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番外一·重逢 正是江南好 ...
-
春雨淅淅,正是一年的农耕时节。
村舍茅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黄土大地之上,井然有序的田埂中,稻秧青绿连绵而去,生机勃勃。远处山光映水,水色连山,一片茵茵氲氲的气象。
忽然,只见大路上,一道青色的身影迤逦而来,是名年轻女子。只见她容色清秀,气质超凡,雨丝尚未落在她身上,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来到村中,一名老农头戴草笠,拉着一头黄牛,慢悠悠地踏过泥泞的路。
女子微笑上前,见过一礼,问道:“劳驾,这村中可有一户人家姓虞?”
老农骤然看见气质如此出众的女子,怔了一怔,才遥指远处的一户人家,转头时草笠上的雨水甩出一道弧线,说道:“是虞先生家没错了,就在那儿!”
女子看见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屋脊,笑道:“多谢。”
她转而走向那里。
老农拉着黄牛继续向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子,发现她步履轻盈,眨眼间竟然已在数丈之外。
沈唤星来到屋外,听着屋中传来的农妇撕心裂肺的叫声,以及产婆慌乱的指挥声,一群人焦急等待在屋外,一个中年男子更是坐立难安,来回走动。
她没有进去,而是立在雨中,单手结了一个印,低低念了一句咒文。
片刻后,只听屋中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稳婆抱着孩子走出来,脸上笑纹堆起:“恭喜啊,是个大胖小子!”
中年男子喜极而泣,冲入产房中。一对年迈夫妇抱着婴儿,欢喜不已,又给稳婆赏钱。
同时,只见天上的雨停了下来,阳光穿透阴云,隐隐有七彩霞光万道。
这时只听屋内响起惊恐地一声:“孩儿他娘,你怎么了!快来人啊,我媳妇儿不好了!”
稳婆和那对老夫妇急忙进入房中,屋内陈设普通,不过是个普通至极的农家。
稳婆一见妇人脸色苍白,但呼吸尚存,凭多年经验开口道:“是力竭晕过去了,不要乱,去兑一碗红糖水来。”
“我有比红糖水更好的灵药。”
几人回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走进来一名年轻女子,山野之地,从未见过这般仙气飘飘的人儿,几人都怔住了。
沈唤星取出一颗水滴般的丹丸,让产后的妇人服下,过程中几人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法术。
等到妇人吞下丹丸,那中年男子才动了起来,怒道:“你给我媳妇儿吃了什么!”
年迈的老妇人倒是极有眼力见儿,连忙阻止道:“丁儿,不要妨碍仙人救丽娘!”
沈唤星闻言微微一笑:“我不是仙人。”
就在这时,原本力竭晕过去的名唤丽娘的妇人醒了,脸色红润,眼神迷茫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道:“孩子!”
几人一看顿时傻了眼,她气息稳健,精神抖擞,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模样。
中年男子连忙把孩子抱给丽娘,转头对沈唤星道歉。
沈唤星摇头一笑,问:“可以让我抱抱他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老妇人从儿媳妇手中接过孩子,中年男子向茫然的丽娘解释原因。
襁褓中的婴孩睁开一双犹如葡萄般的眼睛,水润清亮,眉眼干净,灵秀天成。
沈唤星注视片刻,便听老妇人的丈夫,也是本地唯一的教书先生虞世昌说道:“仙人驾临,救了丽娘,便是我虞家的恩人。此子降生时天降霞光,老夫一家尽是粗俗之人,忝颜恳请仙人为小儿赐名。”
丽娘笑道:“仙人救我性命,这孩子定然是与您有缘,请为他取个名字吧。”
沈唤星便不推辞,道:“就叫虞天霖吧。方才一场春雨,给予庄稼谷物甘霖,而他也是上天给予人间的甘霖。”
虞世昌喃喃念了几遍,眼放亮光,道:“好!好!孩子就叫虞天霖!”
沈唤星将孩子递给中年男子,他抱着婴儿喜得傻笑,一直道:“霖儿,霖儿,我是你爹!”
丽娘见丈夫傻样,不禁掩唇微笑。
虞世昌看向沈唤星,道:“仙人还请留下用一顿饭,聊表我等心意!”
“非是推辞,只是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沈唤星取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箫,道:“此物名为碧影箫,赠予虞天霖,权当我对孩子的心意。”
虞世昌接过玉箫,颇有些激动:“这东西……”
沈唤星道:“本该就是他的。”
几人一阵疑惑,忽然一阵风刮了进来,纷纷下意识去挡,等到风吹过,站在屋里的沈唤星竟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的大路上,沈唤星走了几步,忽又回头看去,道:“这一世你得偿所愿,一定会度过平凡却又幸福的一生,碧影箫已被我净化所有魔气,这是云清仙人给予你的东西,我归还给你,就当是他陪伴着你吧!”
“再见,虞天霖。”
***
姑苏的水润之景,令人流连忘返。
黄昏时分,斜阳铺在水上,漾着碎金般的波光。只见河边的茶肆亮起灯笼,评弹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弦子叮咚,夹着吴语的软糯,那腔调叫人骨头都酥了。
远处的北寺塔立在暮色里,塔影倒在河心,被晚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呼——”女孩一边跑,一边吹起风车,明媚的双眸亮起喜悦好奇的光。
“薇儿,不要跑太快!”一道女声从后方传来。
女孩的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的夫妇,遍身绫罗,一看便是富裕人家。
可女孩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她约莫四岁左右,扎着两只小髻,绑着红头绳,绳上系着宝珠,越发衬得她粉雕玉琢。
街上行人太多,年轻的夫妇难得出来闲逛,彼此之间相视一笑,柔情无限。谁知再去看女儿时,一不留神,女孩居然就消失不见了。
夫妇两人大惊失色,连忙命身后小厮仆从散开寻找。年轻的妇人急得直掉眼泪,丈夫自然也是心焦如焚。
路上有行人认出:“咦,这不是叶老爷么?”
姑苏有名的大善人,乐善好施,家财万贯,只有一个独生的女孩,视若珍宝。
小厮仆役四处寻找,把人群弄得更加混乱。
便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娘,爹,我在这里!”
夫妇二人抬头一看,一名女子抱着女儿站在屋檐上临风而立,女儿正乐呵呵地招手。
真是虚惊一场。夫妇两人邀请女子去了叶府做客,只见她顾盼生辉,嘴角噙着微笑,飞扬夺目,绝非凡尘中人。
此人正是沈唤星。
女孩兴奋极了,抱着沈唤星不放手,恳求道:“大姐姐,大姐姐,你好厉害啊!教教薇儿,教教薇儿!”
沈唤星捏了捏她粉白的脸颊,问:“要我教你什么?”
女孩道:“都教,都教!你咻地一下就飞上屋顶,还把折损的风车修好了,薇儿喜欢你!”
妇人连忙将孩子抱过来,薇儿不愿意,抗拒着母亲的怀抱,朝沈唤星伸手:“抱!抱!”
沈唤星伸手抱过她,让她站在地面上,问:“你真的想跟我学?”
薇儿用力点头,眼睛眨巴眨巴,可爱极了。
夫妇两人瞧出沈唤星乃是修仙之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沈唤星凭空变出一把七星宝剑,剑身散发着纯澈的青光,刃如寒冰,剑柄处刻画着七星图案,锋锐不失美感。
夫妇两人倒吸一口凉气,薇儿更是欢喜得不得了,摸来摸去,爱不释手。
沈唤星看向夫妇两人,开口道:“小女与我有缘,这把七星剑我炼制三年方才大功告成,能够驱妖避邪,护佑她平安成长,便算作我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她命中有资质,注定是要修仙的,十一年后请将她送上玄天剑宗,由我亲自传授法术,定教她功成圆满!”
夫妇二人一听,女儿还有十一载陪伴他们,不是立刻就送走,又听仙人诚心开口,送了如此珍贵的东西,纳头便拜。
沈唤星施了个法,就让他们动作停住,笑道:“不必如此多礼。”
她目光温柔地看着打量宝剑的薇儿,道:“这一世,你好好享受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光,我曾经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十一年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若薇。”
叶若薇听着听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来,竟是怔怔看着她。
沈唤星微微一笑,不顾夫妇二人相留之意,转身御风离开。
浮云飘荡,辉映着夕阳,透出美丽的霞光。
沈唤星心旷神怡,喜不自胜,只觉得一切归于宁静是多么令人向往心安,曾经的她追求力量,习惯了孤独,可比起现在,此刻的安定她更喜欢。
到了宗门口,看见了江与珩。他双手负后,遥望着黄昏的天际,看见她后,微不可闻地勾了勾唇角。
沈唤星瞧出他细微的变化,问:“想我了?”
江与珩径直往里走,道:“叔伯们都到了,就等你了。”
沈唤星道:“比预想中要慢一些,让你和长辈们久等了。”
江与珩看着她神色,见她眼梢间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心中知道一切顺利,不由为她高兴,道:“非要等十一年吗?”
沈唤星歪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太冷漠了,她现在才四岁,那对夫妇唯一的女儿,你就舍得让他们骨肉分离。”
江与珩被她控诉,脸黑了一下,他是为了谁?
沈唤星笑嘻嘻地,步伐都轻盈许多,调侃他说道:“哎呀,江少宗主可要努力了,我这才重新修炼几年呀,就赶上你了!”
江与珩道:“谁跟你这个怪物相提并论?”
明明她自己说了修为尽失,没有了神骨,没有了天赋,还装可怜、装失意,骗他许下了一辈子带着她、誓死保护她的承诺,然后三个月后她就修炼好了基础。
之后更是日行千里,四年时间就超过了他,整个修仙界找不出她这样的例子。
不过对于她这种性格,江与珩已经习惯了,只是看不出曾经那个淡然的影子了,以前那个强大冷静、从容不迫的她,会直白说出自己的感受,向他告白。
现在就只会闲来无事调戏他、捉弄他,偶尔又神秘消失。但无论是从前那个她,还是现在这个她,都强大到让他仰望,让他憧憬。
不过这些话,江与珩是说不出口的,只能一辈子埋在心底。
不过不代表沈唤星一辈子都不知道,或许她已经猜出来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