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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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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楸,你去睡会儿吧。”狼安将部落早上分的鱼肉带过来。烤好了的,能直接吃。
林楸拿了一小块,摇了摇头。
狼安看着他黑了些的皮肤,手在他胳膊上一划,一道灰痕。
林楸看了眼,声音轻飘飘的,像晨间的雾,因为在窑前熬了一宿没什么精神,“洗一洗就干净了。”
狼安笑了笑,看着那通红的火,心道:这陶锅,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
他起身给狼莫他们送肉去。
护卫队一队的狼兽人都在这儿,大家都从昨天下午守到现在,几乎都没合过眼。
旁边小山似的木柴少了大半,黑狼兽人一脑袋的灰尘,跟灰狼兽人头发成了一个颜色。
林楸昨天没吃多少,水倒灌得多。肚子里不知饥饿,他慢慢啃着烤熟的鱼块,盯着火口处。
狼莫还蹲守着,狼西跟另外两个兽人的坐在木柴上,一样的双目呆滞。
狼安给什么他们接什么,兽人直接往嘴里一塞,嚼吧嚼吧咽下去,目光不离那红得灼眼的火焰。
“火可以慢慢小了,一点一点撤。”
狼莫:“嗷。”他嗓子被窑火烤得干哑。
狼安送完食物,又给兽人们倒了一轮水。林楸抿了两口,眼皮就往下耷拉。
他强撑着,去溪边洗了把脸回来,又继续守着。
守到太阳出来,大河上的晨雾散开。兽人们又来了,不过站得远些,都没说话。
随着距离熄火的时间越近,还留在狼山的兽人们陆陆续续都过来了。
祭司站在前面,只觉还没靠近,这一方山都要烧起来似的。
兽人们都有些紧张,呼吸都轻了。
林楸:“差不多了。”
狼莫跟狼石顿时撤了火,往地上一趴,昏睡过去。
祭司示意,兽人们立即将护卫队一队的兽人们往远离窑口的地方搬。
林楸转头看着为了这么多兽人,反应有些迟钝。
他现在一闭眼就能睡过去。
“祭司,还不能开,要等两天。”林楸道。
老祭司道:“我知道。安,扶楸回去睡觉。”
楸起身,脚步踉跄下,要不是狼安顺手一扶,他能直接给后面的狼兽人们磕个头。
坐一晚上了,腿麻了。
“狼木带着两个护卫队的兽人在这里守着,其他兽人回狼山。”
林楸听着祭司安排,只觉隔了一层薄膜一样,嗡嗡的响,字字句句都有些分辨不清。
路过溪边,他停下来。
狼安:“先回去睡一会儿。”
林楸:“我没事,安,你忙去吧。我洗一洗就去睡觉。”
狼安松开他,没一会儿又跟狼果一起回来。
林楸坐在溪边石头上,将露出来手脚简单冲了冲。眼睛一闭,脑袋就往溪水里栽。
狼果跟狼安立即一左一右架起林楸进了山洞。
林楸真困得脑子里一团浆糊,眼皮重得打架。等倒在草窝里,兽皮一盖,幼崽们爬到他窝里踩在他身上都没知觉了。
狼果跟狼安拎走了幼崽,洞内静悄悄的。
狼莫他们也被带回狼山,往地上一扔,变成兽形睡得更熟了。
那打鼾的声音像打雷,本来兽人们打算给他们送山洞里的,但还是不要叫他们吵到楸了。
夕阳坠山,霞光似红雾一般,笼罩半片天空。
鸟儿结成长队,穿过霞光,向着更远处飞去。
狩猎队跟采集队回来了。
回来的兽人没急着往地上趴,急急忙忙,如鸟群似的全部涌去窑那边看。
即便窑口封着,什么都没得看,也依旧兴趣盎然。
狼木守在窑前,见兽人们还往跟前凑,将手上的木棍一横,挡在兽人们跟前。
“站远一点,还没好。”
“还没好?那要什么时候才好?”
“楸说要两天。”
兽人们又呼啦啦一片,回到狼山前,随意往地上一趴,闭眼休息去了。
狼岩去山洞里看了一眼。
林楸还在睡,睡得沉,半张脸埋在兽皮底下,只看得见鸦青的长睫跟头发。
天渐渐黑了,洞内昏沉。
狼果在外面给幼崽准备食物,这会儿洞口拐角那探出来的白色小脑袋,一个叠一个,悄悄摸摸像要干坏事。
狼岩没动,浑身融入黑暗中。
幼崽叽里咕噜交流了几声,然后往楸的窝边跑。狼岩大步靠近,幼崽一惊,慌慌张张地掉头往回跑。
狼岩把火堆生起来,洞内亮堂了些。
他背对着坐在靠林楸草窝那一边,火光被挡住,林楸安稳地睡在他的阴影中。
狼岩看着山洞最里面的拐角,窸窸窣窣的,一会儿就没声了。
他起身,往幼崽那边去。
这个能容纳他们整个部落所有兽人睡觉的山洞很大,原本就是个天然山洞,被兽人们改造了些,能住得更舒服。
稍稍拐弯,里面空间依旧宽阔。
除了最中间放了个巨大的可供幼崽活动跟休息的草窝,还挖了几个储物的洞穴。
有专门放兽皮的,有冬季储存食物的,还有放盐的。
洞口平日都是封着,避免幼崽进去。
狼岩往几个洞口扫了眼,都有小爪子刨过的痕迹。他目光幽幽,盯着堆在草窝里躺着,假装睡觉实则眼皮抖个不停的幼崽。
“楸很累,别去打扰他。”
幼崽:“呼噜呼噜……”
狼岩:“狼雪,今天晚上也不许爬楸的草窝。”
狼雪耳朵颤了颤。
狼岩就在草窝边站着,过了会儿,狼果捧着陶锅回来,狼岩才离开。
林楸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
阳光照进山洞,睁眼时有些刺目。他撑着草窝坐起来,一阵眩晕。
肚子饿得不行,虚脱的感觉再次袭来。
瞧见草窝边上大叶片裹着的食物,林楸想也不想拿起来就吃。
狼果正喂完了幼崽,听到动静过来。
“楸!你醒了!”
林楸斜倚着草窝,慢慢点头,继续啃着肉干。
“这个你放的?”他扬了扬手上的东西。
“不是,王放的。”狼果道。
林楸:“我的那一份?”
“嗯。”狼果点头,“王说你起来肯定要饿,所以把你的肉也烤了。”
林楸全然放松了靠在草窝边缘,耷拉眼皮,吃着肉干恢复体力。
几乎一天一夜没吃,实在是饿。
啃了一点,身体恢复了些,林楸就出去草窝,拿着肉干去山洞外面坐着。
狼果抱着空了的陶锅跟出去。
“楸,你还要吃点其他的吗?我给你煮。”
林楸:“不用。”
狼果:“好吧。”他去了溪边洗陶锅。
阳光很好,晒得人骨头缝里的懒意都钻出来了。林楸随意找了块青草地坐着,吃完肉干,又躺了下去。
没一会儿,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身上,他睁眼。
狼莫、狼石、狼西跟护卫队一队那几个负责看火的狼兽人都围拢了过来,还都是兽形。
狼莫:“楸,你没事吧?”
林楸坐起来,还有些蔫,“嗯。你们有事?”
几个黑狼灰狼一起摇着脑袋,尾巴还欢快地晃了几下。
这画面,有点像驯狗。
林楸嘴角扯了扯,又倒下去,“明天开窑,那边暂时先别动。”
狼莫严肃点头。
狼石:“那边狼木守着的。”
“嗯。”林楸手臂横在眼上,熬夜过后即便补了觉,依旧像被抽了筋一样,浑身犯懒。
狼石他们就是看林楸睡得太久,过来问问。
没事儿就散开,又找地方趴着。
天气晴好,但太阳晒久了受不住。林楸坐起来,四处看了看,见狼安跟狼雨他们又在地里,慢悠悠走了过去。
虽说现在草长得快,但兽人们扯得勤,地里几乎没什么草。
林楸放眼望去,种下的尾巴草已经有巴掌高。
不过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疏,都没什么草可以扯了,兽人们还在苗里找草。
“楸。”狼安从地里过来。
林楸将草叶编的草帽随手扣在头上,隔着支棱出来的叶片扫了眼地里,问:“尾巴草要长到什么时候收成?”
“雨季之后。”
狼安指甲里都是泥,手上抓着刚刚找出来的杂草,还挺嫩。
说到雨季,他眼里又有一丝愁。
“尾巴草现在长得这么好,可惜雨季那么长,正是结穗的时候,还是要少好多收成。”
林楸:“尾巴草土生土长,应该挺适应环境。”
狼安摇头,“尾巴草是我们从中央大陆带过来的,是上一代祭司带领族人种出来的。”
本来要是他们还在中央大陆的话,尾巴草应当能长得很好。那边虽然也有雨季,但没这边这么长,更干燥些。
可中央大陆大部落太多,竞争太大,那边的猎物也是最先少下去的。他们不得已才搬了出来。
林楸:“远的不想,这苗子或许需要挪一挪。”
狼安回头看着地里。
他们也早发现了,尾巴草有的地方长得跟草地一样密集,有的地方稀稀拉拉,都是当初撒种子的时候没撒好。
“挪了不会死吗?”
林楸:“找个阴天,只要不被太阳晒着就没事。顺带还能把排水做了。”
林楸还没经历过雨季,但他想,连续几个月的雨,地里必定得积水。
种谷子得先起垄,再撒种,覆土。
他当时刚来部落,看兽人们的种植方法,只当他们有自己的经验。而且那会儿不得信任,也不好开口。
听安说,尾巴草结穗时期正值雨季。这是本土植物驯化过来的,跟他上辈子见的谷子有区别,到时候影响应当不算太大。
但东部雨季太长,根部积水太久,也容易坏,看来还是得那么种……
不过现在苗都这么大了,垄是不好起了,所以最好还是挖排水沟。
再有,过不久进入苗盛期,要是能施肥增产,抵消一部分损失也值得。
林楸大致都跟狼安说了一遍,兽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他手上的杂草都被他攥成团了。
狼安将杂草往远处一抛,道:“楸,你跟我去找祭司,再跟祭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