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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飞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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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哪?我送你回去。”陆晚泊偏头看过来。
他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魔力,总让人下意识地遵从。
虽然应喧很想再看看他,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陆晚泊好奇的是过去,帮助的是路人,体现的是他作为一个心理系专业学生的素养,和名为应喧的这个人没有直接关系,和他们之间那些复杂的过去也没有关系。
陆晚泊的好,只是因为他本身就很好。但归根结底,这还是一个全新的人。
应喧轻轻掩上了眼中的落寞。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今天谢谢你。”
“那也好。”陆晚泊站起了身。
这种情况下,对方应该更需要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临走前,陆晚泊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有任何问题联系我,好吗?”
应喧点头。
陆晚泊真的走了,应喧一个人绕着校内人工湖走了很久,直到四周人影越来越少。
回到屋内时,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陆晚泊的外套,是一件黑色的夹克。
总得抓住点什么吧。他想。
那就不要还给他了。
走到文化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应喧沿着楼梯拾级而上,看到自家门把手上挂着一只早已冷掉的饼,打开闻了一下,还是葱油味的,热的时候估计很香。
可惜了。
他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钥匙呢?
上衣没有口袋,只有两个裤兜,都空无一物。
简单回想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出门时候的情形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霉运偏爱倒霉人。
应喧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在北方人们早已睡觉,连最有活力的大学校园也人声寂寂。
楼道里安静了一会,连声控灯都自动关上了,唯有皎洁的月光从转角处的四方窗户里落进来,形成一道细细长长的亮光。
靠近顶楼的窗户和其他的不一样,内嵌的格子窗棂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正方形口子。
恰好能容纳一个人爬出去。
应喧几乎没有犹豫,拉好了身上的外套,双手抓住窗边的墙体,左脚一蹬,身体猛地一抬、一转,已经落在了窗台顶上的防水台上。
防水台距离楼顶不算高,伸直了双臂刚好能够到。
幸好,还不算太倒霉。
他无比庆幸从前接触了点攀岩和跑酷的技巧,在这种关键时刻派上了重要用场。
楼顶很空旷,四周的风呼呼作响,高悬的明月冷冷地俯视着人间。
站在楼顶的人只觉得天高地阔,相比之下整整六层的高度不值一提,整座楼都匍匐在庞大的漫无边际的黑夜中。
应喧闭上眼,在风声之中张开了双臂,身体轻得就要起飞。
过了一会,他才开始从排水管道往下撤。
排水管道位于两户阳台之间,在下降到比阳台略低的位置,他放开了管道,放手一够,就抓住了阳台护栏的其中一根。
在从排水管道跳到自己阳台之前,他还看了看隔壁,隔壁还亮着灯。
作息这么规律的人也会熬夜么?
借着隔壁透来的灯光,他轻轻一跃、一翻,轻巧地落在了阳台上。
很好,和预期分毫不错,简直想要为自己鼓掌。
于是他手掌相贴,轻轻地拍了三下。
走到室内,他才发现身上穿着的陆晚泊的外套已经蹭上了一层灰和某些不明污渍,暂时无法放进衣柜了。
但如果扔洗衣机洗一遍,衣服上的味道就完全消失了。
思前想后,他用湿巾把衣服表面完整整地擦了一遍,挂到了阳台上风干。
夜里的风似乎更大了,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音,卷着窗帘像跳舞一样飞扬着,轨迹飘忽而不可捉摸,直到天边出现了一层红色的霞光,风才渐渐止息。
陆晚泊洗完脸,走到阳台,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气,思考着今天出门要不要带伞。
忽而几米开外的阳台上,有一件熟悉的黑色外套轻轻晃动着。
这么巧,衣服都能买到同款。
陆晚泊无声地笑了,忽然又想到了自己那件衣服昨晚借给了别人。
……不会吧,真的这么巧吗?他迟疑了一下。
同样的衣服,新搬来的邻居。
思考方向轻而易举地滑向了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巧合。
即使这样想一想,他也觉得是自己实在过于自恋了。
真是疯了,世界都围着你转么。
陆晚泊下楼开始晨跑,跑完了顺道去买了包子鸡蛋豆浆,正准备挂到隔壁门上的时候,才发现门把手上还挂着昨天早上的葱油饼。
简直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心情,惊讶于对方的不领情,又忍不住有些担心,一天一夜没有回来吗?
万一真的是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忽然有些后悔昨晚没有坚持送人回去,摸出手机,才想起自己压根就没得到过应喧的联系方式。
陆晚泊快被气笑了,用今天的早餐替换了昨天的早餐,砰一声关上了门。
在明显比平时更大的关门声中,应喧睁开了双眼,望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闹钟响了。
今天有早八,他起来收拾东西、洗漱,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门把手上热气腾腾的包子卤蛋,还有一杯豆浆。
邻居不仅素质高,还细致妥帖,到处释放善意。
是个好人。
应喧喝着豆浆,走到了教室。
课间,李敦兴致勃勃地坐到了他们旁边,“12月有新生数学赛,有没有兴趣组队?”
“老天爷,你饶了我吧。”陈又辰压根没抬头,只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他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困?”应喧问道。
李敦摇头表示不知道,陈又辰说:“觉多有什么错吗?什么比赛我都不参加,你们自己找人吧。”
“你这样每天打游戏,以后怎么办啊。”李敦忧愁得托腮。
“我之前那么努力,就是为了现在不用再努力。”陈又辰挣扎着抬起头,“求求你们了让我安静睡会。”
建模大赛的计划暂且搁置,李敦找其他人聊着,应喧无可无不可。
过了一会,李敦才回来,“对了你选修课选了吗?”
应喧点头,“选了。”
他报出了课程名字,没成想李敦却大吃一惊,“你记错了吧,我说别选‘心理学与生活’,那个老师很严格的。”
“啊,我记错了。”应喧又打开手机看了看,已经排上课表了,课就在下午。
“你先去上,上完第一节还可以退课,不过这时候重选范围就很小了。”李敦道。
“没关系,顺其自然吧。”应喧实则对什么课、什么老师都没有太多的要求。
下午就是选修课,应喧回去睡了个午觉,慢悠悠地走到教室去。
“心理学与生活”的授课老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开门见山地立了许多规矩,诸如严格考勤、随堂测验等等,引得下面的同学怨声载道。
他每每转身板书,周围都有背着书包溜走的人。
应喧却很喜欢这种方式,简单直接高效,没什么弯弯绕绕,师生都很省事。
在最后半小时,老头发了一张心理调查问卷,让所有人填了上交,交完就可以下课了。
而刚一下课,他便收到了李敦的消息,说关于建模大赛组队的事情要聊一聊。
“那个,我想让马严加入,你觉得可行吗?他也是参加过CMO的,实力很强,人也比较认真……”李敦说。
“谁?”应喧一时没想起来。
李敦:“就最后搬进来的室友,你没大见过。”
“他不是和陈又辰有点过节?还撞过你。”应喧想起来上一次那个撞到他们的背影,心中犹豫。
“他这人就这样,比较狂,别放在心上,毕竟只是组队参赛的,能干事就行了。”李敦解释着。
既然李敦想得清楚,应喧也不好一直拒绝,便同意了。
李敦有些激动,应喧忍不住提醒他再和陈又辰沟通一下,以免让他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没事辰辰不会的,我之前就问过他,他对各种比赛都不感兴趣,我也就放弃了。”李敦摊手,“至于马严那就纯队友,不会妨碍的,他平时也不住宿舍。”
比赛小组就这样成立了,但距正式开始的时间还很长,他们并不着急,现在需要的是上好课。
至于矛盾,那是他们宿舍的事情,自己已经搬出来了。
不过话虽如此,应喧还是给陈又辰发了个消息。
陈又辰:随便,别找我就行。
他刚要收起手机的时候,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陈又辰:你到底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比赛?这难道是什么很有含金量的比赛吗?真搞不懂你们,一天天累死了。
应喧:你我都知道,李敦会不知道吗?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参加。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应喧:他很焦虑的。我们有从前的奖项和知识,他什么都没有。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每一个机会都想抓住,更何况考到A大的本身就是天之骄子,哪能忍受自己久居人后。
陈又辰:你觉得我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候吗?
应喧:这不一样。他需要的是自己试一试,我们失败了,他未必会。
陈又辰:你之前人生也过得挺顺的吧,天才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吗?你跟之前的新闻里差别可大了。
应喧笑了一下:你倒是很像十九岁的样子。
陈又辰: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