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初见 ...
-
那是一个比往常更炎热的六月，我正在前往地铁口的路上。
S市的夏天，温度高得吓人，即使我撑着遮阳伞，还是能感受到滚烫的空气迎面而来，就连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当然比起G市的夏天，S市的夏天还是要舒适一些。S市的夏天是干热，是刚一出汗就会被风吹干，是觉得自己会被烤熟的热。
而G市的夏天，就是连绵不断的梅雨季，整座城市被罩在巨大的蒸笼里，除了天空在下雨，每个人的皮肤也在稀里哗啦地落雨点。
直到走进地铁站，我才如释重负。无论外面是什么温度，地铁站里永远凉爽得和冷库一样。平时我觉得冷的温度，在这个季节恰到好处。
S市的地铁永远不缺人，这座城市吸引着无数人前往，如同血管里流动着的各种血细胞，分化成不同的亚型，顺着钢铁洪流流向该去的地方。
好烦躁。
我无法抑制内心的焦虑，我现在手头上有一大堆事情要完成。
即将到来的期末考，周末就要上交的选修课作业，还有我那突然宕机的装满学习资料的笔记本电脑。
如果不是为了修电脑，我现在肯定会在图书馆里学习，而不是大热天跑到外面来浪费时间。
地铁进站的声音很响，人群就像听到讯号的羊群，逐渐靠近成一团。我被挤得失去自主行动能力，只能跟着人群的方向移动。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踩到了某人的鞋，我窘迫地说了声抱歉。抬起头一看，才发现是个穿着校服的长得挺帅的高中生，他带着黑色口罩戴着耳机，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声音，闭着眼睛站着睡觉。他的睫毛还挺长。
能在都是人的地铁上睡着，这是有多困。
我欲言又止，刚想再说句抱歉的时候，又被人群挤到了更深处，距离刚才的高中生好几个身位。
算了，那我就不打扰他休息了。
过了几站路后，上班族陆续下了车，地铁上大部分都是我这样的大学生和来玩的游客，哦对，还有那个高中生，他竟然还在睡。
我在心中感慨高中时代的睡眠质量就是好，我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失去这种优质睡眠，作息彻底混乱。
正当我被高中生小弟传染到睡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时，几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孩子上了车，我的鼻尖突然被一股甜甜的香气包围。
女孩子们就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宝物。
因为是夏天，她们穿的都是短裙，脸上的妆容也很精致，有甜美系也有酷炫风。但是都很漂亮，我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我喜欢好看的人。
我盯着她们看了许久，直到和其中一个女孩对上眼神，她对我露出友好的微笑。我这才因为害羞移开眼神。
距离我下车还有两站路，我活动着酸胀的右手，换了只手拿电脑包，眼神漫无目的地飘忽着，观察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们。
或许是读了几本和心理学相关的书，我最近对于研究他人格外有兴趣。
就比如说，这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他频繁摸自己的鼻子，是因为鼻子痒还是在紧张，亦或是掩饰某种谎言。
下个瞬间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这在心理学里属于有快感的表现。在这个男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显得格外猥琐。
我皱着眉头，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是那群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姐姐们。
好恶心。我顿感一阵反胃。
我上前一步挡在了那几位小姐姐前面，正好遮住了那个男人的视线。
我毫不畏惧地瞪着他，这种偷窥的贱人，我真想直接开喷。
男人的视线被我阻挡以后，眉毛下压，眼神却在闪躲。他心虚地拿出自己的手机装模作样翻看起来。
地铁即将进站，我注意男人向着出口位置移动着，他总算是要下车了。
我莫名松了口气，其实面对一个陌生的有恶意的男人，我的心里也是害怕的。
我对着车窗的反光看着自己的表情，完全紧绷着。我想努力扬起笑脸，下一秒，我的全身都僵硬住。
车窗的反光除了照到我的脸，也将男人手机上的内容呈现在我的眼前。
白花花的大腿，漂亮裙子的裙边，分明就是刚才那群小姐姐们被他偷拍了照片。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处而来的勇气，明明自己的双腿双手都在颤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莽撞地冲了上去。
我的双手死死地拽住即将下车的猥琐男，拼出浑身全部力气不让他逃。他要是下车了，就不可能再找到他，那些照片也会像是某种战利品被他在夜晚回味品鉴，或许还会通过群聊传播到网络的阴暗角落，就像蟑螂产卵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好恶心。好想吐。
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如此恶心的人。
“你在发什么神经？！”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怒吼，我的手掌差点被他甩开。
“你不能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尖叫，我希望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看到我狼狈不堪的一面，又多希望有熟人能从天而降帮助无助的我。
“他偷拍别人的裙底！”
“我艹%……&*”一串格外激动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穿皮衣的女孩一把抓住男人，将他从门口抓了回来，就像是抓小鸡那样。
“你说什么？他偷拍？”皮衣女孩眉尾的眉钉在我眼前晃动，我赶紧开口道：“他刚刚就在偷看你们，然后我瞥到他手机里还有照片。”
皮衣女孩皱着眉想从男人手里夺走手机。
“你们诬陷人，你们有证据吗？”男人还在嘴硬叫嚣，“我告诉你们，抢手机是犯法的！”
男人强硬的态度令皮衣女孩的动作迟疑了片刻，我却气得脑袋一片空白。
他还知道抢手机是犯法的，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犯法。
“你这种社会的败类！败坏风气的人渣！”我说了一连串骂人不带脏字的话，或许也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我的战斗力格外爆棚。“S市的名声就是被你这种败类给搞坏的。”
或许是我刻意连带上S市的言论太过扎心，车厢里一些沉默着看戏的路人也忍不住帮腔，“要是心里没鬼，你就把相册给我们看看呗。”
“你们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男人还在挣扎。
“我现在已经报警了，地铁里都是有监控的，”我强忍住怒火，将拨通中的手机举到他面前，“你可以选择狡辩，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你是绝对逃不掉的。多次偷拍、传播范围光、造成受害人严重困扰或恶劣社会影响均属于情节严重。’’
“我想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偷拍。”我居高临下看着眼前那个满脸苍白的男人，男人给我带来的害怕和威胁一瞬间被磨灭，我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弱小的可怕。
等到地铁的工作人员控制住那个男人，我才想起被我丢弃在一旁的电脑。刚刚慌乱之中，我好像直接把它丢了出去，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坏的更彻底了。
“谢谢你。你好勇敢。”几位小姐姐和我一起在这个站台下车，她们等等准备和我一起去警局将事情梳理清楚。“你是学法律的吧，简直是律政女王！”
我整张脸都涨红了，赶紧摆摆手说自己还是个大一学生，只不过是因为在复习期末考才能把法条背下来。
“那也超级厉害的。”穿着甜美小裙子的女孩一把把我搂住，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哦小可爱。”
我的脸红得更彻底了。
命运的齿轮不停地转动，我永远想象不到这一天会对我的人生有着多么大的改变。
这一天，我的电脑彻底报废，我用这一年的奖学金买了台新的电脑。我的选修课作业也得重做，我熬了两个大夜才完成，赶在截止日期之前提交。好在我的考试进行得还不错。
这一天，我认识了皮衣女孩Kylie和她的女朋友Eva。她们是我认识的第一对同性伴侣。
Kylie甚至还是我同校的学姐，这是我和她们熟悉了以后她才告诉我的。
“我以前不敢让身边的人知道我是同，”抽烟的Kylie脸上总带着淡淡的忧郁感，“我们家是很传统的教师家庭，我又是独生女。要是让我的父母知道我是女同我就完蛋了。”
和我第一次遇见时的状态截然不同，在Kylie展示的照片里，穿着西装的她看起来正经又有魄力，和我幻想中的大律师一模一样。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勇气面对流言蜚语，我要和我爱的人在一起。”Kylie和Eva在我的面前毫不吝啬地交换了一个法式深吻。看的我脸红心跳。
一对同性伴侣，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背弃一切理智，对于懵懂少女的诱惑简直是致命的。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对于爱情的标准被不断拔高。我不想要那种大学校园里快餐式的恋爱，我想要得到她们那样纯洁的爱情。
Kylie和Eva偶尔会带我出去玩，她们甚至会带我一起去酒吧喝酒，虽然每次都是我直到结束依旧保持清醒，但是她们俩个早已喝得烂醉抱成一团。
我严重怀疑她们带我去喝酒，就是想让我负责安全地把她们带回去。
对于我和她们如此密切地交往，郑轩一直在害怕我是被喻文州伤透了心，想要走上拉拉的道路。他老是打听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所以他听说她们要出国的时候，很是松了一口气。
但我却很伤心，她们不能算是我的朋友，更像是偶尔带我出去玩的姐姐。我被姐姐们抛下了。
“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临走之前，Kylie给了我一个拥抱。Eva也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那我祝你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我祝你们新婚快乐。”我不想让她们看到我哭泣的模样，笑着挥手看着她们走进安检口。
后来，我在投简历的时候，选择了Kylie原来工作的公司。等我踏入她曾经工作的地方，恍惚中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长大的感觉。原来这么苦涩，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样洒脱。
也是这一天，原来我还遇到了周泽楷。
他当时还是个高三学生，虽然已经签约了轮回俱乐部，但还是需要每天去上课完成学业。白天上课，晚上打游戏的充实日子，让他在地铁上昏昏欲睡。
他说他真的睡着了，直到男人的怒吼将他吓醒。当时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或者是自己穿越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我抓着这个男人，狼狈得像是从地里滚了一圈的小狗却又英勇无比，就和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狗一样总是和外面的坏狗打架。
我说他不用记得那么清楚，不用说出我当时头发都气炸了这种细枝末节的。
小周偷偷在笑，不知道在乐些什么。
“那你是早就认出我了？”我不满地捏着小周的脸，他的嘴巴却能精准地吻住我的手指。我忍不住摩挲着他的嘴唇。好软，好红。
“后面记起来的。”小周的眼睛弯弯的，“姐姐，你说我们算不算早恋啊？”
周泽楷这家伙简直在冤枉我，他是高中生，我可不是，我们也没有相恋。我第一次觉得他话特别多。
“抱歉呢，我那时候还在和姐姐们玩得不亦乐乎。”这最多算是他单恋我。
周泽楷特别不想听我说这些，一口含住了我的手指，用牙齿轻轻咬着。
咬完了手指还不够，还要来咬我的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初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