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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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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车里空调开的很足,宋淮之认真开车,没怎么说话。宋屿白一手撑着车窗,时不时斜眼瞟身边人一眼,他跟宋淮之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呢?
介于这些天宋淮之明明自己也是个伤员,却一直在医院跟前跟后的伺候他,他也没办法再用之前的冷淡态度对待人家。而且那天宋淮之口口声声说要给他一个家的场景历历在目,虽然到今天为止,他都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宋淮之倒也没逼他,不过这事儿总该解决。宋屿白自认他现在不太想跟宋淮之再有什么纠缠,可该怎么样子,才能让宋淮之死心,也让自己彻底死心。
宋屿白说有事想跟宋淮之谈不是假的,可话到嘴边,他这么个一向伶牙俐齿的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就这么一直纠结了一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宋淮之像是终于发现了他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你有话想跟我说?”
宋屿白舔了舔嘴唇:“那个……你公司那边怎么样了?”思考了半天,他还是决定先聊点有的没有,把话头打开再说。
宋淮之:“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宋屿白暗暗翻了个白眼儿,还没什么问题呢,半个公司都快让郑员城那个老不死的坑没了,他就知道,宋淮之肯定什么都不爱跟他说。他也懒得管,毕竟宋淮之背后还有宋岩和整个家族,而他只能靠自己,却也是自身难保了。
“你呢?”宋淮之反问,宋屿白没说话。这半个月他一直在医院,舆论的热度却一点都没下去,大众风向从一开始的讨论,到后来的两边倒,演变到现在网络上关于他的不良信息越来越多了。骂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更有过分的以前爱他爱的要死不活的不少粉丝,现在却也变成了攻击他最深的黑粉。
虽然公司和团队都发表了声明,称这事是一场误会,但是由于一开始被爆出来的证据太能以假乱真,而他本人一直在医院没能露面,所以就算那些声明发出去,也是杯水车薪。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众心中所在乎的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和自以为正义的声讨,根本没有多人去在意事情幕后的真相。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郑员城彻底倒台,拿到他勾结覃业,诬陷的证据,才能给公众一个说法。
这几天宋屿白也懒得去看那些新闻了,干脆关了所有的电子设备,把智能手机当成只收发信息的老年机用,专心养病,毕竟除了自己身体,其他什么都是次要的。
看一提到工作的事儿,宋屿白就是满脸阴云,宋淮之知道他也烦心,于是伸出手覆在宋屿白放在大腿边的手上:“别担心,会解决的,郑员城挣扎不了多久了。”
因为手对着空调口,这会儿被吹的有些发凉,猛然间被一股温热的暖流覆上,惊的宋屿白一愣,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刚才他本来想说什么来着?
“那个其实……”宋屿白刚想把话题从工作上移开,刚说了没俩字就被突如其来,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给打破了。
操!吓老子一跳,这手机铃声什么时候被调这么大了,宋屿白一边暗骂,一边顺势把自己的手从宋淮之手底下抽出来,接起电话:“喂?哪位?”
宋淮之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内容,只眼睁睁的看着宋屿白的表情由不耐转为震惊,以后就是茫然。
阿炀出事了!
电话是交警大队打来的,阿炀开的那辆车,在三环路上被一辆车恶意别车,追尾,最后导致两辆车一齐撞上了高架桥的桥墩。因为阿炀的车在前,所以整个车身都被压扁了,驾驶位的阿炀本人也身受重伤,当场就被送进了医院。而撞击他的那辆车,跟在后面,撞击的力度小很多,只是毁了前引擎,而等警察赶到的时候,肇事司机已经逃离了。
据现场的目击者说,撞车之后曾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的从车里爬出来,然后快速逃离现场。因为当时天色已晚,目击了现场惨烈状况的群众都被吓的不清,所以没人想起来去追。
因为距离比较近,宋屿白跟宋淮之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急救室门前站着两个警察,询问二人跟伤者的关系。宋屿白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抢救室的大门,久久回不过神来。明明他才刚刚跟阿炀分开不到两个小时,因为他跟宋淮之说话还耽误了一些功夫,阿炀本来开着他的车应该比他先到家的,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儿!
宋淮之一直在他身边安慰他会没事的,宋屿白急的满头是汗,焦灼的等待着急救室的消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半个多小时之后,阿炀的女朋友孟希赶到了,他老家是南方的,这会儿父母都在外地,只有孟希人在北京,接到消息之后也连夜赶了过来。陆陆续续,程历,薇薇安等一众接到消息的朋友也都过来了。
众人在抢救室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头顶上的红灯灭了,医生走出来看着走廊上的一行人,无奈失望的摇了摇头。
伤的太重,无力回天!
随着孟希再也忍不住,悲切绝望的哭声,宋屿白身体一软,大脑一片空白,宋淮之及时在身后扶住他,只感觉到他的身体冰凉,如同刚才从三九寒冬的冰水里捞出来一般。
这件事已经演变为重大刑事案件,警察通知了阿炀的父母,因为直系亲属没到,遗体只能存放在医院。宋屿白陪着孟希去看了遗体,因为精神遭遇极大刺激,孟希哭到整个人瘫软,最后扛不住压力昏了过去。看着冰冷的铁床上,先前还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的好友,现在已经浑身冰冷再无生息,宋屿白怎么都觉得像是一场梦,根本无法接受,从背脊上油然而生出一种恶寒。
宋屿白再也不敢去看,就好像只要他不看,阿炀就还好好的活着,明天一早还会照常打电话来,跟他部署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经历过最初的刺激过后,宋屿白疯了一样,情绪激动的去了警局,要求警方尽快破案,抓住凶手。有警察认出了他,怕因为他的身份会影响警方破案,忙安抚他说三环那边的大路监控密集,想要抓住凶手并不难,宋屿白没办法冷静,宋淮之一直在他身边抓着他,让他别再发疯。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很大,警方的压力也不小,所以办案效率十分迅速,案发现场周围的四个监控,清晰的拍下了整个案发的过程。
看着监控屏幕上,阿炀车被那个疯子几次逼到路边,最后撞上桥墩,宋屿白的心揪的死紧。虽然车速太快,监控拍到的凶手面部很模糊,但宋屿白只看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是失踪多日的覃卓。
覃卓本来就有前科,在宋屿白跟宋淮之的辅助下,警方调查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郑员城,宋家,警方的人都在找覃卓,覃卓已经把自己作成了濒死的鸟,再无可逃。
警方的通告一发,覃卓再不可能逃去国外,只要他还在中国境内,就插翅难飞。三日后,覃卓落网,覃家倒台,他在郑员城那已经成了弃子,被逼上绝路的人,没余力在逃。他亲口承认,是想要置宋屿白于死地,之前宋屿白一直在医院,有宋家的人保护,他没办法下手,只好等到宋屿白出院,他一路跟踪到饭店。阿炀那天开的恰巧是宋屿白的车,他以为车里是宋屿白,就一路撞了上去。
覃卓彻底疯了!在警察面前,他声嘶力竭的说只要宋屿白死,他只想看宋屿白死!最后被警方强行打了一针镇定剂。
警方没有让宋屿白去跟覃卓见面,只告知了他案子的结果,宋屿白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种结果,阿炀是代替他死的!
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又开始下雨了,天空阴沉压的人喘不过气。宋屿白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路上,任由雨水将他淋的浑身狼藉。他目光漠然的看着车水马龙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目之所见的只不过是这世上万分之一的一点,来来往往,或聚或散。看着每个人脸上的悲欢离合,每个人都在经历自己的生活,有属于自己的命运,体会自身的喜悦,趟过无望的难关。
阿炀的葬礼举行当天,不少人都到场了,他本就是个交际广泛的人,除了团队的同事好友,宋淮之,唐谦,蒋南辰,江堰初,就连宫铭都亲自过来送别……
宋屿白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穿着黑衣躲在人群后面,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的望着,他不敢过去,没脸去面对阿炀的至亲好友。
阿炀的父母年纪大了,经这么一糟,身体彻底垮了,两个年迈的身影互相搀扶,悲痛欲绝,摇摇欲坠。孟希几次跪在墓碑前,神情憔悴,眼圈红肿,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那个宋屿白记忆中,活泼明朗的女孩儿,现在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样子,苍白瘦弱的似飘摇浮萍。明明再有半年,她和阿炀就要订婚了,明明她马上就要拥有幸福。
宋屿白失神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自从那天从警局出来之后,他忽然冷静下来了,没有暴怒,再不激动,甚至没有哭过,浑浑噩噩了一阵。所有汹涌震荡的情绪,都被牢牢的裹在躯体这个空壳子里,一丝也遗漏不出去,憋的他整个人都快要碎裂。
没有人知道宋屿白的行踪,多数人都以为他是悲伤过度,无法面对,只有宋淮之知道他一定来了。
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回到家,一个人吃了点东西,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安静。宋屿白觉得自己快要麻木了,他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这个时候需要干点什么。
人总是爱回避死亡,却永远无法真正逃离死亡,有时候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会习惯性的觉得死亡距离自己很远不真实,所以不足为惧。可是大家都忘了,人是最强大的,同时也是最脆弱的,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迎接死亡,同时也带来新生。或许前一秒还在与你擦肩而过,与你谈笑甚欢的人,下一秒就会被各种意外残酷的消磨掉生命。
以前宋屿白也从未仔细想过这些听起来有些矫情的问题,可是现在他终于切实的体会到了这一点。而切身实地的经受过残酷的死亡之后,好像之前所有纠结在意的问题都不重要了,宋屿白想干点什么,却觉得没有力气,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夕阳西下,夜幕渐沉,窗外的世界,由忙碌变的繁杂,又从熙攘重回安静。屋子里没有一丝光源,宋屿白任由黑暗吞没自己,黑夜是最好的屏障,能掩饰掉他身上的一切。
他不是铁做的,精神极度紧绷之后,是无尽的疲惫,宋屿白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只是在被窗外午夜突然划破静谧的汽车警报突然惊醒的时候,他看见宋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安静的守在他身边。客厅里点亮了一盏幽暗的小夜灯,照亮沙发这一隅,昏暗灯光照的宋淮之眼眸温沉如水,静静的包裹住他。
“你醒了。”宋淮之确认似的轻声问,他想把宋屿白抱回房间去睡,却又怕打扰了他的浅眠。
终于有不一样的声音闯入一个人的世界,宋屿白突然鼻子有点酸,他怔怔的看着宋淮之不说话,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那种异样脆弱敏感的眼神,看的宋淮之一愣,心脏好像有什么地方碎了一点。
宋屿白还是不说话,整个人维持着先前蜷缩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宋淮之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劝他:“回房间睡,你这样会不舒服。”
这一句话似乎才将将让宋屿白麻痹的神经重新接收,宋屿白乖乖起身,手脚却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血液早已不通,他刚站起来,双腿一麻,直接向前扑倒。
宋淮之眼疾手快的接住他,重量似乎比几天前又轻了一点,宋淮之无奈把他扶回沙发上,给他按揉着双腿,看宋屿白也没反应,实在让人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