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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陪你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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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把自己擦干净,头发吹成半干才走出去。
乔恩手上正拿着条手链,闻声赶紧放回床头柜,假装自己没有动过的样子。
燕京也没出声,不远不近地瞧了乔恩好一会儿。
终于,燕京屏住呼吸蹲在了乔恩面前,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像一捧水,“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哪儿都要跟你说?”乔恩睁大眼睛。
淋了雨的脸庞朦胧罩着层轻薄水色,在暗色灯光下,宛如抹深夜雪色中一条初春的河。
半晌,燕京思绪归位,回过神来,语气陡然变得嘲讽,“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回来的时候也这样,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我原谅?”
“当然不是。”乔恩飞快地抬头看一眼,开始缄默。
已经有四个月了,原来他离开燕京这么久。
原来离开燕京这么简单,他竟不是一只寄生虫。
但是他的皮肤现在冻得皱巴巴,穿得有些臃肿,一定没有跟燕京在一块儿的时候好看了。
他还在担心燕京对他的看法。
眼前不止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有一具袒露上半身的赤裸身体,乔恩回避着,脑子很乱,视线又不可避免扫过燕京肩膀上的旧伤痕迹。
他一定受了很重的伤,乔恩想。
“那你来干什么?”燕京脸上覆了层淡淡的晦涩,把随意搭在肩头的毛巾取下,站起来前进一步。
乔恩累了一天的身体绷着,脸上表情紧张,心里较着劲五指也捏紧了:“你要打就打我吧,我也不怕你打我,你这么恨我不就是想来报复我?”
面前的男人眸色轻蔑:“所以等不及我去找你了?”
“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我就自己来了呗。”乔恩睫毛低垂着。
一想到当时燕京不想对他负责任的样子,他到现在气还没消,后悔和怨怼两相交替。
燕京对他低过头吗,不总是一副责备他的样子?
外面风声不时如老酒的风箱般刮过,乔恩站起来,一件件脱了衣服,胸膛削薄,红的地方像沾了胭脂的唇珠。
看他无比直白地袒露出自己的身体,燕京有些恍惚。
乔恩真的长高了、变白了、似乎比以前更美丽了?
“想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你的话,就不要一直在意上次的事情了。”乔恩微微偏着脑袋,双手展开撑在床沿,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比语言更加露骨。
他巡视地面,低语:“你不想我吗,燕京。”
声音小得宛如两人之间隔着片厚重的幕布。
小旅馆的空调升温很慢,燕京从卫生间带出来的热气已经被蒸发干净,冷空气围绕在他周围,身上的水珠变得极其滞涩,他倒是不冷。
任谁都能看出乔恩要更冷些,肩膀瑟缩着,神情楚楚可怜。
燕京擦燃烟,转身背对乔恩,狠狠抽了口,一把拿过床边外衣丢在乔恩身上,“留在这里的前提就是让我不要在意?这是桩好买卖但是我没兴趣!”
乔恩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勾引失败了,简直是惨败。
“好吧。”他失望地掩了掩身上的衣服,手指互相缠绕着。
“你跟谁打听我在这里?”
“彭文泽。”
“你认识他?”
“不认识。”
燕京蹙眉回头,“你是不是说了跟他些别的?”
例如他们之前的关系,不然彭文泽不会随便把他住址透露给其他人,即使乔庄镇接待外来人员的地方屈指可数。
乔恩见他不信任自己,瞬间黑脸:“这是什么好事吗我要大着嘴巴到处说?我说我认识你谁会相信!?”
“说就说了。”燕京出声抬眸,我也没怪你。”
“明天你自己去问他吧,那个老东西可比我清楚得多!”乔恩气愤不己,鼻子又酸又涨。
他吸了吸鼻子,飞快穿上刚脱掉的上衣欲走。
“回来。”燕京冷声阻止,陡然觉得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他站起来,烟雾飘了一圈:
“今天是不是你自己来的?”
“不是。”乔恩一口否定,越想越气:“是乔主任好心,他想让我上学,就找了很多关系找到你身边那个姓彭的,今晚上我们去他那儿送礼,彭文泽说我长得漂亮,让我来陪你睡觉!”
“他还说我运气好呢,说你在办公室里问了我一句,肯定是注意到我了,原来这就是你们说的助学?!”
“当然不是。”
乔恩觉得荒缪,又急又气:“我劝你不要把外面那套拿到乔庄来,今天是我就算了,明天要是弄其他人来……”
“弄其他人来你就再巧设连环计把我推下海?”
“说,送了多少钱找关系,我现在给你要回来,一分不少。”燕京抬手把烟搁在灭烟器边,抖开衣服套上。
他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才刚到乔庄镇彭叔就撞他枪口上了,明目张胆受收贿赂,这让他怎么跟上头交差。
乔恩愣了一瞬,想起临走的时候,彭文泽又把那箱奶牛还给乔主任了。
乔主任年纪大了,好心办坏事,不知道里面这些弯弯绕绕,他私下追问过,幸好乔主任说这事没花一分钱,都是打电话找他以前认识的退休老干部转达的,趁彭文泽在县里逗留时就已经把事情说了。
他战略性地摸摸鼻子,不自然地默了会儿,勉强支吾:“……没有给钱,这、这是权色交易!”
“把我当狗玩是不是很有意思?”燕京大力甩开刚套上的衣服,那件黑色打底衫在床褥上弹了弹。
他拿烟捻着,表情变得似笑非笑,“这叫什么,我还以为你开窍了,原来是借花献佛?”
见燕京脸色琢摸不透,高深莫测,乔恩呐呐后退几步,嘴上倒是伶牙俐齿,脚步也门边凑:“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还借花献佛,明明是权色交易,你狡辩也没用,我要去告诉校长。”
——告诉校长?!
——说他们借着助学专门对山区的贫困少男少女下黑手?!
“你疯了?!我都说了不是!”燕京捻灭烟飞快拽住乔恩转身跑时摆动的胳膊,头疼得厉害,脸都被吓白了:“恩恩,打小报告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让我身败名裂有其他体面点的方法,求求你高抬贵手,不要让我死得太难看。”
他和彭文泽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家丑不可外扬,本来在燕正乾那儿他都快成淫.魔了!
“唔。”乔恩被恶狠狠怼到墙边,眼睛不受控制地紧闭了几秒,又赶紧睁开,舔了舔下唇。
“今天要是是其他人,我会送走。”燕京颇为凌厉地垂下眼,看到乔恩亮晶晶的唇瓣。
他喉头滚动几下,双手环在乔恩腰肢两侧的手臂收紧,垂头堵住乔恩半张的唇,声音沉闷短促:“……是你,就算了,我让你举报,明天。”
炽热的柔软触感鲜明而生动,好像回到了归属处。
乔恩睁着眼睛,感觉自己在热水里浮浮沉沉,小小的浪潮不停拍打在他下巴上。
他看到燕京线条利落的肩臂,上面浅褐色的伤疤痕迹清晰无比。
见乔恩没反抗,燕京抬起对面人下颌,咬得更用力:“微信删除,银行卡也注销,你根本就不打算回去?”
“我、我有自己的打算。”乔恩目光闪躲着,没什么底气地说了实话:“……我是怕你偷我的钱。”
燕京硬生生顿住,碾的唇微微分开半寸:“我怎么偷?”
“你知道我身份证后六位,你不是总要拿走我的钱。”乔恩小心眼儿地压低一只眼睛。
“我是畜牲吗?”燕京气得发笑,眸子里翻涌着暗色:“不会偷的,我给你送钱都来不及,你转头把卡注销把我跟狗一样玩弄,再说现在谁还老老实实用身份证后六位当银行卡密码?”
乔恩心想:我呀。
燕京想起什么,转头准备去拿东西,却被乔恩扣住腰不让走了,空调热气终于积累了温度,点燃了些东西。
乔恩抿了抿水色的唇,有些害羞地轻轻眨眼。
但两唇交接间,燕京变得很凶,拿尖牙啃噬他的唇舌。
乔恩勉力躲避燕京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半晌找到换气时机才摸着他肩膀低声问:“疼不疼?”
“好全了,现在才心疼是不是太……”本想嘲笑的话顷刻间消失了,燕京甚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把手上握紧的纤细手腕松开,那处淡色小伤口直刺着他的眼。
乔恩歪歪脑袋,认真地看着燕京,突然从燕京掌心抽开手,“你是不是想说现在心疼你太晚了?”
“没有。”燕京条件反射躲了下,瞳孔疯狂闪烁:“当我没说。”
乔恩环住燕京的脖子,侧脸相贴:“我不想伤害你。”
他不止一次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燕京了,除了主动买车票北上寻找,他甚至不敢赌能在自己唯一知道的地方找到燕京这个人。
这世界上叫燕京的人可能有很多,乔恩认识的就只有一个。
“不、不是,你没有伤害我,我们现在不提他。”燕京一字一句,语气急躁。
“我知道你不可能不在意。”乔恩尝试回忆,但是不行,燕京坠海前后发生的所有争吵都给他留下了阴影:“我只是想通了、想让步,是我的出现打扰了你和秦正清。”
“不提他。”燕京已经把这三字当成护身符,几乎是一口咬定地掩饰道:“是我对不起你。”
“好吧。”乔恩看了眼前这个人一会,近乎是察言观色。
他没想到为秦正清红过脸扯过皮,燕京到最后竟然比自己还忌讳这三个字,只是现在再提也没意思了。
燕京弯下腰刚摸着人大腿把人抱起,就听到有人慢悠悠敲响了他的房门,董秘在外面说:“燕总,是谁来了?”
半晌,燕京披着大衣开门:“没谁来,董秘你还不睡?”
董秘看见房间内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开着。
门一开,好几年前的老式家庭伦理剧就显得吵嚷,董秘扶住门框解释:“刚才听见你房间好像有声音,我以为你在和谁吵,没事就行。”
他觉得自己应该想多了,离开前特意补充:“晚上凉,燕总你洗完澡千万别光着睡觉,得穿厚点。”
“好了,我知道,董秘你也是。”燕京黑了脸。
等门关上反锁了,乔恩才从卫生间探出头,嗫喏说:“……他是谁?”
“董秘书,我爸身边的人。”
“你爸爸?”
“嗯。”
乔恩听乔主任说过,来这里的人本来是燕京的爸爸燕正乾燕董事,他心里揣揣:“那我要回去。”
燕京身边跟着这些助理,乔恩也不喜欢这样偷偷摸摸。
“外面风太大了,你现在走,有伞也会淋湿。”察觉门底漏风,燕京纵观房间都没找到东西去堵,只能用自己带来的毛巾把缝隙摁紧,在乔恩看不到的地方皱眉说:“来的时候都湿了头发,快洗澡吧,又不做什么,别拿我当色.魔。”
“我哪有?”乔恩抬起眼,耳朵热热的。
刚才燕京没穿衣服,现在穿上了他眼前也仿佛总有精壮的宽肩窄腰在摇晃,弄得乔恩心里七上八下。
他站在原地觉得生气,嘟囔说:“你真虚伪,只有求人的时候才叫我恩恩。”
燕京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恩恩,留在这里?”
“……那你给我找衣服。”乔恩低着头,脸蛋像打了两坨圆圆的腮红,准备关上的卫生间门被燕京推开。
察觉燕京想挤进去,乔恩急了,想起隔壁还有人,声音闷闷的:“刚刚还说不做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洗。”燕京退了步,一本正经的样子。
乔恩捏住上衣下摆,想了想,还是让他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