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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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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览没想到李延憬这么自来熟,说要见就真跟过来了,晚饭的时候他想介绍两人认识,没想到他们早已见过。
“阴魂不散。”
李延憬向来嘴上不饶人,他是率先攻击的那个,坐在他对面的人推了一把架在鼻梁骨上的黑框眼镜,皮笑肉不笑道:“这话该我说你。”
“原来你们是朋友?”宣览有点惊讶,“梧桐州距离上京还是挺远的,你们可真有缘分,在这里都能碰得上。”
“不是朋友。”李延憬轻嗤,他看宣览坐别人旁边很不爽,便强势开口质问道:“你不是说要和我培养师生感情吗,离我这么远怎么培养,我这又不是没有位置,为什么不过来和我坐?”
戴珂鸣出身书香门第,一直把涵养当衣服穿,他在心里暗骂李延憬是个狗杂种,面上却毫无异样,他扯着嘴角不屑道:“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宣览见他们两个火气都那么冲,觉得有些好笑,便忽略了李延憬的要求,好奇问道:“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李延憬见不得戴珂鸣那装样儿,他毫不犹豫讥讽道:“我和这傻逼在前年的国际奥数竞赛上是队友,进入总决赛的时候发生了点事情,我退赛了,他不乐意听我的退赛理由,所以我们闹掰了。”
宣览还以为是什么互抢女朋友的大事,听到这他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发生了点小摩擦而已,不至于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他这时候还想着当调解员。
直到戴珂鸣不屑道:“你轻重不分,总决赛当天跑去给你妈上坟。”
宣览:“?”
他目瞪口呆,李延憬则是翻了个白眼。
这畜生的发言一向逆天。
戴珂鸣冷冷道:“你妈死就死了,还去管她干什么,一具尸体有你的成绩重要吗?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找你组队。”
如果说刚刚还是宣览的错觉,那么这句话简直把戴珂鸣那毫无人情味的精致利己主义体现得淋漓尽致。
宣览懵了,这还是他认识的戴珂鸣吗?
李延憬没有因为戴珂鸣的出言不逊而破防,他反唇相讥道:“没爸教没妈养的贱人就是不一样,随口一句话都这么有格调。”
戴珂鸣正欲开口,宣览连忙叫停,“好了!”
“看在我都教过你们的份上,给我点面子,不要再吵了,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给我留点美好的回忆。”
他现在是真的冷汗直流,在他印象中戴珂鸣谦逊恭敬有礼貌,是个成绩人品俱佳的好孩子,怎么会说出这么不近人情的话。
宣览陷入了自我怀疑。
李延憬早就领教过了宣览识人不清的本事,那段难以言喻的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捡起桌上的点心塞了宣览一嘴,“吃你的,想那么多干嘛,你旁边那个家伙是神经病,趁早看清对于你来说是好事。”
因为李延憬知道自己的真面目,所以戴珂鸣完全不屑于伪装了,他淡淡道:“在这方面我们不遑多让。”
切了一小块西冷牛排放进嘴里,戴珂鸣好心提醒道:“老师,不要以为会叫的狗就是好狗,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衷心护主。”
要不是宣览在这,李延憬早就掀桌了,这戴珂鸣就是个该死的NPD,把别人逼得越紧他越得意,不给他点教训他是不会收敛的。
李延憬握紧了刀叉,忍住冲动不把利器刺进戴珂鸣的眼球里,“记恨我到这份上,不就是因为我退赛了以至于你拿了个亚军吗?有本事转来我学校,我会让你长居万年老二。”
戴珂鸣的笑容戛然而止,餐刀刮瓷盘留下一道绵长的划痕,与之相配的是凭空响起的尖锐怪声。
“够了!”
宣览这下是真生气了,他恨不得给这两个不听话的小子一人一巴掌,“不要再胡闹了,吃完这顿饭就散伙,我不会让你们再有机会见面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李延憬还是戴珂鸣都老实了,他们沉默不语,在无声对弈中结束了这顿闹心的饭。
宣览感觉很无力,他疲惫起身,想去结账,戴珂鸣却摁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我来付吧。”
李延憬不爽戴珂鸣动手动脚,他冷声道:“凭什么你来?当我是穷鬼吗?”
裹着黑马甲的侍者还是头一次看见两个小的抢着买单,她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下意识看向在场唯一的大人。
宣览长长叹息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别管他们,孩子小不懂事。好了,付完了,谢谢。”
侍者受宠若惊,她还是头一次听见付钱的客人对她说谢谢,她对这个长相俊雅的男人产生了好感,要不是左手边那个银白发男生的眼神太可怕,否则她会大着胆子和宣览闲聊几句。
“欢迎您下次光临!”
侍者逃之夭夭,李延憬收回瞪人的视线,他把目光投向戴珂鸣,傲慢道:“你也赶紧滚吧,我们没空陪你玩。”
戴珂鸣不理会李延憬的挑衅,反倒把话头递给宣览,“宣老师,我想向您讨要一本孤本。”
宣览愣了一下,“孤本?”
戴珂鸣点了点头,“对,我几年前出过价,现在依旧作数,希望您能卖给我,报酬不会让您失望。”
一提到几年前宣览就反应过来了,他恍然大悟道:“那本《梦皎月》!”
戴珂鸣肯定了宣览的说法,“您当初说我年纪小不宜阅读,现在我长大了,对它的热爱半分不减,希望您能遂了我的心愿。”
宣览心中了然,神情逐渐变得落寞,李延憬看他那样儿,不用猜都知道了。
戴珂鸣这脑残以叙旧的名义约宣览出来吃饭,宣览还以为他实习期间教过的学生还念着他,于是兴致勃勃跑过来赴约了,完全没想到人家实际上是另有所图,对他本人半点不在意。
“想要你就想着呗。”
宣览还没说话,李延憬替他开口回应,戴珂鸣沉沉看向李延憬,李延憬咧嘴笑道:“不舒服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你有条件的话建议你也去死一死,反正你罪有应得。”
如果是平时李延憬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会被宣览制止,但现在宣览已经完全懵圈了,以至于李延憬口无遮拦骂了个爽。
在此期间戴珂鸣毫无反应,任凭李延憬指责,李延憬也不期待他能幡然醒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纯粹是帮宣览出气而已,把人骂完他就准备带着宣览走。
结果戴珂鸣语出惊人:“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放什么狗屁!”
李延憬猛然回头,戴珂鸣面上满是戏谑,唇角带着玩味儿的笑,“你不喜欢他,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仅仅是以朋友的名义把他骗来吃这顿饭而已。”
“还是说……”
“你其实是那种喜欢替人打抱不平的人?”
戴珂鸣无心计较自己目的落空,他打心底发出了真挚的询问,宣览当初不让他看那本《梦皎月》,不仅仅是因为此书所讲述的内容血腥暴力,更是因为主人公有龙阳之好,为世俗所不容,下场凄惨横死,令人唏嘘。
现在他真的好奇,如果宣览得知自己的学生竟抱着这般不耻的想法,他会作何应对。
“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李延憬膛目欲裂,他当然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人,反倒还很喜欢袖手旁观,偏偏他最近真的很喜欢多管闲事,特别是有关于宣览,他不想宣览被欺负,不想宣览不开心,不想宣览总是这么忍气吞声……
种种综合下来,李延憬不想承认,戴珂鸣的挑衅不无道理,如果他没对宣览生出别样的心思,他何必这么护着宣览?
李延憬的心跳快速跳动,他还没理好思绪,宣览已经否认了戴珂鸣的说法,宣览掷声警告道:“戴珂鸣!不要随意揣测别人,那不好,会给无辜的人带来巨大的麻烦!”
戴珂鸣微微笑道:“比如老师你的教师资格证吗?”
宣览没再回应。
现在正值晚上六点,天已经差不多黑下来了,李延憬和宣览走在长河边,彼此默然不语。
还是不善言辞的宣览率先开启了话题,“延憬,你不要把那些话放心上,戴珂鸣没恶意,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李延憬幽幽道:“也就只有老师会把那些话当玩笑话吧,他就是在攻击我。”
宣览冷汗涔涔,李延憬见他这幅窝囊样儿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行了老师,我知道你不反对同性恋,反对的只有同性喜欢你。你放心,我对你没想法,我知道戴珂鸣说那些话只是故意刺激我,我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动摇。”
不知道李延憬说的是不是真话,反正宣览是真的松了口气,他本来就够提心吊胆了,如果李延憬即刻表白的话更是让他心脏爆炸。
李延憬见他好像松了口气,不禁拧起了眉头,狠狠踹飞了脚下的易拉罐。
宣览本来在和他并排走,见状连忙小跑了上去,捡走了地上滚了好几圈的易拉罐,不满道:“看见垃圾要捡起来呀,怎么拿它当足球踢。”
“老师的头,像皮球,一踢踢到百货大楼,百货大楼有风扇,一吹吹到火车站……”
“老师有听到过这句打油诗吗?”
李延憬按捺下内心的悸动,原谅了自己也原谅了宣览,他缓缓走近,看着宣览浑圆的后脑勺说话。
他已经笃定宣览又会说他没礼貌,然而宣览的发丝随风飘扬了一下,然后想扭过来的头悄然转了回去。
李延憬不免有些稀奇,他脑海里腾升了一个奇妙的想法,他兴致冲冲地来到了宣览的面前,主动问道:“怎么不说话?老师,我们的代沟不会这么大吧,你居然没听说过。”
夜色朦胧,路边的台灯昏暗深沉,李延憬借着那道氤氲的光亮看清了宣览微微泛红的面孔,他诧异道:“不会吧老师,你不仅听到过还自己亲口说过?”
宣览被揭穿了,觉得有些丢脸,他辩解道:“谁都有不懂事的时候,即使我现在是老师,但那时候我还小。”
李延憬觉得新奇,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看见一个成熟的青年人撒娇一样,他“哇”了一声,惊讶道:“老师你多大人了,怎么还拿年纪小当借口。”
宣览轻声叹道:“老师再大也有少年人的时候,能做出幼稚的事情也不稀奇,只要无害就行,倒是你……”
宣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僵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以后要继续好好学习,为爸爸妈妈争光。”
李延憬何其聪明,他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宣览原本想说的话是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在那种大比赛里突然跑掉很不成熟?特别还是代表国家出面。”
宣览尴尬道:“老师不是怪你的意思,毕竟你是真的有要事要忙,只是以后做什么事要注意安排时间,不要临时脱队让队友为难。”
戴珂鸣说话固然过分,可是也是李延憬有错在先,宣览有过一段不分昼夜备考的日子,他明白成果对于努力的人的重要性。
李延憬是不会认错的,他性格如此,一向乖张,可他竟然妥协了,他撇了撇嘴,道:“知道了,我以后不会那样子做了,大不了……”
“我找个时间去给他们赔罪。”
宣览:“?”
他很惊讶,在他印象中李延憬不是个好相与的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延憬仔细想了很久,他从餐厅的时候就一直在想,现在还是忍不住把话说出来了,“老师,我不是没有安排好祭奠我妈的时间。”
“而是,有人要挖我妈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