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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学长是不是想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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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野抄着手靠在餐桌边,就这么垂着眼瞅着他絮絮叨叨。
小少爷这会儿醉得两颊绯红,眼睛水汪汪的,掰着手指头一件件翻旧账的模样,像个被抢了糖、憋了半天终于敢小声抗议的小学生,又委屈,又有点儿虚张声势的可爱。
要是不明就里的人瞧见这场景,还真当他祁野怎么欺负人了,把人小少爷灌成这样还在这儿听数落。
其实祁野一直没告诉于星垣,早在开学典礼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了。
于家的小少爷,打小在国外长大,高中才转回上海读书。
他那个护犊子的哥哥于琢,早在开学前就特意托了好几层关系递过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在学校里多照应着点儿,别让人受了委屈。
这些于星垣都毫不知情,于琢没说话,祁野也从来没打算提。
最初接到这“托付”时,他是打心眼儿里不待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读个大学还得让人特意打招呼照顾,想来不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少爷,就是个来混文凭的纨绔子弟,娇气又麻烦。
他这人最瞧不起没本事这些二代三代,家里路铺的再一片光明,自个儿却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可现在,站在醉得东倒西歪、却还在执着掰扯旧账的于星垣面前,祁野心里那点最初的不屑和偏见,早就不知道丢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这个被家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既没被宠坏,更没坐享其成。
他较真儿,甚至有点轴。
即便早已身价不菲,他依然会为了一张设计图反复修改到凌晨三四点,会背着画板在图书馆泡到闭馆铃响,会仅仅因为觉得不够完美就把快完成的作业全部推翻重来。
他那份儿对待喜欢事物的纯粹和专注,偶尔让随性惯了的祁野都觉得晃眼。
“于星垣,”祁野突然打断他那没完没了的碎碎念,声音有点哑,“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嗯?”于星垣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雾蒙蒙的,“像什么?”
“像只……”祁野顿了顿,抬手,拇指指腹有些粗糙,蹭过他湿润的嘴角,抹掉那点蜂蜜水渍,动作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其中的停顿,“……醉猫。”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那么点儿纵容。
于星垣眯了眯眼,像是被这个动作或是这个词触动了某根迟钝的神经。他突然一把攥住祁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子,力道因为醉意而没轻没重。
“学长……”他声儿拖得老长,带着醉醺醺,黏黏糊糊的鼻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祁野,“你是不是……想泡我?”
祁野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跟让人扔了个二踢脚在头顶炸开一样,浑身的血“噌”地全涌天灵盖去了,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你丫……”骂人的话冲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喝多了就给我把嘴闭上,别满嘴跑火车。”
于星垣非但没怕,反而乐呵呵地,攥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紧:“不想泡我……那你想干嘛呀?”
“操!你……”
“你看你,说实话了吧?”于星垣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还想……这样我,学长你胆儿真大。”
“我他……”
祁野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来就要去掐他那张胡言乱语的嘴,可真碰到那柔软发烫的脸颊时,力道却不自觉地卸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变成用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再胡说八道我真揍你啊。”威胁的话说得毫无气势。
“谁胡说了?”于星垣松开手,揉着自己被戳的脑门儿,表情还挺委屈,逻辑却异常清晰,“我妈说了……这世上没无缘无故的好。你不图钱不图利的……”
他歪着脑袋,眼睛被酒气熏得亮得惊人,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学长你啥也不缺……不是想泡我,是什么?”
祁野听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从沙发边上滑下去。
这话乍一听还挺在理,可要是仔细一琢磨,那特么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那周明宇、何化、陈澈他们也天天跟你混在一块儿,你怎么不说他们图你什么?!”祁野让他气得脑仁儿疼,血压噌噌往上涨,真想现在就给他拎到护城河边儿上扔下去醒醒酒。
“他们怎么可能会泡我?”于星垣皱了皱鼻子,逻辑居然还挺清晰,掰着手指头跟他算,“周学长有女朋友,何化和陈澈都喜欢艺术系那位学姐,追得可起劲儿了!只有你……”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祁野的胸口,眼神迷蒙却语气笃定,“就你,啥也没有,还老围着我转!”
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祁野气得肝儿颤:“放你丫的罗圈儿屁!老子那是怕你一个人哪天把自己给作死了都没人知道!”
于星垣嘿嘿一笑,脸上红扑扑的,带着点儿醉后的憨态:“你看你这人,咋还急眼了呢?我这不是在跟你探讨人生真谛呢嘛……”
“……………………”
祁野一时语塞,愣是憋了好几分钟没接上话。他感觉自个儿身体里有个暴躁小人儿正抡着王八拳上蹿下跳。
平日里瞅着于星垣人模狗样、斯斯文文的,谁承想喝醉了倒好,整个一满嘴跑火车还不带刹车的主儿!
他这儿气得够呛,再一扭头,罪魁祸首已经歪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偶尔还发出几声小猫似的细微呼噜声,看着别提有多乖了,跟刚才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简直判若两人。
“操……”
祁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声骂了句。他随手抄起手边一条薄毯,泄愤似的往人身上一扔,结果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把于星垣整个脑袋都给蒙住了。
盯着那毯子下拱起的一团看了半晌,祁少又骂骂咧咧,认命似的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毯子从他脑袋上掀开,重新规规矩矩地给人盖到下巴颏,边边角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回头再他爹的给捂死了,还得赖老子一条人命!”他嘴上说得凶狠,手上动作却轻得跟捧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似的。
刚掖好被角正要起身,手腕突然又被一只温热的手给攥住了。
祁野身形一滞,低头看去,只见于星垣眼睛还闭得死死的,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嘴里迷迷糊糊地哼唧。
“学长~别走……”
这声儿裹着浓重的醉酒鼻音,既软绵绵又黏糊糊的,像羽毛搔在心尖上,听得人心里莫名发痒。
祁野没抽手,反倒顺势又俯下身凑近了点儿。
温热的呼吸混着淡淡的甜酒香气,直往祁野鼻尖钻。他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那张他早就想捏一把的脸蛋儿。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触感像刚蒸好的奶冻,又软又弹。
他“啧”了一声,得出一个毫无道理的结论:“没少往脸上糊那些贵得要死的护肤品吧……”
说完自个儿先忍不住乐了。这要搁平时,于星垣准得挑起眉毛回他一句“我这是天生丽质,谢谢。”
“别走……怕黑……”沙发上的人又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往毯子里缩了缩。
“嗯,不走。”祁野低低应了声,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又给人把滑下去的毯子角往上提了提。
他就这么在沙发边沿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这位小少爷呼吸彻底平稳,睡踏实了,这才轻手轻脚,缓慢地把自己的手腕从对方温热的手心里抽出来。
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己也懒得再挪窝,干脆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倒,扯过另一条闲置的薄毯往身上胡乱一搭,长腿委屈地蜷缩着,就这么将就着睡了。
……
寒假一开始,于星垣跟何化并没急着回上海。
于星垣手头还压着几个设计作业的尾巴,打算跟工作室那帮哥们儿熬个夜彻底搞定了再动身。
等他真忙活完,抻懒腰一看日历,好嘛,寒假都过去三天了。
陈澈在群里扯着嗓子吆喝,催他们赶紧兑现之前约好的滑雪局,非撺掇他们滑完雪再回上海。
于星垣本来心里就痒痒想玩,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这天清早七点,天刚蒙蒙亮,风刮得跟小刀子似的。
于星垣裹着厚厚的羊绒围巾,羽绒服拉链直接拉到下巴颏,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站公寓楼下一边跺脚一边等祁野的车。
他呵出一大口白气,低头划开手机屏。
陈澈在群里发了第三条语音,嗓门亮得能炸街:“我们四个可出发了啊!野哥你接上小少爷直接雪场汇合!别磨叽!”
“四个?”于星垣愣了一下,除了何化、陈澈和周明宇,还有谁?他转念一琢磨,估计是周明宇那位女朋友,放寒假了,人肯定也回北京了。
“嘀嘀!!”
车喇叭声干脆利落,打断他思路。于星垣一抬头,祁野那辆黑色大G已经从地库稳当当地驶出来,刹在他跟前。
他麻利儿收手机,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暖气烘得人舒坦,瞬间把外头的寒气隔在外头。
祁野顺手递过来一杯还烫手的豆浆:“吃早饭了么?”
“没呢,”于星垣接过来就吸了一大口,温热浓稠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我就知道祁少肯定给我带。”
祁野轻哼一声,斜他一眼:“那我要是真没带呢?”
“那就饿着呗,”于星垣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还故意晃了晃豆浆杯,“反正年轻,饿一两顿又不会死。”
“……”
祁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头捏得咯噔一响,是真想把这小祖宗直接扔路边雪堆里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