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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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空下，乔恩匆匆在小道上奔跑，好像越来越远的救护车鸣笛声在追他，他擦着汗，看到椰子树林外的沥青路边停着辆黑车。
燕京的车停在这里。乔恩失神地看着那辆迈巴赫。
不知是何原因，记忆瞬间闪回，他心脏跳得要从喉咙蹦出来。
在这辆车后座，燕京一时兴起吻过他。
就是那次，私奔前夜，他下来送车钥匙，燕京伸手把他拉昏暗的车内，他贴着燕京的面颊，嘴唇相接时有一滴泪水被燕京唇珠碰到，乔恩慌张侧头避开。
当时燕京也怔住，离得那么近，后座昏暗看不清彼此表情，燕京像懊恼不悦又很像恼羞成怒。
不知怎么居然说了句：“那睡觉吧。”
回到家，乔恩疾步推开房门，把风声全部关上。
他眼睛、鼻子和耳朵都哭得通红，薄薄的皮肤上弥漫着层水雾，掌心一直攥紧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拨号记录上。
他不想自怨自艾，从衣柜里找到只双肩包准备带点东西离开。
打开衣柜，衣服都是燕京给他买的。只是这个小包并不实用，乔恩不想让一件衣服就占满空间。
燕京有钱是有钱，有钱也带不走啊，趁现在去他房间偷东西这种事，以前的乔恩干得出来，现在的乔恩不屑一顾，银行卡里那四万块钱已经是他的小积蓄了，还是自己挣的，没必要羡慕燕京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乔恩环顾四周，看到床上的小熊，抓了一只放进背包，正正好，不大也不小，还有些空余能放其他东西。
乔恩擦擦眼泪，关上门。
他走到楼下，向阿姨问了个困扰已久的问题，这也是他拿的最后一样东西：
“阿姨，酱肘子的配方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会做饭，连炒青菜都那么难吃？”
阿姨在外面修剪了枝叶正带着工具进门，闻言笑盈盈地说：“因为恩恩还是小孩呀，做饭要心才行，只要热爱食物，总有一天会烧出自己爱吃的东西。”
对于生活，乔恩只剩下偏执，除了周围人的恶意，再也看不到其他。
甚至为了心底残存的不忿去伪装自己的感情。他的手沾满燕京伤口的鲜血。
如果燕京不计较他撒谎，就像燕京让他不计较他打他、觉得现在对他的好已经超出了当初对他的坏，那么这件事就会过去，他们能好好的。
偏偏生活没有“如果”，燕京就是计较这个。
乔恩想不明白的也就是这点，在他眼里好和坏并不能相互抵消，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他想要修补从前，而不是选择忘记之后继续延伸，也不想到最后以被燕京赶出家门收场；他也从未想过让燕京去死，只是老天爷突然让命运降临，好像茫茫中代替他说了句“你也去死”。
他还是推了他。
都是因为燕京不肯带他走，又说要他反省，来来回回就是这两个字、还没有经过他同意就定了机票，什么时候回来呢，也没有说，归期遥遥、玩玩就丢。
——太过分了，不想负责任那让我在上面啊。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激发他的恶？！他当时只想打燕京的嘴巴！
还是自己主动消失吧 ，让燕京回到正常生活里，不再干坏事阻碍那对有情人了，他心里总有恶魔作怪。
乔恩垂着脑袋拽拽背包，狠狠抹掉脸上的眼泪。
就算燕京丢下他，他也不该这样哭哭啼啼。
乔恩回头，看到整栋高大的别墅像个精致的雕塑般空荡荡立在风里。
*
两天后，陆幸平带着俩助理跑到燕京家。
他拎着猫包，一进门就朝燕家几个保姆指着助理手臂脖子上的各种“挂件”示意：“这都是给你们家孩子炖汤的哈，他在楼上吧现在，燕董不在吧？”
保姆笑了笑，说燕董和小燕先生早上就一前一后出门了。
陆幸平只能在沙发上等，差不多半小时才看到燕京回来。
捷尼赛思先停门边，后面跟着辆红旗国雅。
陆幸平心道完了，碰上燕正乾了，正恨不得躲起来的时候又被燕京看到，只能讪讪抱着猫包说：“……燕京我来给你送猫的，小猫可想你了。”
“刚想着什么时候去接，没想到你送过来了。”
燕京看了眼猫，单手环过他肩膀往门外去。
恰好和带着董秘的燕正乾擦肩而过，错过两三步时两人听到声嗤笑，燕京本就不好的脸色沉下去，顺手把猫包交给保姆了。
“我还以为你在汀兰府。”陆幸平盯着燕京臂弯的白色夹板浑然不觉，“从哪回来的脸色这么差？”
燕京穿着件深灰色毛衣，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套在款式宽松白色休闲裤里。
陆幸平扫视一圈，发现他瘦了，“还是忙着养病吧。”
“……刚从公司回来，身体不舒服。”燕京领着人从侧径往后院走。
“靠，伤都没好全干嘛这么积极往公司跑？”
燕京现职务是首席运营，就也是俗称的COO，位于CEO之下，陆幸平记得他们公司的总裁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薛，就他个人印象来说，薛总为人生冷不好相处，不是一家之姓倒和燕正乾有几分相似。
集团外聘CEO、家族成员任COO的架构是很多家族企业现代化转型的常见模式，无非是权利制衡，容易引起内斗，只是薛总近三个月都在国外，除了出席米兰国际鞋展还有相关战略合作。
燕京一味往前走着，没说话。
陆幸平宽慰道： “得，哪个豪门不内斗，薛总要回来了？”
燕京坐在休闲区的沙发上，烦躁地弓腰捂住半张脸：“我不关心这些，陆幸平你看看前面。”
“怎么了？”陆幸平往前一看。
燕正乾眼光不错，这院内地被植物和观叶植物居多，绿蒙蒙一片，仔细看才发现果然有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大年轻男人，在角落戴着口罩降低存在感。
怪陆幸平对保镖不敏感，他自己特殊时期也会用着。
尤其是年关将近、人多事杂的时候，只是这种保护自身安全的关卡从未产生任何限制，他此时还乐观着，“这不是保护你的伤吗，什么时候解禁？”
“说是年前，过了除夕。”燕京惨淡一笑：“你来得不巧，等会儿孟斐颜来了说不准还能碰上。”。
那天他跟燕正乾吵的那架远没有那么简单，还是他疼得受不了，在兜里掏出止疼药问董秘要水燕正乾才放过，说年关将近专门给我配了个保镖，实际是燕京不准再外出同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重要的是，从那天开始，阿姨说乔恩再没有回去。
他离开了、一走了之，让那封小信和燕京空等。
“……那我来巧。”陆幸平这会才懂了，燕正乾在限制燕京的人身自由，他看得出燕京的困扰，“不过燕京你也别慌，就这种相亲也不是在寻找感情上的结合，有太多对名流结婚后真的就是各玩各的，面上粉饰太平就好了，你要真扛不住大家说开了结呗，现在拉子也挺多的，婚前协议、律师公证齐全还不是没什么事，嗐，我见多了。”
燕京低着头说：“时代变了，人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他再次想那天燕正乾在他吞咽止疼药时说：“燕京你不能把自己毁了，你为了外面那些男人，伤透了我这个父亲的心，我只想你能安安心心相个亲！”
燕京知道，那天吵的架把他们二十四年来的父子关系弄得岌岌可危，全是摆在眼前的问题
以至于他觉得陆幸平刚才的话也像个被燕正乾安排的说客。
“是，时代变了。”陆幸平查觉燕京的沉默有些古怪，顺势说：“我感觉你也有点变了。”
“怎么？”
“以前不耐烦的人，也会变得细腻。”陆幸平盯着燕京一本正经地说：“也许就是这样。”
燕京眼神沉下来，瞥着他淡声：“再讲那些感悟信不信我把你踹出去？”
当天燕京确实有类似“相亲”的安排，陆幸平一个外人在场不太方便，拍拍他肩便先行离开后院。
陆幸平心思，想到刚才燕京让他帮忙找搬家公司把他的东西打包从秦正清那挪出来的事。
怎么说呢，他也有意帮这个忙，只是想了想，到时候指不定弄得难以收场，就打马虎眼儿说让燕京伤好之后再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陆幸平转身往回走想问燕京有什么贵重东西需要注意，才走到后门处。
他就看到不远处燕京正侧身椅靠在扶手上，偏头拿手背擦拭眼角，手一松，一张被折断的东西也丢地上了，胳膊就这么撑上面颊捂住眼睛。
——哭个锤子啊，到底是谁搞的啊这是？！
——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真是去找个拉子。
陆幸平站在门口咋舌，到底顾着燕京面子没贸然打扰，怀揣着任务急匆匆走了。
陆幸平刚到车前拉开车门，没想到又看见正往这边、行色匆匆的秦正清，他皱眉关了车门把人堵住。
再一看，得，这家伙脑袋上也缠着个绷带，“你来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秦正清神色淡淡。
今天他是特意来找燕正乾的，有邀功意向。
那天燕京前脚回来，他后脚就得到消息跟着回来了，只不过这两天有工作在身再加上其他诸多事情绊住脚才来迟了。再者，他还因为总是头疼，光检查脑袋就花费太多时间。
陆幸平盯着秦正清头上那层纱布，心头起疑：“该不会是你跟燕京打的架吧，你下手这么狠？！”
“……你怎么意思，我怎么可能跟燕京打架？”秦正清心头一惊：“他回来的时候受伤了？”
陆幸平不耐烦：“那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秦正清极其坦然，简直是四平八稳侃侃而谈：“劝燕京回来这件事我跟燕正乾也有商量过，我最近乔迁新居，我想让燕正乾看到我的诚意。”
“你他妈还真把燕正乾当成你老丈人了啊、他不把你轰出去就不错了你还敢来找燕正乾？”
陆幸平气得心梗：“借着由头来找燕京才是真的吧，他都躲你躲到哪儿去了你还这么恬不知耻？！”
“你给我滚！”说着，陆幸平让两个助理拉住秦正清把人赶走。
他也是实在没心情陪秦正清闹了，开着车跟出大院，说：“秦正清，你别拿棒打鸳鸯的眼神看我，有时间就把燕京的东西全部打包好送过来。”
陆幸平把头探出车窗，最后警告道：“你这样真的没意思，感情不是努力了就能挽回，我这么对你也是经过燕京授权的你别再打扰他了！”
秦正清西装都被扯扯皱了，他站在原地，许久没动，眼看着陆幸平的车远去。
*
“燕董说孟小姐快来了。”保姆拿了热茶来提醒燕京。
无非是催促整理，事到临头，燕京内心的烦躁倒消失了，情绪变得一干二净。
疼痛的身体、怨怼的情绪、被抛弃的难以置信，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超乎想象的飓风瞬间抚平痕迹。
刚刚他还在想，那个人会不会因为当时自己没有防范他的突然一击自责？
但转瞬间他就想通了，一个并不关心他肉.体疼痛的人，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自责呢，何况现在连用金钱补偿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这张银行卡……”保姆看到地上有遗落物品，还没看清就以为是燕京不小心落在地上的，多了句嘴。
燕京喝了口水，起身越过那张被徒手折断的小小卡片。
上次在商场说折现的时候，燕京还以为那家伙会主动给他卡号，后来不知道是忘记还是对方当成玩笑，一直没有提起，谁知道现在弄成这样。
这张绿色银行卡，他回来后一直放在兜里，汇款突然出现异常就托人去查了，结果是已经注销。
偏偏那张身份证名下就独独注册了这么一张。
“不要了。”有钱有什么用，他头也不回，“打扫了吧。”
他和乔恩的些微感情也如同这张银行卡一样，没用了，失效了。
就好像他们彼此给对方的机会，都只有那么一两次，过时不候似的，错容错率低到极点。
他内心没有抵触是假，不介意更是不可能。
当时留下纸条，他都不指望乔恩能说句道歉，但他刚才折断那张银行卡，心底全是失去渺茫机会的怨恨。
秦正清对钱，至少有几分敬重，那家伙活成那样，对钱竟然两眼空空，才几万块钱，取出来了，放哪里呢。
就这样吧。算了。燕京不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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