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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公平事务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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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内。
苏尽春看着他的胸牌，开口：“你换个胸牌吧，否则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你的。”
“那倒也是，”市长微微抬手，胸牌上的字母从“D”变成了“A”，他笑道：“这下看起来像是L市的市长了吧。”
苏尽春也挂上了自己的胸牌，注射过那种激素后，胸牌就可以随时拆卸和重新挂上，而且也不用提防怪物，这块胸牌对它们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操场上的学生们远远地看见两个人来，一时都激动不已，飞奔着朝着两个人跑去。
“是人！是人！我们有救啦！”
“天呐，外面那种非人的声音好吓人，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是两个A层？”
众学生们心底有些害怕，在他们眼中，A层市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处于L市权力的巅峰，是最擅长剥削底层市民的。
一想到这儿，众人的脚步停了下来，错愕地看着那一男一女。
市长走近，看着眼前的学生，目光触及到胸牌上的“C层市民”时，他的神情有些藏不住的落寞。他是半个怪物，有着一半的人性，也想尽可能地多救人，但那太难了，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
学生们呆立在原地，他们能感受到两人身上的压迫气息。眼神慌乱地在地面与A层市民之间游移，不敢直视对方，嘴唇翕动几下，却连一句问候的话都不敢说出口，脊背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孩子们，不用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那道声音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威严，而是非常柔和，像是浸着暖光的清泉，叮咚流淌间带着被时间磨平棱角的平和，字字句句都裹着时光沉淀后的温厚。一下下抚平心中的不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轻缓下来。
“那个，您……”人群中的一个女生颤声开口：“您来救我们？是什么意思？是外面那群怪物吗？”
“你们看见它们了？”
“没有，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手机上有人发了视频，那些好像是之前的怪物，它们的皮肤是黑紫色的，手指甲又长又尖，而且还会……吃活人。”
苏尽春看见市长微松了口气，眼眸微动间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视频吗？”
“对，但就算是视频我们也快要被吓死了，它们、它们真的在吃人，吃了好多人，那个视频上面全是血……”
女生的声音渐渐变得惊恐，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着，像是随时会晕过去，旁边的几个女生赶忙扶住了她。
“不用怕，你们会没事的。”
一个男生的喉结滚了滚，不安地问道：“那外面的人怎么样了？”
“他们都死了。”
人群顿时如惊慌的蚁虫聚集在他的周围，嘴唇开开又合合，眼神空洞而迷茫。要真是这样，那整座L市不就是只剩下他们了吗？他们都是C层学生，父母也都是C层市民，早已死在了第二次的人怪大战中。而现在，高层市民也都死了，整座L市真的只剩他们了。
“苏尽春，别愣着了，给他们注射吧。”
苏尽春拿着一支激素注射器，针尖泛着冷光，悬在半空，向着一个女生走去。后者紧攥着衣角，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语气断断续续的，“姐、姐姐，这是什么呀？”
“能救你命的东西。”
“那……”
苏尽春面无表情地站着，冰霜般的目光扫过，清晰的下颌线绷得笔直，连呼吸似乎都带着冷冽的寒气。
女生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以及刻着“A层市民”的胸牌，将未说出口的“那你轻点”几个字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姐姐，你打吧……谢谢。”
苏尽春手起针落，完成了第一次注射。
两人各拿一支激素注射器，有条不紊地为操场上的C层学生注射激素。
……
苏尽春放下激素注射器，玻璃瓶内的激素已经用完了，操场上的每一名学生都得到了注射。也就是说，操场上只有999个学生，他从一开始就把她的命考虑了进去。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莫名的善举……总不会如表面那样简单。
“那，我们现在不是C层市民了？”
“对，你们不是了，以后这座城市再也不会有层级之分，每个人都可以以公平的身份来相处，你们不需要低三下四，卑躬屈膝。你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市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可眼底却透着无限的悲凉。偶有一阵清风吹过，将这句笃定的话碾成了散在风中的灰烬，再也不见其踪迹。
“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我们还能上学吗？”
“是啊，我在这里没有一个亲人了，我该去哪儿呢？”
“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对吗？”
市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底渐渐浮现出疲惫的神色，但再次抬眸时，他的眼神却是无比的明亮坚定：“你们可以从这里离开，先回自己家里好好地休息，如果有什么事，我会以公院的名义发到你们的手机上。”
“公院？”
“对。”市长的嘴角忽地一顿，扬起的弧度里藏着些悲凉，“我是L市的市长，之前是，以后也会是。”
“市长大人！”
当市长的真实身份暴露的刹那，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突然变成激动的惊呼声，人群如同炸窝的蜂群般四下散开，齐齐地望向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他们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居然是市长？我们竟然见到了市长？传说中最为神秘的、连A层市民都难以见到的市长！
C层市民们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们对于市长是害怕的。正是因为这个人，一手制定了层级和律法，那些不公平的条条框框彻底划清了人与人之间的界限。
可眼下，他们的内心有些动摇了，这位市长大人长相温和、善良，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最为重要的是，他特意从外面赶来救下了他们。
市长看着欲言又止的众人，心平气和地开口：“你们或许不相信我，但请你们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管理好这座失而复得的城市。”
失而复得？
苏尽春抬头，什么叫失而复得？L市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让这位市长用上这样的成语，他费尽心思地设计、谋划这一切，居然只是为了救下这些人吗？
那些C层只是学生，他们在学校受到的来自高层市民的霸凌不过是被打几下而已，再严重点就是被打死。他们还没有经历过来自社会的毒打，年纪又轻，心思又单纯，再加上市长刚刚救下了他们，这时也点点头，支持他继续做市长。
“好！孩子们，你们先回去吧。”
C层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他们才注意到学校外的世界早已彻底变样——如同世界末日，而远处，一个个青紫色怪物正将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市民们拖拽出来，其中就包含不少的C层市民，跟他们一样，也是学生。
“这……啊，他们就这么死了？”
“别看了，我们快回去。”
“别害怕，我们家离得近，我们一起回去。”
学生们结伴走在街道之上，旁边的写字楼早已坍塌，散落的白纸如惨白的蝴蝶在废墟间翻飞着，破碎的玻璃窗在灰雾中泛着冷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众人望着眼前的人间炼狱，恍惚间又好像是那个繁华、有人气的L市，但一眨眼，那些鲜活的市井烟火全部都埋进了扭曲的钢筋与断裂的楼板之下。
“L市还能回到从前吗？”
“一定可以的！只要还有人在，就一定可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现在有1001个人，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可是眼前的这些，光靠一千个人很难完全恢复吧？”
“不会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恰逢一缕苍白的光斜斜掠过废墟，在他们的身上晕开朦胧的轮廓。光淡得像是一层薄雾，在破碎的地面与崩塌的高楼间游移着，未来如同被尘埃遮蔽的阳光，忽明忽暗地点亮了前方的路。
……
等人都走光后，市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顺着墙边缓缓滑落在地，那挺直的脊背无力地弓着。
“其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相信什么？”
“L市，本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城市。”
“所以呢？”市长的胸腔轻微地起伏着，黯淡的眼珠蒙着层雾气，嘴唇颤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相信，L市一定会变得更美好。”
“你还在骗你自己！只要L市还有人，就会自动地分出层级，哪怕他们曾经都是C层市民，随着时间的增长，他们以后会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时薪有高有低，金钱会让他们心中的攀比节节攀升，就算明面上没有层级的观念，但他们还是会暗自划分层级。”
“这些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不，不会这样的……”市长无力地解释着，他盯着斑驳的地面，脱力地垂下了手。风卷起他鬓角的白发，在微光里晃出几缕破碎的影子。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坚持下去的理由，他坚定地开口：“至少、至少短期内不会，他们会和平相处，你说的时间问题，那至少需要三五年。在这期间内，我一定会想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苏尽春垂眸望向地面，睫毛在眼下投出淡薄的光影，再度睁眼时，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凝结的冰层，扫过市长的一瞬，又泄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真的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我是L市的市长，见证了它的兴衰，我怎么会不明白！”
苏尽春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知道所有的劝说都是徒劳的，这个男人已经疯了，他听不进去任何的解释。尽管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苏尽春却不认同他的做法，在市长所有的预想里，忽略了现实这一重要一环。
而眼下，L市的市民死得差不多了，她们还剩下一半的任务没有解决，意味着这个副本还有她没有发现的线索。
苏尽春盯着市长，这个男人看着有点崩溃，她不认为他是一个脆弱的人，所以，这中间……或者说，那句“失而复得”，L市的毁灭，市长经历过不止一次。
市长一次次看着熟悉的街道沦为瓦砾，一个又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而他，作为一只半人半怪的生物，却永远不会死去，就连再一次重来，也会带着以前的记忆。他无数次回到最开始，看着熟悉的悲剧再次重演，人群嬉笑着走向既定的结局。而他，也跟着市民们一次次重回原点，他想要力挽狂澜，想要打破僵局，想要救出那些市民。
而这一次，他似乎找到了破局之法，即为“失而复得”。
可是，哪怕他全力以赴，这一次，能失而复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