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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天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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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谯直到等咖啡的时候都还在童孟沅耳旁笑意盈盈地犯贱,在人群之中和他咬耳朵,语调起伏地说:“让我自己来——让我
自己来——”
气得童孟沅在下一秒就朝着他推搡了一把,问他:“你有完没完?”
裴谯的感冒也就将将痊愈了一半,结果就算要一边咳嗽也要一边等冰咖啡一边仍坚持不懈地来调侃童孟沅,实在令人咬牙。
童孟沅有好几次‘认为这很无聊’的气愤已经盖过了‘裴谯还是他上司’的这一前提,拳头几度捏起来又几度落下。
“闭嘴!”童孟沅说,“shut up!——闭嘴——”
裴谯和横眉冷对的童孟沅面面相觑,没几秒后笑得更无可抑制了。
童孟沅:“……”
“你在笑什么?”童孟沅不解地问他。即使是嘲笑也总该有个界限,可裴谯呢,他真不知道裴谯究竟在笑他什么。
裴谯勉强抿了抿嘴,一边忍笑一边看向童孟沅,摊手道:“……我很难描述。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童孟沅沉默了两秒,接着轻轻朝他吐出一个‘滚’字。
裴谯立马朝他板脸,但没装多久又哈哈笑起来,勉强控诉了句:“那现在不可爱了——”但也就仅限如此。
反倒是童孟沅在说完‘滚’字之后,全身的郁气不仅没有如愿随之释放,还隐隐有越堆越多之势。
他盯着裴谯的眼神难免沾了点恼怒,但从理论上,他又压根没理由能发这么大的火。
通常情况下,童孟沅都不喜欢别人围着自己笑,对童孟沅来说,笑就意味着一种轻蔑。他全身上下毛孔有多少能在稍不经意间触怒他的点就有多少。裴谯对着他笑,童孟沅虽然一时半会找不到他想这么做的理由,但还是相当抵触。
他需要的是一段平静、有收获且没有异常的工作经历。为了保持周围环境的平静,童孟沅一直不愿意把自己放在太好过的境地里生存,就是担心有一天自己会被麻痹,从而丧失警惕。
但裴谯和周宁的出现,却都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童孟沅:他现在与其说是处于警惕的状态中。倒不如说是应激。过度警惕本身也是一种罪过,它也会让人在不经意之间就闹出许多的洋相。
童孟沅半夜躺在床上时还在懊恼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变成一个‘正常’得体的成年人。哪怕回来躺下再怎么复盘,童孟沅也没法从自己嘴里找出来太好听的话,他还是——只想让裴谯赶紧滚远点。
但也没必要滚得太远。不远不近就好了。童孟沅想。但这种分寸可就太难掌握了。
童孟沅越想越心累,从此立誓在晚上绝对不再考虑这种东西——裴谯离他远近都是不相干的事,他不必去猜裴谯是怎么想的,这根本就是白费武功。
裴谯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庸人就算在晚上想破脑袋又能如何呢?发毒誓之后没多久,童孟沅忽然感觉到一阵近乎飘飘然的如释重负,而后终于慢吞吞地阖上了眼皮,坠入梦乡。
结果好不容易迎来睡意,临了却还是以裴谯低头笑为清晰梦境的最后一秒。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童孟沅才可谓是相当地不爽,当即又在床上轻轻地啧了一声,才缓缓缩进被子里,彻底坠入黑暗。
第二天童孟沅被破门而入的裴谯匆忙地推醒,等童孟沅火速清醒过来准备看看究竟是哪里的天塌了——好让他去女蜗补天以后,裴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童孟沅虽然尚不清楚裴谯究竟是为何而来,但一看他抹着鼻子忍不住的笑就直觉‘这定无好事’。
“你干了什么?”童孟沅问。
裴谯和他对视一眼,莫名透/露出一丝无辜,他眼睫毛向上抬了抬,很快又扑闪了两下,过了一会,说:“不小心把厨房点燃了,叫来了火警。”
其实这都还好,这里的烟雾预警本来就天天犯抽,这回它一叫,裴谯本来就想自己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过来解决,但不知道怎么,裴谯瞬间想起童孟沅此时此刻必然还在睡觉……
接下来裴谯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做什么就忍不住地狂笑,在童孟沅脸上还充满‘什么!’的时候,他就径直扑进童孟沅怀里,一边‘哎呀’一边小声啜泣道:“这回完蛋了啊!”
要说裴谯有什么必然的发心,那的确是没有,但他只要一想到童孟沅脸上的表情,整个人就会瞬间像犯了病一样想要狂笑。
童孟沅好像在某个瞬间突然就踩中了裴谯沉睡已久的‘变态开关’,裴谯想一直摁下那个开关,不管之后的情形他看过多少遍,都还会在下一次又露出‘哈’的表情来。
反倒是童孟沅,虽说是‘火警来了’一听就很命苦的样子,但裴谯把他叫醒之后自己就一头扑上来,然后就像坏掉的玩具一样一直‘嘿嘿嘿’的狂笑,情况乍一看不像是大难临头,童孟沅更觉得裴谯是失心疯了。
童孟沅一脸狐疑地伸手上去,试了试裴谯头上的温度。感觉还没烧到那一步之后才又重新看向裴谯,看着他越装越来劲,一度还要求童孟沅伸手环住他,以此来安慰他饱受惊吓的脆弱心灵。
童孟沅:“……”
“你的演技很拙劣——懂吗?”童孟沅冲他道。
而裴谯已经全身心地投入至艺术当中,完全充耳不闻。童孟沅不禁又陷入沉默,他大概又在床上坐了两三分钟,确定火警估计已经被裴谯处理干净,不需要他在额外做什么之后,就把怀中裴谯向上托了托,自己重新滑进被子里,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了。
和任何一个大体型的动物一样,即使有东西压在自己身上,也丝毫不影响童孟沅继续入眠。
裴谯:“……”
裴谯眼睁睁地看着童孟沅把自己弄到一边,自己重新缩进被子里阖眼,心中充满震惊。在此之前,他连童孟沅狂怒都想过,也已经准备好了补偿礼物,但是——
“你睡着了吗?”裴谯不死心地凑到童孟沅脸前,朝他轻声道,“真的——真的?”
童孟沅真的睡着了。这点千真万确。裴谯虽然猜不透,但目前来说对童孟沅来说是无害的,总不可能在他睡梦之中忽然拿刀捅他,所以童孟沅没一会就重新安定下来,呼吸变得平缓。
裴谯:“……”神!
童孟沅睡着以后自动进入包容万物有容乃大的境界,裴谯在他手臂的钳制中屏住呼吸端详了他两三秒,过了一会忍不住蠕动了一下来换姿势,但下一秒就又被童孟沅伸手轻轻环住,童孟沅一边环住他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裴谯就在顷刻间再次屏住呼吸。
你根本不懂自己眼前的世界其实是个多么恐怖的游乐场,像你这种愚蠢的直男,可是注定要被我们这些gay狠狠玩弄的!
裴谯在童孟沅怀中眯起眼睛佯怒,但完全就是自娱自乐,童孟沅一无所知,这里也没有其他的旁观者。
周围一下子变得静悄悄,裴谯安静地在童孟沅怀里趴了快有三十分钟,而后才灰溜溜地拿起自己从刚才起就一直嗡嗡作响很不识趣的手机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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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童孟沅听周宁向自己转述,那一天裴谯是如此对她说的:我本来想激怒他,但他很快就躺在了床上,然后我想色/诱他,可是他闭上了眼睛。我一直盯着他看,妄图用焦灼的目光将他烫醒,但他一直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从那一刻我就知道,这种睡眠是隽永的。
“神的光辉感召了裴谯邪恶的心灵。所以让他发自内心的忏悔了!”周宁揶揄地冲着童孟沅说。
童孟沅:“……”
童孟沅:“你们都有病吗?”
他气得当场掏出一根笔拿起设计本就开始涂涂写写。
人在愤怒时通常都法力无边,童孟沅之前某个一直想不出该怎么改的草稿在他的飞速涂写中,竟然没多久就颇有成效。又过了一会,童孟沅望着自己手下俨然已经栩栩如生的戒指,不禁陷入更长久的沉默中。
童孟沅气极反笑。
裴谯消失了一天多一点才回来,一回来就冲进童孟沅隔壁匆匆洗漱换衣服,接着就两眼淤黑地上车,跟他一起赶往机场。他俩坐在休息室吃各自捧着一盘通心粉狂吃的间隙,裴谯在车上就响了一路的手机又开始嗡嗡乱振。
裴谯手里拿着叉子,钻研世界名画般久久地端详着盘子里的那颗预制牛肉丸,但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朝一旁的手机置以哪怕一瞬的视线,宛若角力般在和手机在比耐力。
童孟沅对他这种状态习以为常,裴谯对一切不想接受但必然会发生的东西都这样,持绝对消极态度。不看不听就当不知道——就是裴谯对此的八字箴言。
童孟沅只朝裴谯的手机上一瞥,就看见偌大的‘裴致业’三个字在上震动着。
裴谯的精神状态一直保持在一条平稳的直线上,不管是裴致业还是裴致不业,都不能让他端详通心粉的大计停下。直到过了一会,手机上‘裴致业’的来电消失,‘裴鹿迎’给他打了过来。
裴谯霎时瞥向手机,在手下的牛肉已经千疮百孔以后,才步履沉重地拿起手机,出去找没人的地方接电话去了。
二十分钟以后,裴谯就回来告诉童孟沅他需要改签,归期由现在变成不定。表情相当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