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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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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明镜不愿跟他谈论这些话题,迟奈这样身份的人,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人,在他看来,是无法付出真心的。
所以对待迟奈这样的话,只要装作听不见就好。
时间久了,他就忘了。
他三两口吃完,又开始催促迟奈:“去洗澡。”
“嗯。”迟奈点头,跟着商明镜的视线,往厨房里面的隔间走。
隔间密闭性很强,忽略那些刻意留下的门缝,那便是一个封闭空间,连灯都没有。
——不对。
迟奈敞开门,扫视了一圈隔间里面,灯吊在墙壁上,是一只灯泡,但没有发出任何光亮。
好像是坏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想法——这个离水城近三个多小时路程的地方,基础设施和环境竟然是天壤之别,那他资助的那些地方呢?
他捐出去的那些钱,有被拿去改善生活吗?
迟奈目光呆滞,定格在虚空中一点,忽见一个小黑影闪过,他晃了晃神,跟着轨迹看过去,视线便落在了肩膀上。
“啊——!”
电光火石间,迟奈一蹦三尺高。
外边坐着快要入定的商明镜瞬间起身,霎那间浑身紧绷,大步流星赶往隔间,嘴唇抿得死紧,乍一眼看见迟奈安然无恙的模样时,心弦才松下来。
心跳快到耳鸣。
商明镜深呼吸:“怎么了你?”
迟奈没做声,只是身体往商明镜身边靠,几乎藏进他怀里,低着头不说话。
寂静的隔间里,两人身躯相贴,剩下的距离连一个拳头都不到,外面寒风呼啸,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商明镜隐约听到了啜泣声。
他愣住,目视前方,在光线昏黑的隔间里目视前方,短暂的看不见任何事物,在这样的环境中,视力变差,但听力仿佛敏锐百倍。
过来一会儿,商明镜才垂头,看着被括在自己胸膛的人,伸手摸了下他的脸,没有摸到湿意。
莫名松了口气。
他这才抬起迟奈的脸,可这一下,却让他看到了迟奈通红的眼周,在黑暗的空间里,是一抹奇异的色彩。
心口一抽,商明镜皱眉:“到底怎么了?”
迟奈吸了吸鼻子,推开他想往外走,但被商明镜拦住。
“我不想洗澡了。”
“?”商明镜不解,“为什么?”
闹着要洗澡的是他,现在水都烧好了,一声不吭就要走的人也是他。
世界是围着他转的吗?
迟奈没答,只是又往商明镜右边挪了两步,一个劲儿的想出去。
商明镜那么大的个头堵在小小的门口,一动未动,没打算让他出去。
沉默片刻,商明镜猜测道:“怕黑?”
隔间里比厨房黑很多,但也不至于完全看不见,就像现在,他能看见迟奈的样子。
商明镜摸了下灯,按下去,灯泡没反应。
“坏了?”
“不知道。”迟奈低声说话。
商明镜再次低头看他,看他这会儿愿意说话,便又问:“是不是怕黑?”
“……”
迟奈依旧沉默不语,商明镜便当他默认,一边说“没事儿,我在门口守着”,一边把他轻轻往左边推。
“啊不要不要!”迟奈拉着商明镜手臂,一骨碌钻进他怀里,躲着什么。
商明镜下意识用右手环抱住迟奈,满脑子都是迟奈眼睛红红的可怜样,抬起左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胸口。
他敞开隔间门,够到顶上的窗户,让外面的熙然光进来,再低头,这才看见左边角落挂着一只拇指大的蜘蛛和一条拇指长的毛毛虫,还在蠕动。
商明镜看看那两只动物,又看看迟奈。
相比起来,还是迟奈这只动物可爱些,但蜘蛛和毛毛虫吓他,他就跳起来吓商明镜。
竟然还一报还一报了。
商明镜微微扬唇,右手还裹着迟奈,低声问:“怕虫?”
迟奈没说怕不怕,而是讲:“刚才掉在我肩膀上了!”
“哦……”商明镜意味深长地长叹,“那是怕了?”
“……我不洗澡了。”
迟奈掀开商明镜锁一般的大臂,红着眼生气。
但商明镜哪儿能真让他挣开,微微桎梏住他,说:“我给弄干净,你在这儿,快点洗就好了,衣服都给你烘热乎了。”
“我不要。”
商明镜轻笑,叹道:“至于吗?”
“听话,到我身后去。”商明镜不由分说的把人拽到自己身后,从外面拿了扫把,到隔间,把各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好了,去洗吧。”
商明镜收拾好,转身出去,手却被迟奈的抓住。
手心忽然被塞了一个柔软的棉花糖,软软的,很舒服。
迟奈难得有些扭捏,他咕哝了句什么,商明镜没听清。
“你,我……”
商明镜拧眉:“说什么?”
迟奈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大声命令:“你不许出去,就在这里陪——看着我!”
“我?在这里看你洗澡?”
“对,没错!”
“……”
商明镜对着那双倔得不行的眸子,说不出也不敢说拒绝的话:“那你快点,待会衣服冷了。”
“嗯嗯!”
有人陪着看着,迟奈迅速将商明镜烧好的水倒进桶里,又掺了点儿冷水,手脚不利索地往自己身上泼水。
商明镜闭上眼,耳旁是迟奈低低的喘气声和吸气声。
他捏紧拳头,最终睁开眼,直接上手帮了一把迟奈。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只会用浴缸和花洒,用烧水洗澡的方式,还得商明镜帮助。
好不容易洗完澡,穿上暖和的干净衣裳,商明镜才记起来,他还得背迟奈回去,于是又给他披上去给迟奈拿衣服时,不小心从自己房间带出来的一件大衣。
洗澡后身上是暖和的,不能见冷风,尤其是迟奈。
**
商明镜收拾完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准备入睡时已经是十点半。
一闭上眼,五官全被某个人侵占。
鼻尖是那人身上的清香,不是任何沐浴露的味道,单单属于那个人;耳边是那人娇声娇气的抱怨;皮肤上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手心,嘴唇,温热的呼吸。
商明镜皱眉,身上热的很,身上莫名胀痛,他脑子嗡鸣,不敢细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掀开被子起身,到卫生间往身上泼了盆冰水,热意消散了一些,但没能完全偃旗息鼓。
这对于血气方刚的商明镜来说很正常,但对象是迟奈就不正常。
刚从卫生间出来,房间门便被敲响。
商明镜随意披了一件衣服去开门,刚只开了一条缝,迟奈的香味便犹如红线一般凌乱地缠进来。
抬头的趋势越发猛烈。
迟奈推开门,抱着枕头,望着商明镜:“我好冷,可以和一起睡觉吗?”
“不行。”
“哦。”
迟奈不理,窜进去,躲进了商明镜的被窝。
天太冷了,没有暖气也没有地暖,他一个人睡的手脚冰凉,迫不得已来投奔商明镜。
他猜到了商明镜不会同意,但商明镜也不敢拒绝他。
毕竟他是迟奈。
果不其然,商明镜虽然嘴上说“不行”,但还是默默允许了他的行为,并关门上了锁。
商明镜躺过的被窝是暖和的,从迟奈敲门进来,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为止,商明镜都以为迟奈是故意的。
毕竟迟奈近来做的这些事不少,仿佛要把“喜欢他”这件事贯彻到底。
所以做出这种勾引的事情,他并不意外。
只是……怎么他一躺到床上就闭上眼睡着了?
今天睡了一下午还没睡够吗?
商明镜迟疑地走到床边,低眼静静注视着迟奈,这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喂!”他轻轻喊了一声。
被窝里太暖回来了,跟放了电热毯似的,残留着商明镜身上的温度,迟奈一挨着床,神志就开始模糊,神思飘远,身体沉重又仿佛置身云端,总之,快要睡着了。
但仍然听见了商明镜的声音,只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延迟似的,半晌才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嗯”的声音。
“……”
商明镜这才确定,他真的是来睡觉的。
而且很快就要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良久,心里几番挣扎,才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躺在床边。
只是或许是他身上比被子里的温度更高,刚一进被窝,迟奈便挪了挪,窝进了商明镜怀里,脚伸进了商明镜的两腿之间,被夹住。
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击中,商明镜浑身一僵,仿佛踩到了什么炸弹一般,动弹不得,腾的一下,全身火气集中到一处。
“迟奈!”
商明镜狠狠闭上眼,咬牙切齿地把人的脚拿出去,但没几秒,迟奈又强制性塞进去,来回几次,商明镜便转身背对他。
这下倒是老实了。
迟奈双脚都已经离开了他身上,但上半身却紧贴他的背部,脸颊上的肉和商明镜的皮肤只隔了一层薄薄的不料。
隔着上衣,商明镜都能感受到迟奈脸颊微凉的温度以及柔软的触感。
也容易令人心猿意马。
不过,好歹脚从身上下去了,至少这样还是好的。
只是商明镜还是庆幸早了。
第二天醒时,是因为呼吸困难醒的,商明镜梦里感觉自己身上压着很多猫,各种各样的猫,躺在他身上睡觉,压得他喘不过气。
悠悠睁眼时,先入眼的是一颗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黑亮柔软的发丝被碾的凌乱,竖起几根呆毛。
商明镜:“……”
正这时,迟奈也正好转醒,他睡了一个夜晚加一个下午,睡得很饱,整晚都是暖和的,陷入深度睡眠,十分舒适。
迟奈摸了摸身下的东西,蹙了蹙眉,然后往上抬了抬头,看见是商明镜也仅仅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问好:“早上好。”
刚醒时的声音微哑,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鼻音很重,他吸了吸鼻子,侧着趴在商明镜身上,没有想下去的意思,身体随着商明镜胸口的呼吸而小幅度起伏。
像小孩儿摇摇床,很舒服也很安心。
他又问:“你还要睡吗?”
商明镜没出声,他不知道迟奈是怎么能理所应当地问出这样一句话的,过了半晌,他才将迟奈推下去,盯着他,说:“迟奈,你真的很难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