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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池鱼(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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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沈知文彻底不来花店了,整个花店的打理,交给了她和陆橙两人。
陆橙知晓后,立即拨了个电话过去,在午时的花店,当着她的面把沈知文痛骂了一遍,直到对面的人挂了电话才罢休。
“……”陆橙再拨过去时已经没人接了。
桑宁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小心翼翼的递过去一杯水:“橙橙,我们喝点水消消气吧。”
陆橙依旧气在头上,她接过桑宁手上的温水一饮而尽,还是越想越气:“你说沈知文是不是有病,既然这么不想经营这个花店,干脆关了好了,干嘛折磨我们。”
“他可能……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桑宁低声的为他辩驳着,陆橙一听,心中警铃响起。她微眯起眼,怀疑的目光落在桑宁脸上,似要将她看穿。
“宁宁,你不会喜欢上沈知文了?”
被质问的桑宁内心慌乱极了,她长睫微颤,极力掩饰,镇定回她,声音却又轻又快:“……才不是。”
陆橙听后倒是松了口气,没多想,她又道:“没有就好,我可告诉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小道消息,他最近可交了一个女朋友,这次死活不原谅前女友,就是怕现在这位多心。”
桑宁愕然愣住,心猛地一沉,声音轻得如风飘渺:“……女朋友?”
沈知文有女朋友了。
他怎么就有女朋友了?
桑宁第一次很想大笑出声,笑自己太傻太天真,以为他主动送她回家,给她包扎伤口,就是对她不一样。
原来,不过是她以为。
她和沈知文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桑宁敛眸藏起眼底的泪水,迅速转身,闷闷道:“橙橙,我去躺洗手间。”
“宁……”陆橙睁大了眼睛,话到嘴边顿住,她好似看见了桑宁眼睫挂住的泪水。
方才的猜忌再次涌上心头。
宁宁,不会真的对沈知文有想法吧。
天啦,沈知文那人何德何能。
他除了帅一点,高一点,有点小钱外,哪好了?宁宁怎会看上他?
一定是沈知文勾引在先,宁宁才会被他外表所骗,不行,她得找机会和宁宁说说。
沈知文那人觉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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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暖,透过玻璃门斜斜地照进花店,将满室的花朵照耀,色彩鲜明,梦幻至极,似让人来到了童话世界。
花店的客流虽不温不火,但也还算稳定,桑宁和陆橙忙活了一大早,好不容易弄完客单终于得歇。
午后的花店懒得清静,桑宁站在休息区,正给自己和陆橙冲泡着水果茶。
陆橙心中藏话,看着桑宁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掰下一片片花瓣。她左思右想,最后还是站起身,假意舒展腰肢,伸伸手臂,慢慢挪到桑宁身侧。
“咳咳,今日天气真好啊,宁宁你说呢?”
她声音太过轻悄,专注泡花茶的桑宁没听见,只是抬起澄清的眼睛看她:“橙橙,你说什么?”
“我说今日的天气真好。”
桑宁扭头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点头:“嗯,是很好。”说着,她把花茶推到陆橙面前。
“宁宁,你真是人美心善。”陆橙笑着接过那杯花茶,热气氤氲着她的视线,她抿了一口,又夸道:“泡的花茶也如此好喝。”
在大学里,陆橙也经常这样夸她,桑宁早听习惯了,但还是会不好意思笑道:“橙橙你的嘴还是这么会说。”
陆橙也笑着看向桑宁,装作不经意问她:“沈知文,喝过你泡的花茶吗?”
桑宁摇头:“没呢。”
“那就好。”
“?”
见桑宁疑惑的看着她,陆橙才觉话说得太急,她忙捧紧杯子,腻歪歪的靠在桑宁肩上。“那太好了,这个花店里只有我喝过你泡的花茶。”
“你真是的,惯会哄我。”桑宁无奈又不好意思的看着陆橙。
“哈哈哈,宁宁,我们去窗边坐着吧。站着好累。”
两人端着花茶坐到了窗边的休息区,暖洋洋的日光打在她们身上,桑宁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坐在她对面的陆橙却沉着一张脸,捧着手里的水杯紧盯着桑宁。
陆橙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问出来了:“宁宁,你觉得沈知文这人怎么样?”
桑宁心神一顿,偶然想起了那天。
他低头包着花束,晨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渡上一层温暖的金光,他恰时抬头,看她呆愣愣的,嘴边的笑意弯起温柔的弧度。
“桑宁,过来。”
出神的桑宁就这样没出息的走向他,晨光下的男人见她依旧一副呆愣样,手臂一拽将小小的她拉在身前,随即又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
“怕我?”
“没……没。”
“那接着我的花呀”
花枝轻触她指尖的瞬间,桑宁耳尖倏地红透。她颤颤巍巍伸手去接,沈知文却未立刻松开,藏着晨光的黑眸笑意浅显,却足以让她心一骤停。
慌乱的错开是桑宁快藏不住的心意。
光晕打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倒映在地板上。
……
桑宁睁眼间,眼前已是紧盯着她的陆橙。她低垂着头,苦涩开口:“他挺好的。”
陆橙一听瞬间急眼,一句话沉声重复着:“不好,他不好,桑宁他一点也不好。”
桑宁抬起头,撞进陆橙灼灼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一点责备,却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担忧。
陆橙在担忧她?
她怔了怔,几乎忘了回应。
陆橙深吸一口气,极力找回平静,却又克制不住将声音压低:“是,我承认沈知文长得不错,举止也得体。但宁宁,一个人是可以‘演’的。你与他相处不过半月,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你真的看清楚了吗?”
她顿了一下,又警告她:“桑宁,沈知文可是刚交了一个新女友,而他那四年的前女友在五天前还纠缠过他。”
所以,千万别喜欢他,沈知文何德何能。
陆橙急眼的恨不得将心里话全说出来,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点到为止,桑宁又何尝听不懂陆橙的字字句句。
说到底她认识沈知文不过半月而已,那些他的温柔体贴、细心照顾,究竟是他原本的模样,还是他特意在她面前演的戏?
陆橙似乎看穿了她的动摇,乘胜追击,语气放得更轻,却又字字清晰沉重。
“宁宁,别喜欢沈知文。”
桑宁瞬间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陆橙冷静点头:“你心思太浅,又不会骗人,很难不让人看出。”
所以,沈知文也看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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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的工作,无非就是理花,包花,搬花,这忙起来就没有时间,桑宁也没空想东想西。
一晃,又到了下班时间。
陆橙因要去医院探望刚生孩子的表姐,所以一到下班时间就先走了,留下桑宁慢慢收尾花店。
窗外暮色渐沉,将房间染成一片橘黄。那朵被桑宁插在花瓶里的雏菊,在光线中投下一枝独秀的影子。
桑宁没耽搁时间,手脚麻利的做着收尾工作。将最后一盆多肉从窗台上搬下来,她又动手将窗关上。
她听橙橙说,今晚有雨。
“怎么还不走?”
声音从门口传来,桑宁心脏微微一紧。
回头就见沈知文斜倚在门框上,他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前碎发凌乱,却没遮住他那双黑眸。往日哪里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此刻却蒙着一层迷离的水光,他就这样定定地看向桑宁。
比桑宁先反应过来的,是空气里飘来的淡淡酒气。
桑宁蹙眉,迅速移开目光,低垂下头,语气平淡地回道:“就回去。”
说完,也不再看沈知文,她解下围裙,拿起放在桌子上包,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这样低着头,一步步的向门口走去。
桑宁紧张的握着手,因为她能感觉到沈知文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从未移开过,似带着酒后的热度,让她后颈也微微发紧。
沈知文没动,仍保持着倚门的姿势,看着似蜗牛走来的桑宁,嘴角不经扬起笑意。
桑宁毫无察觉,一直低着头往前走,就在她走到门口,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沈知文勾唇一笑,忽地抬起手臂,虚虚地将她拦了下来。
“桑宁,我头晕,你扶我进去喝杯水。”
他的话并不强硬,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桑宁脚步一顿,抬起水亮的眼睛懵然看着沈知文。
他……他说什么?
沈知文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声音比刚才更含糊了些,带着浅浅笑意,却让人听不出情绪。
“桑宁。”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再次投入她原本就难以平静的心湖。
桑宁没说话,只是转身,又往花店走去。沈知文还没看清,就见她很快接了杯温水,放到他手中,随即又从他手臂与门框之间的空隙,跻身走了出去。
在此过程中,她一句话也没说。
手中的温水那么真实可触,沈知文看着桑宁头也不回小跑的纤细身影。他一时间愣住,缓缓低头看着手中的温水,呢喃:“我是洪水猛兽吗?这么怕我?”
k城初春的天依旧黑的早,桑宁刚走到马路边,就见一盏盏路灯倏然亮起。
天边余晖与月亮相接,正是下班高峰,车辆鸣笛刺耳,看不见花店的桑宁才放慢脚步,轻轻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桑宁漫步在马路上,心不在焉的想起方才的沈知文。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西服,外套被他脱下随意搭在臂弯,白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她不敢看的锁骨,那头深黑发丝,也被他抓乱,散落几缕垂在额前,却遮不住他高挺的眉眼。
酒后红态的眼尾,水雾迷离的眼神,都让桑宁看不真切也不敢去看。
这样的沈知文,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然,陆橙的话,又一次次在耳边响起:“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你真的看清楚吗?”
无论他是个怎样的人,桑宁都不想再去了解了。
桑宁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回头瞧了眼花店的方向,再次迈步向前:“别想了桑宁,沈知文都有女朋友了。”
追求沈知文计划,在今晚已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