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四章：来不及了快下车 那高悬于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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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悬于夜空之上的、雪白的圆形的“某物”究竟是不是月亮？余洛洛不知道。但很显然，现在逃跑才是最好且唯一的选择。
车刚起步，速度还没有上来，窗外向后移动的景物宛如制作失败的定格电影，一卡一卡地扭曲着。然而面前的白光却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刺眼，仿佛马上将要吞没一切——
就像下一秒，他们就要开到月亮上一样。
强烈的心悸让余洛洛有种被掐着脖子的错觉，熟悉的感受再次席卷了她，那不会被记录于大脑的存在让人恐惧于提起，除了远离之外再无其他冲动。
“掉头……掉头！”她用气声急迫道。
不必说出口也能够理解原因，程铭非常上道地急转弯，油门踩到底开始往回开。
这样的操作对于一辆轿车来说还是太超过了。漂移时，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转向的惯性让余洛洛和许晨星不得不抓住头顶的把手才能避免自己不被甩飞出座位。
车辆像逃命的兔子一样往反方向窜了出去，随着距离的拉远，尖锐的异样感渐渐转换成黏腻的被窥视感。尽管身上已经几乎干透了，在这样的注视下，余洛洛却仍然觉得衣服又全都湿漉漉地贴上肌肤了一样，宛如被束缚一般的不自在。
程铭开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三人被牢牢地压在自己所在的位置上，胸腔中的空气都要变得稀薄起来。
但是，不快是不行的。因为就算是现在，他们也仍然没有完全甩开那不可名状之物。
眼前明暗一阵阵交替，在黑暗的车厢中炫目到令人作呕。余洛洛想要闭上眼，格外剧烈的心慌感却让她反而一手按上了摇摇欲坠的镜框，从而在混乱中看得更加清晰——
由于散光度数有点高，在夜间出行时她一般会带上眼镜，不然看到的一切灯光都会像是爆炸的烟花，让眼睛很是难受。
然而现在眼中的景象又和平常大不相同。说不上是哪里微妙的不对，总之昏黄的巨型烟花们正正悬挂在路灯之上，放射状的光线看起来就像是蠕动的线虫。这不可名状的闪回是如此诡异，她额头上慢慢渗出了汗珠。
“砰！”下一刻，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车头处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程铭愣了一秒，车辆急刹，所有人都被惯性带着往前冲了一下，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响声就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不及犹豫，他于是再次用力踩下了油门。
车外的压迫感就算隔着铁皮都宛如实质。只要慢一步就会被吞噬其中的危机感狠狠撕扯着余洛洛的神经，她听见自己的大脑在无声地尖叫，冷汗涔涔地顺着脖子流到衣领深处。
车子离弦之箭一般载着他们笔直地向前冲，而这条路就像没有尽头似的无限延伸，一路都没有转弯或者红绿灯，和在高速上一样。他们过来的时候的路线绝对不是这样，可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砰砰砰砰砰……接连不断的猛烈撞击发生在车头、车身甚至车顶，密集到就好似催命符般让人心焦。但透过玻璃余洛洛什么也没看见，甚至连自己的反光都没有，只有实质性的黑自始至终围绕着他们。
随着冲击越来越密集，程铭不得不拼尽全力把着方向盘才能够勉强控制住被撞得东倒西歪的车身，见势不妙，一个人无法正常完成驾驶，许晨星也探身过去辅助驾驶。
时间被拉长到难以判断的程度，他们在如此情况中狼狈逃窜了多久？一秒？还是一个小时？谁也不知道持续开了多久，直到终于能够稍微轻松地呼吸，余洛洛才敢往后看。
天空中的月亮消失了。也许是云层的运动遮挡，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不过他们应该暂时甩脱危险了。
但他们肯定不能再往那个方向走了。更何况漆黑如浓墨的夜色也早已吞噬了来时路。
余洛洛又把视线转向了挡风玻璃。令人汗颜的巧合——出现在前方的，居然是三人曾经同窗共读的高中校园。入口处校友捐赠的巨石上依旧刻印着暗红色的校名，记忆中庄严的颜色此刻看来却有些可怖。平常都关着的伸缩门如今半开着，宛如无声的邀请。
车辆很准时地在此时熄火了，不论程铭怎么发动都打不着。发动机空转发出令人焦躁的摩擦声，在所有人的心情都被点燃之前，他放弃了继续尝试下去。
下车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好选择，可一直待在车上也不是个事。思索再三，他们还是决定先出去看看。云层飘过，月光在厚重的积雨云中忽隐忽现，像是暗中窥视的眼睛，照出建筑物摇曳的暗影。
似曾相识的情况让余洛洛打了个寒战。
“会有办法的。”应该是察觉到了余洛洛的不安，下车前，程铭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
是吗？余洛洛只是垂下眼，尽管很想相信这句话，可心中却仍然在默默地给它打问号。
要是最后真的一切都能好起来就好了。
开门时倒是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几人跳下车，七手八脚地检查了这辆高级轿车的的状态。车头已经凹陷成惨不忍睹的样子了，让人不禁怀疑它是怎么载着他们在路上一路狂飙到这里的。厚厚的黑色不明物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整个车身，看不出来属于什么生物——或者说三人其实都心知肚明，这根本不会来自正常的活物。
这样的结论让余洛洛的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
不过无路可退，除了进到学校里面寻找别的出口，似乎也别无他法。
鉴于被困商场那么久的经历，余洛洛内心还是比较抗拒再进入一个封闭的建筑物的，许晨星也对此表示同意，因此三人决定先直接横穿学校、看看另一边是什么情况再做打算。
而这个地方也同样是空无一人。偌大的校园内，只有他们三个在其中行走，到处都透露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夜幕下，远处教学楼的红砖墙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四季色的爬山虎，仿佛春夏秋冬都汇聚于此。空旷的场景把任何微小的动静都放大了许多倍，十分明显又刺激神经，让人草木皆兵。
许晨星自从再见后就一直很沉默，幽灵一般跟在余洛洛旁边，她摸不准他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在此之前他们之间其实也不怎么说话，所以也可能是她想多了。
“哈哈，前些日子每个加班的晚上都在想，‘干脆别再让我见到明天的太阳了’……之类的，没想到现在居然成真了。”程铭走在前面半开玩笑地说，即便没有回头好像也能感受到余洛洛的不自在，主动开口缓和僵硬的气氛。
余洛洛连忙干笑着应和，遗憾的是许晨星看起来仍然兴致缺缺，两人姑且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只好作罢。
一路无话。直到快要走到学校的对侧门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这让余洛洛心中有些意外。不过就在来到最远端的楼栋附近时，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电动车。其实是日常生活中非常常见的一种代步工具，然而它一般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大学校园中，余洛洛所就读的高中面积并不大，没有学生会骑电动车上课；并且为了校园内的交通安全，就算是教师也通常会选择步行。
那辆电动车就这么横在路中央，没有人在周围，前灯却被打开了，姜黄色的灯光正对着旁边的楼梯口。继续前进一定绕不过它，正当程铭想要靠近查看的时候，这台电动车突然拼命地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近乎人类歇斯底里时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然后这响动又急转直下，变成普通但依旧巨大的报警声，仿佛一开始那几秒是所有人的错觉。
余洛洛一把扯过最靠近异常源的程铭，刚想再拉上还在神游天外的许晨星一起跑路，异变就又发生了。
——在尖锐的挪车警报声中，出现了微弱却突兀的水声。
滴答。
豆大的雨滴重重砸在余洛洛的脸颊上。她愣了一下，紧接着更多的水滴就接二连三地落下来，交织成严密的网。
暴雨倾盆。
莫非里世界内也是夏季吗？狂暴的雨墙瞬息间降下，好不容易才晾干的身体再次变得冰冷。
不论是先逃离当下的危险，还是为了避免后续生病体能下降，强撑着淋雨都不是明智的。本来在室外查看的计划已然泡汤，他们现在也只能迫不得已地躲进室内。而电动车对着的那个异常门洞是肯定不能过去，最近的选择就只剩下了旁边的仓库。
门锁是坏的，三人在被彻底淋透之前直接冲了进去。说是仓库，其实只是个面积稍微大一点的储物室，挤进三个成年人之后还是有些逼仄。房间里只有杂物，余洛洛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伞，因此他们暂时也做不到冒雨离开了。磅礴的潮气穿过大开的门洞翻涌进来，把门板吹得砰砰响，最后是程铭用角落堆放的防洪沙袋堵住了门。
关门的前一秒，余洛洛看见建筑物外面瓢泼大雨尽数落下，但神奇的是，月亮仍然高悬在天空，丝毫没有受雨幕和乌云影响。
黑暗随着明亮月光的消失流动起来。仓库里只有靠里那面墙的上方有狭小的气窗，被厚厚的陈年灰尘遮挡着，透进不了多少光。
……风雨好大，呼啦啦撞窗户。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有墙体的遮挡，昏暗的环境和持续不断、宛如白噪音的雨声营造了一个难得静谧的空间，给人一种身处洞穴中的错觉，这让余洛洛不禁回想起高中时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年龄段的学生对于一切能让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产生变数的事物都心生欢喜。比如在北方基本只有夏季才会出现的大暴雨，仅仅是天气发生的变化就足以让处于一直学习高压下的高中生们雀跃起来。
坐在教室里看着外面风吹雨打，室内反而被衬得安静祥和了。课间活动时间，有人小声地嬉笑玩闹，有人昏昏欲睡，老师也在讲台上整理着教案和资料，不时抬头望向外面的大雨……
然而今非昔比，即使余洛洛没有来到这个里世界，那样平稳的时光也早已荡然无存。难言的低落潮水一样慢慢包裹住了她。
“对不起……把你也卷进来。”她颓丧地坐在地上，对程铭说。
“为什么要道歉？不是你的错。”程铭直视着余洛洛，“不如说，我想要被卷进来。”
余洛洛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因为这个该死的超自然现象，有很多东西微妙地悄悄发生了改变。之前光顾着逃命没反应过来，似乎从再见到程铭开始，他的态度也出现了让她不知所措的转变。
雨依旧下个不停。为了在休息的同时预防潜在的危险，他们商量好轮流换班。等轮到余洛洛替程铭的班时，她看见代表许晨星的黑影在地上蠕动了一下。
巨大的雷声从他们的头顶滚滚而过。
余洛洛看了看一旁已经和衣休息的程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低声问他怎么了。
“我有些害怕……”顺着耳廓轻飘飘钻入大脑的是从未听过的、语调颤抖的低柔耳语。许晨星双臂紧紧地环绕在双膝之上，脑袋埋在胸前，只是微微向她偏过脸。稍长的黑色发丝勾勒出脸边模糊的轮廓，余洛洛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
“不要再离开我的视线了……好吗？答应我。”
余洛洛从不知道许晨星居然会害怕打雷。在短暂的的闪电白光下，他的面容宛如完美无瑕的瓷娃娃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其中所隐匿的某物——她不敢去深究。
但她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难以感知时间长度的静默之后，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整点的报时钟敲响，回家的萨克斯也悠扬地回响在外面的过道里，隔了这么远还是能够听见。
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更何况这个地方没有太阳，也永远不会有放晴的那一天。
不论是晦暗难明的希望，还是暧昧不清的感伤。一切的一切都在今天此时，如雨般滴落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章：来不及了快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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