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风波 ...
-
在晚饭时，童孟沅朝裴谯宣布自己已经入围初筛的这一喜讯，裴谯立刻很给面子地‘欸——’了一声，一边鼓掌一边恭喜他。童孟沅相隔一张餐桌，看着裴谯这回实实在在地全身晃动，这终于有种‘一切都回归正轨’的恍惚。
虽然他俩当初对MATIO是否开张的问题产生过一系列的争吵和对峙，但不管怎么说，MATIO现在做得还不错都是事实，这顿庆功宴如果当初没出意外的话，应该早早就吃了。而并非拖到现在。
童孟沅早就忘了MATIO当年出了第一款爆单时，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但如果当时裴谯还在的话，他肯定也会找裴谯一起庆祝。
从裴谯坦白的那晚以后，童孟沅就拿到了他当初的就医本，裴谯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童孟沅不想把这种东西想得太复杂，不过在冥冥之中的确有一条线索终于把之前裴谯种种诡谲的行为完整地串联在一起，把它们一同展现在了童孟沅眼前。
原来是身怀之余几率不高的遗传病，所以才怕死的啊。
童孟沅越想越觉得这真的太地狱了。脑子告诉童孟沅，这事没那么轻易过去，对裴谯来说，这想必也是极其痛苦的一段创伤。但实际上，他也没有经验，他要去问裴谯这几年躺床上是不是很寂寞吗？
还是再安慰点其他的，说你看这个病虽然凶险，但幸好你活下来了。
童孟沅在幸运和不幸之间反复徘徊，迟迟没法张嘴。眼睛只能强行紧盯着自己眼前的那盘菜，尽可能地多吃，让自己的嘴压根没有空档。
等吃到一半一抬眼，童孟沅才瞥间裴谯压根没动筷子，一直定定地望着自己。
童孟沅吃饭的动作不自觉地放缓，也慢慢停滞于此。
坐以待毙不是童孟沅的风格。尽管他的脑子其实一片空白，但一看见裴谯盯着自己，他就立刻举起旁边葡萄汁，冲他道：“我那晚好像忘记说了，幸好你活下来了。祝贺你。”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感觉很有种不打自招的感觉。
裴谯依旧定定地望着他，眼睛却倏尔亮起来，当即也举杯过来和童孟沅‘砰’地一声撞在一起，笑容满贯地朝着他说：“谢谢你。”
有些东西一旦从裴谯口中说出来，就难得显得很矫情。不过他其实也很寂寞。痛苦总是终日在盘旋在他身旁，可也总是很难以启齿。
几乎是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在给裴鹿迎既当爹又当妈。这点也是没办法的。说到底，他也总不能对自己的亲弟弟不管不顾吧？
亲弟弟肯定是要管的，可在外还有裴二在虎视眈眈。裴谯在很久以前也以为二叔是亲人，裴致业只是在前将手一挥，他便在后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名下财产双手供上。
所以说自古都是，送财容易请财难。
后来不知道花了多少年的功夫，裴谯才勉强把它们再从裴二的手中一一拿回来。而且即使拿回来了，裴谯也感觉自己为此付出了太多，其中所磋磨，实在很难用一言两语就说得清楚。
他总是想自己已经厌倦了旧事重提，他需要一个崭新的人出现，童孟沅便由此粉墨登场。
这简直就是天命！
等这一次温存结束以后，裴谯才终于能感慨上一句：一切终于都变回从前了。他把头像鸵鸟一样埋在童孟沅颈窝中，童孟沅还想再要做点其他的什么，但他也一动不动，就只是安静地待着。
他要安静地待着，也伸出一只手死死地箍住童孟沅，不想让他离开。
“你怎么忽然又这样？”童孟沅却不解其意，被裴谯扒来住的瞬间，他还以为裴谯是也想喝点什么，又或者是冰淇淋，但等他把那些东西统统都递到裴谯手边时，裴谯却又抬手拒绝，闷闷地只是一言不发。
“亲爱的。”裴谯动了动嘴皮，下一秒把手竖起来放在了嘴前，冲童孟沅近乎喃喃地道，“我们不要说话，我们就这样，一直靠在一起，也不要分开就好了。”
童孟沅提交了一轮更详细的设计截图过去，等待的时间总是令人那么的焦躁。如果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他肯定会立刻起身坐在电脑桌前，用其他的工作来消磨剩余的注意力。可有裴谯在身边时，童孟沅当然不想再去工作。
这点就和他注定会喜欢工作一样，根本就是另外一种本能。
只要坐在裴谯旁边，童孟沅就知道自己还在留在这里，和裴谯继续聊点没有意义的废话，比如天气真好，泳裤真短。
人是没法抗拒自己本能的。就连童孟沅也不得不承认，在如此惠风和畅的海风之下，他实在也是骗不了自己。
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工作远比裴谯更可靠。去工作的收益远远胜于他俩坐在露台的太阳伞之下发呆。更远胜于他俩凑在一起听裴谯瞎扯来自天南海北的八卦故事。
.
“进去之后就当咱俩不认识。”童孟沅抓着裴谯的领带朝他耳提面命，等裴谯点头以后，才把他放出去。
其实裴谯对此早就听到耳朵起茧子了，童孟沅从和他在一起之后身上就跟安了什么防监控雷达似的，方圆十里内只要有熟人，那他俩就是偷情关系。童孟沅从身心抗拒一切来自裴谯的任何不当行为。包括无理由的打招呼。
之前关系不明时，裴谯还能过来调戏调戏童孟沅，现在就不行了。现在属于是做贼心虚。
裴谯按李林溪亲友的身份入场，一进去就和林蓝碰杯，各自点了下头。
“好久不见。”林蓝还笑着跟他开了个玩笑，“好几年了吧。真是稀客！”
裴谯定了定神就说‘哪里哪里’，也开了个玩笑就把林蓝给糊弄过去，脸上含着一抹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场标准的温柔浅笑。
哪怕是其他人过来，裴谯也一律以脸上带着不显山不露水始终一抹淡淡的微笑相对。他没什么异常想要展现在人群之中的东西，其实就连人群之中新鲜的乐子，如非情不得已，裴谯也实在懒得去凑。
他只想回家。就是现实不允许，裴谯除非是死了，否则就必须站在这里应酬，再将自己的微笑呈三百六十度地向外普照给世人，听他们认为有趣的东西。
生日宴会主要就是来玩的，林蓝坐在主座上和亲友也在讨论着这次收到的礼物，下个月想去哪里度假，最后还有她的爱情。
“如果裴大设计师愿意为我一个人重新出山就好了！”林蓝忽然就哀叹了一声，大声道，“不然我哪里还需要现在另找一个设计稿？”
她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嘉宾到场之后首先就得去看她的眼色。就算她就只是假装地皱一皱眉，其他人也有义务作出起哄的姿态，像过场npc来轮番表演一样挨个叫唤。
否则，就未免有点太不识趣。也不够风度翩翩。
“姐，这还有这么多人在，你就别让我下不了台了！”裴谯登时间连连摆手，笑着作出一副盛情难却的表情来，“现在把我架这么高，可让我以后怎么下得了台呀！”
“你又不在乎这个！”林蓝身旁当即又有贵女掩唇轻笑道。
裴谯深知自己在这主要起到一个话引子的作用，等一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开以后，他也再次回归至无声。
虽然脸上还保持着微笑，但已经不参与任何话题的讨论。李林溪在他邻座朝他挤了下眼睛，两人就心照不宣地一起溜神。
真是无处可逃。
如果他今年不是26岁，只是六岁就好了，他一定会跑到海滩边上疯玩。
而不是只能翘腿坐在一团又一团的八卦簇中听谁家的二奶还包了二奶的二奶。而且听说他本身还是个变性人——诸如此类的魔鬼轶闻。
裴谯的思绪乱七八糟地绕了一圈，最后又忍不住思念起童孟沅来。哪怕非得让他坐在这也好，但那就让童孟沅也当‘陪读’好了，其实在人影幢幢的餐桌下悄悄激怒童孟沅，也别有一番滋味。
.
童孟沅倒是隔老远就又瞅见裴谯了。就看着他两手交叠仪态端庄地坐在一团富贵中，腰板挺得跟用钢筋撑起来的洋娃娃似的，半天都是眉头如颦似蹙的，不知道在忧郁什么。
穆青在他身旁和美女你来我往地郎情妾意，蜜里调油，话里话外都是你好亲爱的，待会我们要去哪里一起往身上互相抹爱的防晒油。林小姐过生日选的海岛阳光很刺眼，千万不要晒伤你娇嫩的肌肤啊。
童孟沅手里端着一杯冰酒，勉强忍了忍，而后还是没忍住，忍不住朝他俩道：“有没有人发现我也在这里？”
两眼都涂着夸张太阳花睫毛的美女立刻作出一个‘oops’的表情来，长美甲横于嘴前，说：“怎么？你也想加入我们吗帅哥？”
童孟沅：“……”
严格说起来，他俩其实刚才十分钟前结仇。
本来美女过来是想朝着童孟沅搭讪的，被拒之后才不气馁地重新转移阵地，而童孟沅坐在这里等穆青，目的可不是为了亲眼见证他被美女泡的。
童孟沅想和穆青再聊聊MATIO下一季度直播的计划，有些很零碎的东西他俩在飞机上也没说明白，反正现在也没事，童孟沅仍秉着不浪费任何一秒的原则，准备先把计划给好好结尾以后，再说其他的来着。
可怜穆青一来便遭受如此猛攻，一边是童孟沅低声絮语说‘财表’‘报告’‘ppt’，另一边则是美女如银铃般咯咯甜笑。
“……先放下吧。”穆青不得已之下双目紧闭地朝童孟沅安抚道，“来这你就别想工作了！先放下吧。”
“我还有一点就结尾了……”童孟沅争取道。
“帅哥，我承认你很帅。”还是美女捏着酒杯来给童孟沅解得围，“但你未免也太无趣了点，现在哪是谈工作的时候啊！现在当然要好好地放松一下才行！你倒是看看周围啊。别总是这么紧绷着嘛！”
童孟沅越是脊背挺直着往后靠，美女越像是要折磨他一样不断把马提尼往他的脸上怼。
这一片的海滩都被林蓝用来当作布置宴会的场所，童孟沅一边躲一边又拿余光瞥间裴谯，现在他正和李林溪的某个小侄女手拉着手，看着那个小姑娘揪着裙子在自己面前转圈，每当那个小姑娘转一圈，裴谯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
这画面美好得让童孟沅马上就要丛坟墓中破土，甚至有点刺眼睛。
童孟沅讨厌一切未成年的动物。更讨厌阳光。
他看着看着目光就从余光转成注视了，美女也凑过来张望了几眼，而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也是相当友好地拍了拍童孟沅，脸上作出了然地表情，冲他道：“我说怎么对我不感兴趣，原来咱俩是同行！帅哥你那瞅得可够远的啊，那里可不好混。”
穆青刚喝进嘴没两秒的酒立马狂喷出来，两眼完全惊恐状。
在童孟沅面前可不能提‘以美色侍人’这种话题，谁提童孟沅都会当场发狂——
“别这么说……”穆青秉着慈悲为怀的心态勉强救了美女一把，把她赶紧扒拉走，弱弱地解释道，“那有他的前任！别乱说……”
童孟沅：“……”
美女却浑然不觉，反而兴致更盛地上下扫描了童孟沅好几眼，说：“原来你已经得手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这种眼神实在是太过直白，打量童孟沅浑身部件的眼光跟菜市场挑猪肉时也没什么区别，童孟沅反而一反常态地内心没起一丝波澜。
他不仅没像以前别人跟他开玩笑时说‘你这笑一笑不知道能钓上来多少的富婆’时暴怒，现实中更是一丝火气都没上来。
穆青看着童孟沅死水一样无动于衷的脸蛋，当即朝他伸手，说：“兄弟你别吓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