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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暴雨天和暴雨天 一连七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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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姚岁堂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姚盏又转移了话题:“虽然方便面不能吃,但青菜能吃。摘点?”
“嗯!”
菜园里虽然有砖路,但是土已经湿得像沼泽,踩上来就陷进去。姚岁堂站在边上够不着,姚盏打横抱起她,说:“伸直。”
姚岁堂立刻绷紧身体,像一艘空中的小飞机,姚岁堂伸手去够,抓住一顶着黄花的黄瓜。
“太嫩了。”
“嫩?”
“太小了,换个大的。”姚盏的手像上移的电梯,把姚岁堂举到另一片更成熟的面前。姚岁堂拿过,用力拽,没拽下来,想了想张开嘴咬在黄瓜尾巴上,给咬断了。
姚盏自始至终没有制止,给她放下,问:“苦吗?”
“不苦,舌头麻麻的。”
姚盏乐了一下。
这拿一点,那摘一点。满院碧翠与鲜彩,各自有一点在姚岁堂的臂弯。水桶里的蝌蚪,有幸尝试冲击瀑布的机会,顺着水流到了砖石垒成的迷你再迷你的小池塘。
姚岁堂拍下照片,揽着姚盏的手去了厨房。两人围在一个小小的炉子旁,炉子里烧着玉米棒,等着水开,等着面熟。
姚盏将鸡蛋和蔬菜挑进她碗里,只夹了一小筷子方便面在她碗里,两人边吃边说。
“你妈给你做饭吃吗?”
“妈妈不会做饭。”
“那你怎么吃饭?”
“张阿姨给我做,张阿姨做的饭好吃。”
“和方便面比呢?”
姚岁堂不说话了,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面条,咽下去才说:“都好吃。”
“张阿姨是谁?”
“妈妈说她是保姆,就是代替妈妈保护我吃饭的人。”
“我现在代替你妈妈看着你吃饭,我也是你的保姆了?”
“不是。”姚岁堂头歪过来,小辫眼看就要扫到汤里,姚盏一把抓住捏起发夹夹在里面。
“你是小姨,不是保姆,付钱的才是保姆。我妈妈给她钱。”
“她给你做饭?”
“对。”
“那我待会儿也去跟你妈要钱。”
姚岁堂就咯咯地笑了。
夜里,雨又大起来,只倒水般地下,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雷也闷,电也短,打个晃儿就走。
就这么一点功夫,手机铃跟着雷响,跟着闪亮。
姚盏睁眼又闭上,眩晕的黑叠加起来,好久才归位。她摸起手机按下,接通的瞬间,洛水俪湿漉漉的哭声传来:“姚盏,房子塌了……我被压住了。”
洛水俪浑身都被浇透了,原本只是有几个地方漏雨,加上家里的锅碗瓢盆倒也足够,不知道是不是浇湿了电线,灯突然打不开了。连天的雨让她分不清白天黑夜,也找不到人来修。只能蜷缩在墙角却感觉墙在慢慢向她压来,等她察觉不对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内外的暴雨叠加,姚盏立刻坐起来穿衣服,声音依旧沉稳,比任何时候都能给人力量:“我这就去找你,十分钟。你报警了吗?”
“报了。”
“哪里痛吗?”
“腿,有一点。”
“你被压住了腿?”
“对,我爬不出去……”
随着手机的最后一点亮光熄灭,洛水俪真的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谈什么谁对不起谁,谁更离不开谁,她早就当姚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当时,也是这样的暴雨天。她再度见到姚盏,希望她能像之前一样帮助她,庇佑她,再续起外婆的生命,再给她延长的希望。
姚盏说这次要她付出点什么才可以。洛水俪以为那是陪你过一辈子的意思。但直到姚盏莫名其妙消失,她找到姚盎,才知道她以为的恋爱,其实是包养。
秘书请已经站在公司大门一天的洛水俪进办公室,她觉得走了好远才走到姚盎面前的办公桌。姚盎看起来很忙,甚至都没多分洛水俪一个眼神。在一个文件上签下名字立刻打开下一个文件,姚盎手指拄着太阳穴,叹了口气说:“姚盏去国外了,你不知道?和她包养的另一个。在我的公司搞这一套,如果不是我……赚点钱全都用来养小蜜,丢人。”
许是洛水俪的表情太过可怜,让姚盎起了对被抛弃的流浪猫狗似的善心,她递出一张支票:“这是二十万,就当分手费,补偿一下自己。快回家吧。”
支票上的数字她不记得,她自己是怎么拒绝的她不记得,可姚盎的话,递过来的手指上美甲的颜色却一直一直清晰,时不时地再次对洛水俪重复,将支票递过来。
为什么这么对我?洛水俪心中想过无数遍。可是当姚盏砸开废墟,举着一束光照进来时。那成为她的最后一遍。
雨夜伸手不见五指,车灯只能照亮一点点路,密密匝匝的雨把光撕成一丝丝的。全凭着姚盏对路的熟悉才能在这样的速度下没走错一点。车到了门口,速度不减反加,皮卡车头撞开大门,旧锁瞬间报废。
姚盏戴上安全头盔下车,打开上面的探照灯。防疫站倒结实,没有丝毫塌陷。她径直走到连通后院的小门,同样锁了。单靠力量撞不开的,姚盏攀着砖瓦,跳过去,只见屋顶斜落在地上,泥与砖混在一起滑下来,像被打烂的脸。
“洛水俪!”
喊声湮灭在密集的雨中,姚盏索性不再白费力气,顶着雨用铁锹一点点铲开塌陷下来的砖石泥土。
铁锹突然一嘣,切在硬物上,姚盏心里一紧,避开往旁边挖不多时碰到一处布料。
“洛水俪!”
姚盏大喊,铁锹拨开泥土,她的手触到了湿透的布料,顺着一路摸过去,是肩,是脖子,是下巴。
探照灯的光晃过去,照出一张苍白到透明的脸。洛水俪的眼睛半睁着,雨水顺着她的额角流进眼睛里,她也不眨一下。
“洛水俪!”姚盏拍了拍她的脸,手上的泥蹭在她脸颊上,又被雨水冲成一道一道的。她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姚盏认得出,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洛水俪的腿被一根断裂的木椽压着,一端插进了墙里。姚盏把锹头插进木椽和洛水俪身体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握住锹柄,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下压,木椽有松动的迹象,产生了更大的缝隙。
就当此时,消防员终于赶来,在更专业的配合之中将人救出,抬上担架。
洛水俪尚有一丝意识,拉住姚盏的手,勉力说:“防疫站的动物。”
“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姚盏跟在旁边。
郑潋从救护车上走下来,给洛水俪处理腿伤。雨幕连绵,说话只能用吼:“有点失温,没伤到骨头。”
姚盏点头。
郑潋将几包药递给她,又说:“送你家去!我们还得去看其他塌陷的地方。”
姚盏深吸口气,大声答:“放我车上。”
“你车?”还能用吗?郑潋指指车头插进防疫站大门的不明黑色交通工具。
姚盏将车开出来,车头保险杠弯了,总体只是外壳受了挤压伤,其他一切正常。既然能用,郑潋也不再废话,将人送上就离开。
等到了姚盏家,姚盏将人抱进屋中的浴室,仔细用热水将身上残留的雨泥洗去,放到姚岁堂的身边,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洛水俪拽住姚盏的衣角,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雨水里,已经发白。
“煮点姜汤。”
“别走。”洛水俪委屈地越抓越紧,本来就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衣角又湿漉漉的,越抓越没有感觉,“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不喝等着生病。”姚盏小声说,明白洛水俪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也不跟她多纠缠,只将被子塞进她手里。
等姚盏端着姜汤扶起洛水俪,洛水俪自己伸手要拿,手撞在碗上差点扣翻,姜汁洒了姚盏一身,姚盏只能缩紧小腹,免得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
她叹了口气,就知道会有这一遭。
反观洛水俪,人未醒,先掉泪,一颗颗砸进碗里,姚盏抬起洛水俪的下巴,擦去她颊上的泪珠,问:“为什么哭?”
为什么?因为房子塌了太害怕了,因为脚腕被压得太痛了,因为把姜汤洒到姚盏身上了。太多原因,只能化作一声:“姚盏。”
“嗯。赶紧喝了。”
姚盏按着洛水俪的嘴唇,示意她这个地方用力,洛水俪没再折腾,乖乖地喝完躺下。姚盏说:“我去搬你那些动物,你要是有意识,看一会儿姚岁堂。”
洛水俪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点头。
次日,雨还在下。
姚岁堂一睁眼就饿了,姚盏在旁边睡得极沉,喊了几声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她只好自己爬起来,结果扭头看见另一个人睡在旁边,奇怪地喊出了声:“咦!是丽丽阿姨。”
见洛水俪也睡着,姚岁堂没再出声,自己爬下炕,到厨房拿了零食水果和早餐必不可少的牛奶,自己又爬上炕,安安静静地掀开窗帘的一角,趴在窗台边边吃边看着外面依旧倒水般的大雨。
大约早上十点,洛水俪醒了。经过这么一晚上,竟然奇迹地没有发烧,只是嗓子特别干。她侧过头,看向熟睡的姚盏,对于昨天的事情,她还有隐隐约约的记忆,姚盏来救,自己被放在了担架上,打翻了姜汤,洒了姚盏一身。
即便如此,有必要吗?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枕头,一个被子。洛水俪咬了下后槽牙,好像自己会在晚上突然兽性大发袭击人似的。
洛水俪坐起来,还有一点头晕,攥拳锤了一下被子,窗帘却鼓动起来。姚岁堂掀开窗帘,低头看着她,轻声说:“丽丽阿姨,你醒了?”
“姚岁堂?你怎么在这儿?”
姚岁堂彻底从窗帘里出来,爬到中间的枕头边,躺着和洛水俪说话:“妈妈让我和小姨住几天。”
所以这套枕头和被子是给姚岁堂用的喽。
洛水俪捂脸。
“丽丽阿姨,你饿吗?”
洛水俪从指缝里看姚岁堂,用说悄悄话的声音问:“你饿啦?”
姚岁堂点点头。
洛水俪动腿想下去,腿却痛得她呲牙,一时之间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怕会更痛。姚盏就在这时候醒了,睁着眼睛也一动不动,看着两人更像是美杜莎的双目,连空气都停滞。
一分钟过去,姚盏才慢慢坐起来,看着她俩说:“你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