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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模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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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童孟沅在运动场挥洒完汗水以后,裴谯当然理所当然地得到了一个留宿权。童孟沅总不至于在对方热脸送上来以后还刻意刁难他,于是也就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反正他家的床又不止一张。
其实有大环境在外,童孟沅现在前有童穆后有孟瑶的,就算让他和裴谯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也一时半会很难生起什么兴致。
当然很主要的一点是,就算三年没见,但童孟沅对裴谯身上的那几两肉还是太熟悉了。一熟悉就难免滋生懈怠,他懒得期待。
这一点还是童孟沅在前不久才领悟出来的。酒店那次裴谯一朝他扑上来的瞬间,童孟沅的身体已经先比脑子反应过来。
在一起实在太久也不算好事,三年过去了也未必就能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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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白天的运动量,童孟沅晚上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困意临门,等睡着了才又在朦胧中醒过来,又是半梦半醒间,他身后的床垫上忽然有东西慢吞吞地蹭了上来。
这种细长鬼影也是童孟沅习惯中的一环,裴谯上来童孟沅甚至不会惊醒,更懒得睁开眼睛,就仍一动不动地静默着看裴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裴谯心事重重地爬上来坐在童孟沅身后,他本来也不想干什么,最多也就是望着童孟沅的背影发呆。
没多久,童孟沅连半梦半醒都快要维持不住了,马上就又要睡着了。裴谯忽然凑到了他的身后,把自己的脸埋在童孟沅背和枕头夹成的那个角落里。这样既不至于让童孟沅感觉有东西靠着自己,又依然满足了裴谯想凑过来的需求。
童孟沅:“……”
“你要干什么?”童孟沅忽然翻过身,垂眼朝自己下方的裴谯发问道。
裴谯差得吓死,差一点拔腿就跑。“你还没睡啊?”过了好一会,裴谯才讪讪地问童孟沅。
“你爬上来干什么?”童孟沅又问他。
“我也干不了什么啊。”裴谯说,“我一个人睡不着,我能睡你旁边吗?”
“睡不着就回去数羊!”童孟沅不耐烦地朝他摆手,“你留这会害得我也睡不着。”
裴谯想了一会,忽然两眼发光:“你的意思是我已经能到左右你睡觉的地步啦?”
“有没有你不一定。”童孟沅对他轻声道,“但你再呆在这我一定扇你。”
“你不会的。”裴谯说完就一不做二不休,当场伸手箍住了童孟沅毛毯下面曲线玲珑的腰,闭着眼睛把他硬扯进自己广阔的心怀中,说,“这个姿势比较好。我搂着你睡吧。”说完就更强硬地拍了拍童孟沅的后背。看这架势,如果童孟沅不介意,裴谯下一秒就能张嘴给他唱睡前童谣。
童孟沅在他头上冷笑了一声。而裴谯在耸肩缩背中把他箍得更紧,已经决心赴死。
童孟沅被他搂了好一会,之后才觉得姿势并不舒适,而后就硬是在裴谯怀里又扭了一百八十度,两人就像杰克抱着肉丝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中央,童孟沅又眼睛要眨不眨地闭上眼睛。
“孟沅……”裴谯跟苦情剧男主似的发表爱情宣言,“我好想你。”
其实被人抱着睡觉的感觉对童孟沅来说还不错。他本来又要睡着了,但裴谯的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让他实在忍无可忍地从毯子里起脚,‘pang’地一声直接向后踹上裴谯。
“嗯!”裴谯几乎是立刻闷哼。
“你晚上非得要说这么恶心的话才能睡觉吗?”童孟沅忍不住问他。
“我是真的想你了。”裴谯沉默好一会,才说。说着又把自己的脸埋进了童孟沅背上。
“你早干什么去了?”童孟沅问他。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注定不欢而散。童孟沅喜欢一丝不苟条理清晰地解决问题,但裴谯可不是,他就喜欢朦胧的、暧昧的、似是而非的,其实至今为止童孟沅都不知道裴谯当初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但裴谯毫不在乎。
爱可能是真的。但绝对是模糊的。裴谯在这方面咬得很死,他和童孟沅很少精准地聊起某些话题,裴谯的态度始终模棱两可。又或者说摇摆不定。
他俩在一起几年一次架都没吵过。也许这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但童孟沅想着想着,忽然在有一瞬间看开了。其实有些问题不必深究,模糊的背后可能还是模糊,他俩就只是不太适合,童孟沅需要做得早就不再应该是拼命挽回,而应该是放下。并认清现实。
认清现实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这种貌似还参杂了几分真心的感情中。童孟沅连认清童穆孟瑶在事实上并不怎么关心自己还缓冲了快十年呢,在裴谯这可能只会更艰难。
没多久,童孟沅又睡着了。朦胧中感觉裴谯从他身后扒拉上来,朝着他的太阳穴轻轻落下一吻。那种感觉疑似做梦,但实际上应该不是做梦。童孟沅被他抱得太紧,睡了没一会就脑门冒汗,裴谯亲上来的温度则很清凉,就像一闪即逝的清凉晚风。
孩子死了知道奶了。明明在此之前,压根就还没到死的那种境地。
童孟沅的心情复杂,也没什么想说的了。一切也就只有就此叹息一声,然后顺从现实。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如鲫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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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那本联络册的功效,等第二天童孟沅起床再调工作监控时,童穆和孟瑶就没再继续来闹事了。当自己风头正盛时,就得学会避风头。这一点童孟沅再学几十年都还是不如他俩,就只能望尘莫及。
童孟沅默默注视着裴谯在自己面前啃完油条豆浆,就作出一个出门送客的举动来,恭请他回去。在他俩对视的那个电光火石间,裴谯立马伸手朝着桌子上的油条篮子里又摸出半条,掩耳盗铃般地撕开往自己嘴里塞。
“你今天就算把那些都吃完,也得从这里出去。”童孟沅对他说。
“我们之间就不能和好了吗……”裴谯挣扎道。
“我认为这不是和不和好的问题。”童孟沅说,“你来找我才是你自我欺骗的一个幌子。你只是太想让一切都变回原来了。原来的日子让你很舒服,所以你很爽。但实际上这才是你的自我欺骗。懂吗?”
裴谯又和他对视,而后沉默,继而道:“我不认为这是自我蒙蔽……”
他从始至终都没怀疑过自己喜欢童孟沅。这点就是事实,是天理,是不容置疑的铁律。从裴谯到现在,就只有童孟沅能像他肚子里的那根蛔虫一样懂他。如果这都不算爱……
但眼下的问题就恰恰在童孟沅一眼就能看穿他这一点上,裴谯心里的焦躁在童孟沅眼里一览无余,而如果裴谯拿不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来——如果他扯谎的话,童孟沅也还能一眼看穿他。
裴谯巴不得世界上立刻生产出‘一键清除’,从此就让童孟沅彻底不计较这事,他也就不用从他们一家一脉相传的那个遗传病讲起。
这点是最难以启齿的。裴谯也曾试图用意念感化童孟沅,让他彻底忘记这件事,但比起‘他喜欢童孟沅’来说,前者才更像是癔症犯了。
“去做点你该做的事吧。”童孟沅等他吃饱喝足以后就挥手打发他,“你总不能一直留在这。”
裴谯又不是没事要做,他也有自己要干的事,童孟沅暂时不想继续再和裴谯扯皮了。裴谯就像忽然被人拎起后劲的培育猫似的一脸懵逼地被童孟沅拉起来,继而被扔出门外。嘴上连一句‘欸——’都来不得及喊出来,木就已经成舟。
“童孟沅!”裴谯只好在门外一边扒门一边喊他,可惜门外就算震天响,童孟沅也打定主意不放松了。
“你真的很无情!”裴谯真情实感地崩溃道,“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无情的人!”
一切不强壮的、不聪明的、不快捷的,只要被童孟沅发现就会被一并清除。反正童孟沅本人的确也是一直积极上进的,他倒也不是严于律人。这点纯属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裴谯越喜欢这点,就也越被这一点打得满头是包。
“我才刚把工厂便宜地租给你!”不死心的裴谯悻悻地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一卦人,成天只能把自己的苦劳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讲,可惜也没什么成效。
裴谯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童孟沅就隔着一扇门等着裴谯含恨而走,心里也说不上来这究竟算什么,反正铁定不是亢奋。好在他现在的确是事务繁忙,没一会穆青就找他问,前几天说的林小姐的那个超级商单——考虑得怎么样啦?
“一点灵感都没有。”童孟沅老实说,但紧接着给出解决方案,“但是两个月后我一定参加招标。到时候肯定会出图的。”
穆青当然对他放一百个心,下一秒就发出赞叹和惊赏,而后就让他赶紧动笔。
看吧。童孟沅一边也回穆青笑脸,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招标这种东西就是虚的,艺术更是大道无形,但交一张成型的设计稿这点却是必然的。只要童孟沅从现在开始画,两个月后他就一定能交上这份稿。
人只有活在真实的世界里才能做事,这才是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