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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这叫求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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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盯着祁野的反应,周明宇嘴里的毛肚都忘了嚼。
祁野的筷子停在半空,盯着那颗在红油里翻滚的不速之客,眉头蹙起。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忽然一筷子下去,捞起那块吸饱了辣油的糍粑,吹都没吹就直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还点评了一句:“还行,就是不够甜,辣味儿倒是窜得很。”
“是吗?那我也得尝尝味儿!”周明宇率先反应过来,起哄着立马伸筷子去捞那锅里的糍粑。
他这一嗓子瞬间点燃了战火。
“给我也来一块!”
“手快有手慢无啊!”
“别抢!那盘是我的!”
一桌人顿时笑闹着哄抢起来,两盘红糖糍粑瞬间被瓜分殆尽。刚才那点微妙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火锅的热气和满屋子的喧闹。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正酣,有人拍桌子提议玩数七,输的人得喝特调混合酒,红的啤的白的兑一块儿,看着就吓人。
于星垣今儿手气背,连输三局,面前哐当摆了一杯深红色的死亡特调。他吸了口气,刚伸手要去拿,旁边突然横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夺走了杯子。
祁野仰头,喉结一滚,直接干了。空杯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一声响:“继续。”
于星垣愣在那儿了:“……我没让你替。”
祁野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手,眼皮都懒得抬:“怕你喝多了吐我车上,麻烦。”
于星垣被他这话一激,较上劲了。接下来几局格外专注,再没输过。反倒是祁野,心不在焉似的,连着喝了好几杯。
散场时已是深夜,细碎的雪花借着路灯的光,打着转儿往下飘。
第二摊要去KTV的那帮人还在吵吵嚷嚷商量去哪家店,于星垣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酒精的后劲混着嘈杂人声,让他有点昏沉。
“你们去吧,我头有点晕,先回了。”他朝何化摆摆手,转身推开火锅店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冷风裹着雪花劈头盖脸砸过来,他下意识缩起脖子,站在屋檐下摸手机。
还没解锁,肩头突然一沉,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外套兜头罩了下来,熟悉的木香混着点淡淡的烟草味,严严实实把他裹住了。
“穿上。”
祁野黑色毛衣外面就穿了件灰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小半截锁骨,一条银链子跟着晃了晃。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低一阶的台阶上,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灯光下晕开一团团模糊的雾。
“大冬天耍什么帅?不穿羽绒服套个羊毛大衣就出门,你当这儿是上海呢?”
于星垣:“……”
他抓住差点滑下去的外套,指尖蹭到内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还没拆封的暖宝宝,包装袋上那个小太阳图案,在这冻死人的雪夜里特温暖。
他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只看见祁野已经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马路对面。
陈澈和何化在KTV门口扯着嗓子喊他名字,祁野头也没回,只懒洋洋地挥了下手,高挑的背影很快融进远处斑斓闪烁的霓虹灯光里,看不真切。
掌心里,那片暖宝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捂得温热。于星垣捏紧了它,转身拉开车门,钻进了开着暖气的车厢。
……
初雪后的北京被笼罩在白茫茫的世界里,空气中反而没有前两天那么冷了。
于星垣推开公寓楼下的玻璃门,冷风夹着未散的雪气迎面扑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羊绒围巾里,呵出的白雾在眼前短暂地凝成一团。
昨晚的初雪下得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小区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室外温度:-9℃。
看来今天会出太阳。
他还是扛不住北方的冬天,室内有暖气好说,但室外,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出门,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朝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走去。
咖啡店刚开门不久,暖气还没完全驱散室内的寒意。于星垣搓了搓手指,低头看菜单,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杯冰美式。
“这么冷的天还喝冰的?”收银的店员笑着问。
“习惯了。”他弯了弯眼睛,扫码付款。
等待的间隙,他低头翻看手机里的设计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忽然听见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有人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冷冽的风。
“一杯热美式,不加糖。”
低沉的嗓音,带着点晨起的哑,莫名耳熟。
于星垣抬头,视线越过手机屏幕,恰好和刚进门的人对上。
祁野。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眉头一挑,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哟,小少爷起这么早?”
他穿着黑色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的脖颈上还覆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晨跑完。冷风一吹,皮肤泛着点红,呼吸间白雾散在空气里,莫名带着一股热气腾腾的侵略感。
于星垣收回目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锁屏的瞬间抬眸迎上祁野的视线:“北京人腿没冻断?”
祁野嗤笑一声,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的汗,运动后的热气在他周身蒸腾。他的目光落在于星垣手中的冰美式上:“大清早喝这么凉,还不如出去啃两口雪。”
“………………”
“管得着吗?”于星垣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就着吸管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激得他舌尖发麻,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祁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突然伸手不由分说地夺过那杯冰美式,转而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塞进他手里。
“???”于星垣一怔,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祁野已经转头去拿自己那杯,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麻烦少爷为京沪友好想想,省得改天出个《沪上少爷在北京冻死》的奇葩新闻。”
“……学长最近很忙啊?”于星垣突然问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祁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少爷忙。”
于星垣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清亮:“不忙就快点挂个脑科吧,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病情加重怎么办?”
祁野顶了顶腮帮子,那句到嘴边的脏话硬是咽了回去。他拿起咖啡隔空点了点于星垣,转身推门而出。
玻璃门晃动的瞬间,带进一阵裹着雪气的冷风。
于星垣低头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热拿铁,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轻轻抿了一口,恰到好处的甜度在舌尖化开,奶泡绵密得过于温柔。
杯壁上,还残留着某人掌心的余温,不过和他平时喝得不一样。
他抬眼看向窗外,祁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只有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清晰又短暂,很快被新落下的雪粒覆盖。
风铃又响了一声,咖啡店的暖气终于开始运转,温度一点点攀升。
……
于星垣住的公寓在B大附近算是顶级配置,可再好的房子也架不住年头久了。电路时不时闹点小脾气,暖气也总在深冬最冷的时候罢工。
这天晚上,他刚冲完热水澡,发梢还滴着水,一只脚刚迈出浴室,“啪”,整个公寓瞬间陷入黑暗。
“烦死了……”
他叹了口气,摸黑往客厅走。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已经快十二点了,微光里能看到窗外整栋楼都黑了,连路灯都暗着。
又停电了。
他裹紧毛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才停半小时不到,屋里温度已经掉得够呛,脚底板那股凉意让他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抓过手机一看,电量已告急,低于20%。他摸到手电筒,小声咕哝:“这破电路,真会挑时候……”
微信最新消息是何化发的:
【宝贝,今晚我睡周明宇这儿了,你自生自灭吧】
隔五分钟又补一刀:
【对了,要不你去祁野家?他家有壁炉】
于星垣盯着那名字愣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对话框上,终究还是没按下去。
可手机真要没电了,充电宝上次用完也没充……
业主群早炸了,说是电路冻坏了正在抢修,已经有人开骂了。
实在太冷,他又裹了裹毯子,心想:不就借个充电宝嘛,又不是要留宿。
套上羽绒服,趿拉上毛绒拖鞋就出了门。楼道里穿堂风一灌,他冻得一哆嗦,缩着脖子往电梯走,结果电梯也停了。
“……”
十层楼梯……行,爬就爬。
十五分钟后,于星垣气喘吁吁地杵在祁野家门口,手指在门铃上晃了晃,终于按下去。
没动静。
又按一次。
还是没人应。
“不在家?”他皱眉转身,却听见“咔嗒”一声,门开了。
祁野斜倚在门框上,头发还湿着,一件黑T松垮垮挂在身上,锁骨那儿水珠要掉不掉的。看见来人,他眉梢一挑:“大半夜的,于少爷不怕被拍了传绯闻?”
寒气从脚底往上冒,于星垣不自觉地蜷了蜷冻得发红的脚趾。
祁野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落到那双光溜溜的脚踝时,顿了一下。
“麻烦学长,”于星垣强装镇定,“借个充电宝成吗?”
祁野嘴角一勾,在于星垣眼巴巴的注视里慢悠悠开口:“不借。”
“停电了我也得用啊。”
“……”
“那……”于星垣冻得声音发颤,“有富裕的么?”
祁野装模作样想了想:“没有。”
“…………”
凉气顺着脚心往上钻,于星垣终于没憋住,小声嘟囔:“都说学长人帅心善……”他抬眼,有些无辜道,“今儿怎么这样啊?”
祁野:“???”
那语气里藏的委屈劲儿,倒像是祁野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祁野说:“你这叫求人?”
于星垣只好又好声好气地求他:“学长~施舍我一个充电宝吧?”
祁野被气得够呛,一把将人拽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