许多的抵制，所长也从未放弃过第一楼的工作时间。D层员工们每天抱怨连连，咒骂不止，可工作时也还是会尽力解决每一位D层市民的问题。
苏尽春记得D1说过，“如果我们像上面几层那样，那D层市民的问题又会有谁在意呢？”
“虽然问题不会全部被解决，但只要有那么一部分得到解决就已经很好了，那也是我们所能争取到的来之不易的公平。”
苏尽春很想见见这位所长，公平事务所的所长应该是个A层市民，昨天的追悼会他肯定也在现场。当他看到曾经想要保护的D层市民惨死于荒岭坡时，又会作何感想呢？
不过，苏尽春觉得有一点非常奇怪。所长作为A层市民，为什么会那么想要维护D层市民的利益，能做到公平事务所所长的位置，自然不是什么俗人。他不仅需要有出色的能力，还必须得有强劲的社交手段，能游走于公院和众多高层市民之间，居然没留下过一丝差错。
要知道，公院里的那些人巴不得取缔公平事务所的一二楼，这样一来，他们将会减少98%的工作量。那位所长要是没点人脉、权势是绝对不行的，所以他一定是一位A层市民，而且是一位顶级的A层市民。
只有这样，他才会以一己之力保住公平事务所的一、二楼。
苏尽春对这位所长肃然起敬，他立于权力顶峰，只需轻轻一点，便能使整个L市满城风雨。虽身居高位却从未失去原本的初心，仍怀着对底层市民的悲悯，在这十六年的岁月中淌出纯粹的光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