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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思念工厂 他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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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嘶”了一声，继续揉搓着念土，他也很好奇，到底会是谁的五官呢？
指尖的念土随着思绪的翻涌逐渐有了温度，思念化作无形的刻刀在灰白色泥土上雕刻出凹凸不平的形状。当指腹轻碾过泥团，凌厉的眉骨上挑着，眼窝深陷处藏着恰到好处的阴影，那抹似笑非笑的唇带着蛊惑人心的弧度，明明是毫无生气的灰白泥土，却在棱角分明的五官堆叠间透出比活人更能撬动人心魄的美丽与邪气。
郑停的眸子罕见地一滞，手指一僵，这个人他认识，付展。
为什么会是他呢？
哪怕这张脸是超市里卖菜的阿姨，他都会觉得这很正常，可眼下的付展算是怎么回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是那天没让他进屋吃饭吗？
郑停最讨厌麻烦的事情跟麻烦的人，眼下付展就是那个麻烦的人。
他淡淡地放下那颗头，坐在位置上等着那位老人来检查。今天是他们上班第一天，只需要完成一具像样的躯体就可以了，剩下的时间可以在附近转转，提前适应这里的环境。
很快，老人来到郑停的桌前，当看到那张脸时，他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嘴里含糊地念着：“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这老天爷啊，就是喜欢剥夺美好的东西。”
“你的通过了，可以出去了。”
郑停一出车间，在门外遇见了等他的江一顺，他的眼睛周围是一圈的红，不过很淡，像是已经哭过很久后留下的痕迹。
江一顺很热情地走近，邀请他一起逛逛工厂附近。
郑停抬起头，目光在对方脸上短暂停留片刻，轻轻点着头。
一路上，江一顺有意无意地提起以前上学的时光，将郑停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学习好，为人仗义，总之是哪儿都很好，挑不出一点毛病。
郑停默默听着，江一顺那点小心思他猜得出来，不过他也不在乎。他不是心肠毒辣之人，可也绝非良善谦和之辈，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江一顺看着眼前城市的千家万户，不经意提起，“你说这游戏的名字是个什么意思呢？”
“思念，思念逝者，难不成它那个意思，还会让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吗？”江一顺干笑着摇头，可对上那双平淡的灰黑色眸子时，他的心忍不住颤了颤。他倒退半步，“不会就是这个意思吧？”
“思念，便有了形状。”郑停淡淡回应着。
江一顺的脸皱成一团，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期待，指尖揪住背后的衣角却又在微微发抖，明明渴望着她能复活，却又下意识地往后缩，半张的嘴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被满心的矛盾堵得发不出声。
江一顺知道，游戏副本里会有许多超出现实的事情，死而复生在这里不是个假命题。他望向远方的云朵，在思念的加持下，那里的云朵迅速汇聚，渐渐地拼凑出一张笑容和蔼、慈眉善目的脸。
那是他的奶奶，已经去世了。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郑停身上，他有些想知道，像郑停这样冷漠、疏离甚至是无情的人会在思念着谁呢？
“你刚刚捏的那个人是谁？”
根据江一顺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说的，这个人看上去随和、好相处，也很好说话。但也不过是表面，在郑停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装着他一个人。
郑停抬着眸，惯来波澜不惊的眼眸轻晃了一下，淡漠的眸子深处，迷茫如迷雾般腾起、又很快消散。
“一个陌生人。”
“啊，陌生人？陌生人你有什么好思念的？”
要不是对郑停有些了解，江一顺真的会怀疑他在撒谎，糊弄他好玩儿呢。毕竟这个回答既敷衍又不符合游戏的逻辑，任谁都能听出来不对。
郑停的嘴角仍噙着惯常的微笑，温声道，“应该是游戏里的bug，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
“游戏bug？金灵会这么不严谨吗？”
江一顺狐疑地看着他，就像他刚才想的，郑停没有必要撒谎，他点点头，算是相信了郑停的话。
城市街道纵横交错，青石板路上现出行人的足迹，阳台上晾晒的衣物随风飘扬，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孩童嬉笑、大人忙碌的剪影。鲜活的市井百态，恰似现实中千万个家庭的缩影。
江一顺听着远处传来的各种声音，心里也越来越不是滋味，他想奶奶了。
安静、有序的城市很快被打破，人们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般从屋子里跑出，他们带着无尽的思念奔向思念工厂。
两人站在路中间，不得不侧身躲避这些NPC。
喧嚣退去，街道归于空寂。江一顺觉得城市上方一直萦绕的东西也在慢慢转移，无声的寂寥在空气中蔓延着。
“走，我们也回去。”
“江一顺走在郑停身旁，正在想着“思念”的事情。
数不清的身影在工厂大门口堆叠成一层一层的浪，他们怀着对逝者无尽的思念，以往的记忆交织成网。他们知道，这些用心中最真情实意的思念汇聚而成的执念一定会叩开生死相隔的门扉。
“大家听我说，不要着急，每20个为一组，跟着我进来。”
人群迅速排成一列，一个个伸长脖子向前张望着，数着还要几轮才能到自己。
先前那人补充到，“一天只收100个人，后面的人可以先走了，明天再来吧。”
得知还再等一天，压抑已久的叹息声如同破碎的浪声漫过人群。有人攥着衣角留在原地，有人一步三回头地望向工厂，但最后只能带着思念拖着步子离开。
其他人一走，工厂大门显得没那么拥挤、聒噪，两人趁此进入工厂。
先进来的二十个人被带进一个办公室中，门上写着“转移思念，储存思念”。
“转移？储存？”
事到如今，江一顺也渐渐摸索出这个副本的大致内容——他们作为这儿的员工，需要将人们的思念化作实质，通过被注入思念的念土，达到复活逝者的目的。这样来看，他们的任务只需要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坚守岗位即可。可是，他们所做的工作只是最基础的，从念土到活生生的人，还有后续的操作，所以——
他们的任务，不止于此。
[叮！玩家江一顺解锁20%游戏任务，目前进度为20%。]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4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2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郑停解锁20%游戏任务，目前进度为20%。]
[叮！玩家郑停获得4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44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眼神微变，看来这个副本的任务主要是升职，从底层员工一步步升为高层的技术骨干。他又不禁想到现实，自己之前在酒店干了好几年，也只是一个洗碗工，升职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呢。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又去了中级车间和高级车间，由于级别过低，只能从窗缝朝里面望上一眼。中级车间主要是组装，高级车间则主要是进行最关键的一步——让念土变为活人。
除了这三个车间外，工厂还有其他地方，那里是他们无法涉足的，也就没再去看，吃过晚饭后又去休息了。
郑停看了眼钟表，时间还早，人在无聊的时候是最会乱想的。一个不留神，付展的脸突兀地进入了他的脑袋里。
无论多少次见到那张脸，郑停还是会忍不住惊叹于他的长相。那双眼睛像是浸了罂粟汁的桃花，眼尾微挑着，瞳孔深处流转的暗色裹着勾人的涟漪，整张脸美得张扬而又危险。
不过，郑停见过付展看其他人的眼神，又各不相同。
付展只有看他的时候才是那副样子。
郑停在大学里待了这么久，就算没谈过恋爱但也见过不少大学里的情侣，他们或男或女，总是会将自己最美的一面留给对方。无论男女，会化着精致的妆，穿上漂亮得体的衣服，一见到对象便会上去给那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是付展，为什么也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算了，以后再想吧，真是麻烦。郑停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也该睡觉了。
江一顺有些欲言又止，但看着他躺下，也睡了过去。
……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主要是用来检验他们的工作能力，第二天则开始为工厂干活，并且会选择1~2个优秀员工进入中级车间。
一听到这个消息，员工们各自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大家都是刚来的新员工，彼此能力差不多，谁都不想要放过这个好机会，一场暗流涌动的较量开始了。
老人给每人都分发了一个玻璃瓶，瓶身泛着苍白的光，像是太阳反射出的光，又像是里面的东西映射出来的。但仔细一看，瓶身空空如也，又仿佛装满了东西。
“这里面是思念，是看不见的思念，你们要做的，就是将里面的思念揉进念土中，所制造出的躯体会化作思念的形状。”
老人垂下头，看向桌面上一罐罐思念，手里紧攥着木棍，眼底有一瞬的落空。
怀着对中级车间的向往，众人纷纷开始上手，刚取出的念土还是软乎乎的，渐渐揉搓，它变得柔韧起来。
郑停打开玻璃罐子，取了一点看不见的思念出来，即使无形，也能感受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钻进了手下的念土中。
思念随着念土疯长，思念真的有了形状。
郑停做得很快，半个小时后，七块用念土制成的人体部位已然成型，他将它们小心地放在长柜中。接着，又拿出另一堆念土，每天的念土有明确的规定，做一具完整的躯体必须用这一堆的量，不能多不能少，更不能和别人交换使用。
老人眼皮轻掀，看了眼念土的编号，取出另一个玻璃罐子给他。
江一顺抬头看着郑停，手心出了点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后面他做得就越慢。刚开始做头的时候还很顺利，做四肢时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最后的这块躯干怎么都不成形。
江一顺张望着其他人的桌面，他们也都呆住了，或是头颅、或是四肢、或是躯干。整个初级车间内，只有郑停真正完成了一具躯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