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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对恶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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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城车站并不大,但同一时刻刚好有三辆车一起进站。童孟沅前脚从车门下去,就在下一个月台看见裴谯也推着行李箱出来。这简直就是一种玄学。在童孟沅和裴谯分手的三年中,他没有一次和裴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偶遇过。
但自从裴谯回来了,只在短短的两个月间,童孟沅已经感觉裴谯就像是一条细长鬼影,他简直无处不在,到处是鬼影幢幢。
从心理因素说,也有可能是因为童孟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实在太忌惮裴谯,于是这才幻化出了错觉。童孟沅从裴谯的那一刻起,便默不作声地朝月台站牌那里走,想让对面的错觉先消失,然后他再出站。
但等他刚一走到月台之后,错觉就给他打来电话,语气也宛若好似在梦呓之中,朝他询问:“我是老眼昏花了吗?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看见幻觉了?”
童孟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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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从他俩刚坐进餐厅的一瞬间,童孟沅立刻朝裴谯伸手道,“我也不知道你会来。”
“那当然啦。”裴谯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才给童孟沅递过来筷子,说,“不是因为误会你怎么可能愿意和我坐在一起呢?”
童孟沅难得被损一回,但也没再说什么,就全神贯注地等着饭来。他俩来吃一家菌汤火锅,童孟沅看着密密麻麻飘在食材的清汤锅,没一会就被细细蒙蒙的水雾所侵/蚀,就像刚做完一次spa。
“这里有一个匿名设计大赛,所以我来这里凑热闹。”裴谯说。
童孟沅面上一看分外平静,实际上也不问裴谯究竟来这是为了什么,可等裴谯自己开口以后,童孟沅却也点点头,不说好与不好,就只是点点头。
“你想知道是什么设计比赛吗?”裴谯无法,只能持续地王婆卖瓜。
童孟沅抬眼冲他摊手道:“你想说就说。”
裴谯只好继续忍气吞声地找话题,一边就着比赛的东西往下聊,一边又找其他的借口可以刷脸。严格意义上说,童孟沅也只是沉默,而并非不配合,他俩只要没有一个人正在严重地抗拒着这场对话时,聊什么都能聊下去。
哎。但是也并不激烈。一直就是淡淡的,属于聊也能聊,凑合过也能过的程度。
童孟沅又盯着菌汤火锅看了两眼,莫名生起一股惆怅。他倒是感觉自己有东西要讲,就是话都到嘴边了,又突然开始难以启齿。有一方面童孟沅认为裴谯简直不可救药,忽然消失简直就是败笔。
但童孟沅心里又始终还有一盏天秤,以至于每当童孟沅的脑子想直接把裴谯无视掉的时候,他心里的那杆秤又总是屡屡蹦出来作祟。一码归一码,童孟沅以前现在收到的真正真诚的爱和关心都格外有限,他不想因为现在就把之前一起否定。
之前他那么希望裴谯给自己一个解释的原因,大概也就是潜意识中始终觉得真相其实很重要吧。不管怎么样,就算一切都变得糟糕之后,但如果还有颗想要修补的心,那一切没准也还有得救。但……
这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充满理智地思考过后才得出的一个谨慎的答案。这就是没招了。童孟沅大败其败,黔驴技穷,马上就要举手投降了。
他盯着菌汤火锅发呆,而他近有一锅之隔的裴谯同样好不到哪去。一样谨慎地沉默着,这次见面真是意外,裴谯前一阵子回来就要说重新捡起当年画笔,这会好不容易空下来,重追童孟沅又屡屡受挫。
裴谯也是抱着逃难的心思才来会城参赛的。
如今不比当年热恋,他和童孟沅,都属于性格在婚恋市场有点瑕疵的BC货。童孟沅“超雄狂躁症”,他是矫情版的抖m大怂货,偶尔裴谯也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可能真的无解了。
现在简直就是上了恐怖游轮,他不想说自己三年前究竟干什么去了,不太光彩——但不说,好像也就没有正当理由可以证明他确实只能消失这一事实。而如果没有正当理由,童孟沅就一定不会买账。
但问题的关键就恰恰在,哪怕是裴谯说了,裴谯也并不认为童孟沅会买自己的这本账。
区区遗传小病能算得了什么,只要没死的对童孟沅来说都是小伤小病,人类世界上就不存在有哪种痛苦会让童孟沅陷入长久的阵痛,童孟沅会面对一切痛苦,然后挺身而出。
诚然,这种精神力实在令人惊叹赞美。但就是生活在一起,也难免有点痛苦。裴谯对自己的中心原则还是非常坚定,一直是坚定的‘貌似有点不合,但他不想分手’。但是……
总之。裴谯一直觉得他和童孟沅是真心相爱的一对天作之合。就是现在老天可能也想卯足劲向他俩证明,他俩非但不是天作之合,而且极有可能严重的不契合!
裴谯又怕童孟沅不堪其扰提早跑路,又担心他俩仅存的那点感情真会在这种日复一日都看不见尽头的恶性循环中真的完全被消磨。
现在主要就是——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火锅鸡来啦!”好在这时,还有其他东西可以来转移注意力。负责上菜的姑娘简直活力满满,所及之处无不春风化雨,让童孟沅和裴谯两个人本来萎靡不振的精神同时又一振。
吃完一顿简餐之后,他俩在餐厅门口各自挥手,礼貌惜别。
童孟沅和裴谯在挥完手,又各自默默地朝对方瞅了一眼,瞅完之后还是没人开口问彼此的酒店都定在了哪里。裴谯是觉得时机不对,童孟沅则觉得张不开嘴。也无需再问。
会城说小也不小的。之后也未必就能再遇见。童孟沅又这么想。有时候不遇见反而是好事。起码意味着可以保持原状。
保持原状挺好的。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哪怕人生信条一直是‘勇于攀登’的童孟沅,现在也不得不如此真心实意地认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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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只是觉得我运气太差。”等裴谯进了酒店,李林溪又恰好打过来问他行程进展如何之后,他俩就聊起来。
裴谯的运气真的不咋地。
上天把‘哥哥’‘脑袋转得比较快’‘爱操心’和‘体弱多病’同时给了他,却又把‘体壮如牛’‘头脑简单’‘行事粗暴’和‘见钱眼开’一并给了他弟弟。以至于让裴谯从来没有一刻怀疑过自己“不深深爱着”裴鹿迎。如果裴鹿迎不是裴鹿迎——裴谯真的毫不怀疑自己有无数次想要干脆就装作不认识他。
裴二在前两年还想兴风作浪,这两年三番两次地被裴谯打退之后,双方终于也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表面上还是和气的。但百年之后谁知道呢?
而裴鹿迎则对裴谯完好无损地回来此事由衷地感觉雀跃,本来还有点要硬着头皮寒窗苦读的架势,但这几天随着裴谯回来,裴鹿迎就又出去摆了。
毕竟有好车有好房身边还有诸多美女在侧,裴鹿迎乐不思蜀都来不及,又哪会老实回来天天兢兢业业地上班呢?
裴谯对他已经从起初的好言相劝,到中间动辄罚跪罚骂,再到现在人不死就行,完成了一个连贯的行进周期。他倒也是真的不怎么恨裴鹿迎,裴谯只是每回一想起这事就感觉心梗,继而恨自己命苦。
“回去找童哥复合吧。”李林溪一如既往地劝他,“谈恋爱可以消磨你过剩的精力。”
裴谯:“……别这么说。”
听完裴谯就不乐意了:“我又不是因为想找乐子才找的童孟沅。”
李林溪:“……”
“你真的……”李林溪对他已经无语了,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这样吧。我再帮你一把。”
不顺风的时候就要学会逆风发牌。李林溪虽然没挤进家族核心的股份群,但身上快要三十年的识人之术放在谈恋爱上还是手拿把掐的。他前脚和裴谯密谋完,后脚就给童孟沅发了个微信,附上这次裴谯要匿名参赛的设计比赛详情。
童孟沅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手机响,点开一看是翡翠设计比赛,立刻朝着李林溪发出一个问号来。
“裴谯的复出之战。虽然匿名,但评选也值得一看。”李林溪言简意赅地问他,“你觉得呢?”
童孟沅又看向那个比赛,说是比赛,实则顶多算是会城一个中小型交易会里的宣传项目,一等奖奖金才一千五,真就是个彩头。童孟沅不知道裴谯又想搞什么鬼,就又朝李林溪发了一个问号。
:裴谯为什么要参加这个?
“手生、没灵感、出不了好设计稿了。”李林溪干脆地阐明现状,“现在别说出传世之作。他现在连出个爆款都很费劲。”
比英雄迟暮更可怕的是还没迟暮,人就已经江郎才尽。裴谯在自己病得差点去见阎王爷和自己现在已经画不出来什么精美的稿子之间,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阐明事实。实际上童孟沅也的确很给李林溪面子,李林溪上一秒才替裴谯卖完惨,下一秒童孟沅就给他打进来,又问他:“为什么?”
裴谯不应该就趁着过去几年把自己埋进深山老林里去吸收天地精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