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酒话 ...

  •   窗外雨疏风骤,天色阴沉可怖。

      段宜灵惊醒,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潮潮的贴着皮肤异常难受。他本想坐起来,刚抬了抬胳膊,却发觉床边还趴着一个熟睡的人,正是燕梓澈。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有点急促,脸色也不太好。段宜灵望着他,心里难说是什么滋味,果断下床准备离开,岂料刚转身手腕就被紧紧攥住了。

      “哥,能不走吗?”燕梓澈声音带着沙哑。

      心脏莫名抽了一下,段宜灵并未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我有什么留下的理由吗?”

      “你既然来到这里,证明你还没有放下那件事,不如咱们一起去做个了结,然后……”燕梓澈哽了一下:“然后,按你的想法,从此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仍抱有一丝幻想,期待着对方脸上能因“再无瓜葛”四个字出现哪怕一丝裂痕也好,但,并没有。

      他迫切地想挽回些什么,连忙补充道:“看在我把你从小蓝楼背回来的份上!而且,你一个人去万一有危险……”

      毫无说服力的借口,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好。”对方的声音却炸响在耳边。燕梓澈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间竟生出些茫然无措:“你说什么,你说……”

      “我说,好。那就等前尘事了,再分道扬镳。”

      开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门口,陆风彧和张善放下伞,拎着啤酒和小菜走进来。

      “哟,小傻子醒了啊,澈哥亲自把你带回来,都不舍得换个人背,累死都不撒手呢,你倒好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张善一开口就没憋好屁。

      陆风彧踹了他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

      张善不依不饶,那架势像不给燕梓澈讨个公道就不罢休似的,小嘴继续叭叭:“我们来这儿是有天大的正事,结果全给你小子耽误了,哎你看你看,还拉着我澈哥不撒手,是不是有啥毛病!”

      段宜灵冷眼看他,正想说点什么,身旁的燕梓澈却先淡淡开口:“亲兄弟拉拉手怎么了?再说一句给你嘴缝上。”

      张善啊了一声,似是无法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眼神都变清澈了。

      四人围桌而坐,边喝边聊,张善有点酒精上头,委屈地控诉着几人对他的一切不坦诚。原以为段宜灵是个外人,没想到自己才是唯一的小丑。

      “早说你俩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他转向陆风彧,“还有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误会大了去了。”

      张善猛灌一口啤酒,接着指向段宜灵:“你说你没事来这儿搞个鸡毛的灵异探险,这下真遇鬼了吧。害,还以为澈哥是为了给我解蛊才愿来这鬼地方,敢情是追着你来的!”

      酒精麻痹神经,说到委屈处,一米八几的壮汉竟然“哞”一嗓子嚎了出来。

      其实三个人谁都没说实情,面对一个普通人,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隐瞒。陆风彧向来细致,怕段宜灵临时想出的“灵异探险”的借口太拙劣,还贴心地对之前太子冢时他性格突变的原因进行了补充。

      “你也别觉得澈哥的兄控太夸张,段宜灵之前傻了吧唧的,就是因为乱搞封建迷信,结果去太子冢附近掉了魂,被迷魂阵困住叫不回来,这才神志不清。”

      “还有这隐情?”张善还以为他当时是被夺舍,压根没往别的方面想,“难怪你们想方设法要下墓呢,所以澈哥当时破的也压根不是什么黑潭令的封印,而是迷魂阵的封印!我就说!”

      陆风彧对张善的自洽深表认同:“没错,就是这样!”

      张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啧啧两声想去拍段宜灵的肩膀,却被无情躲开,神经大条如他倒也没放心上,语重心长地劝道:“哥们听我一言,封建迷信要不得,得亏你朋友跟老弟有本事,不然这种事谁能救你?不得当一辈子傻瓜?”

      段宜灵:“……”

      日暮近黄昏,雨住风停,似千帆过尽。如果是在电视剧里,此时的主角们应当迎来了美好的结局。

      陆风彧出去时很有眼色地把张善也带走了,在隔壁又开了一间房,留给兄弟二人足够的空间。

      等他们贴心地关上门,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燕梓澈率先打破沉默,叫了声“哥”。

      他不指望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能被原谅,只希望对方心里能少点负担,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以往自己犯了错,段宜灵或斥责或劝说,最后都会替他收拾烂摊子。从未像此时这般想着撇清关系,或是一言不发。

      “你看看我。”他伸手拿过段宜灵手中的啤酒罐,对方这才肯抬头看他,略带醉意的眼睛里闪烁着飘忽的光,似乎是透过这具皮囊在缅怀什么。

      “哥,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希望我问什么?”段宜灵从他手里重新夺过喝了一半的啤酒:“问你当年屠杀章坡寨后有什么感想,还是问你献祭黄村三百条人命后有什么心得?亦或是问你困我神魂,让我几世无知无觉心中是否快意?”

      “我那都是为了……你知道的,我在乎你。”

      “小澈,没有谁会重要到必须要用很多条性命去换,包括我。章坡寨族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却因我而死;黄村于我有生养之恩,也为我而亡。你从来不是在乎我,而是想拉我下地狱。”

      夜色逐渐翻涌,黑暗给两人的轮廓打上阴影,对面沉默许久。

      段宜灵叹口气,站起来想去开灯,手还未触到开关,身后突然一阵叮铃哐当,是满桌啤酒罐被打翻的声音。一个火热的胸膛突然压过来,死死将他抵在墙上。

      身后的人将头埋进他的肩窝,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哥,这些事我会慢慢跟你解释,若你实在不想听,干脆现在杀了我吧。”

      手里突然被塞进一把水果刀,段宜灵警铃大作,感到燕梓澈的手掌附上自己的手背,牵着那把刀用力往后刺去。

      “你发什么疯!”他挣扎着想摆脱对方的钳制,最终刀尖偏离了方向,但还是无情地划过了皮肤,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哐啷一声,刀掉在地上,段宜灵的手剧烈颤抖,“啪”一下打开灯。这个疯子!刚才真是奔着死去的,如果没有偏离方向,那把刀就不仅是划伤他的手臂,而是捅进他的腹部。

      “哥,求你杀了我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更轻松的话……”

      “你他妈给我闭嘴!”段宜灵很少有爆粗口的时候,除非是真的气极了:“你今天要是死这儿,我后半辈子都有了!”

      “所以,你现在有想问我的吗?”手臂上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燕梓澈却浑然不觉。

      段宜灵咬牙切齿,见他受伤,脑子里关于划清界限、不相往来的设想轰然动摇。

      “你先处理伤口。”他伸手去拉对方的胳膊,却被甩开。

      “难道你对我的事就没有一点好奇吗?”燕梓澈嘴唇苍白,仍然固执地追问。

      眼看那失血量已经达到骇人的地步,段宜灵终于忍无可忍:“等处理好伤口,我确实有几个很重要的问题想问你。”

      下楼往右拐再向左直行,斑马线对面的街角处有个24h不打烊的药店。经过检查发现只是皮外伤,万幸没有伤及筋和大血管。

      回去的路上,段宜灵按照约定,开始问他那些“很重要”的问题:“你和陆风彧是服用了雁妃当年的丹方才活了五百多年,所以黑潭令是真实存在的?”

      “没错,当年雁妃给皇帝的丹方是简化过的,服用后会慢性中毒;而你死的那天,我把雁回宫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更完整的配方,只可惜还是残方,不能达到传闻中号令鬼神、起死回生的程度。”

      不知怎的,段宜灵想起了太子冢里,何毕为了黑潭令疯魔的模样。谁能想到黑潭令其实离他那么近呢?

      “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找黑潭令吗?”燕梓澈打断了他的思绪,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我是想让你活过来再看看我。”

      段宜灵不知道的是,那时的燕梓澈发疯似的将雁回宫翻个底朝天却只得到一个残方后,精神一度崩溃,若非陆风彧拦着,只怕也随他一起去了。而由燕梓澈亲手设计的陵寝,最开始其实是个合葬墓。

      眼皮重重跳了一下,段宜灵忽然有个很荒谬的想法,试探问道:“那你将我神魂困在太子冢是因为……”

      “是因为,想让你留着这缕神魂保留的记忆,在无数次轮回后还能记得我。”

      “真是个疯子。”段宜灵内心动摇,眼前人逐渐与当年的少年重叠。他喉结滚了滚,问出了最后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当年我死后,你过得好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