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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琴诗酒伴皆抛我 听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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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牵机昏沉醒来，茫然片刻垂了眸，捏着腕上的红珠无意识地发起呆。
风吹得叶子一抖一抖的，他的发丝也被吹起来了些，吹进燕牵机的视线里，白皑皑的，像雪在他面前散开，落下时也像鹅毛大雪，轻飘飘又重重砸。
燕牵机看着眼前的头发缓慢地眨了下眼，似乎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许久，他抬手接住一缕，虚虚握着，想起来是那天一瞬白头，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能是很久没笑过了，也可能是真的很轻，轻得连骨头都传不出来，他没有听到自己的笑声。
摩挲发丝呆坐了会儿，燕牵机垂头又看见了身上的被子，艰涩地思考了下，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管了，跃下怀春藤树，漫步过院落，穿过山门，下了山。
他不知睡了多久，当初只有灵药灵草的谷里起了镇子，旁边还散了些村子，零零散散的，却众星拱月般围着镇子。
镇里街上人很多，缓缓走着，像潺潺而流的溪。燕牵机就在这溪旁静静走着，听不到溪流声，也听不到人潮声。
像在梦里。燕牵机下意识心想。
就这么走着，燕牵机过了桥，过了扇朱门，他突然感觉自己被抓住了。
回头看了眼，没有人。又低头，是个小孩。很小很小的，小孩。
蹲下身，燕牵机看着小孩好奇地抓了一把他的头发，扯得他有些疼，微微蹙眉制止了小孩继续拽，开口问道：“你是谁家……”
一句话还没说完，燕牵机就呆愣愣地停下了。面前的小孩被拿走头发于是撇嘴要哭，一抬头又看见了燕牵机的耳坠，弯眸笑着就要抓。
燕牵机躲了下，站起身摸了摸耳朵，低头看着因玩不到东西而张嘴大哭的小孩沉默。
他听不到声音，他只能看到这小孩哭得极伤心，嘴张得老大，鼻涕眼泪抹了一脸，却听不到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聋了。
什么时候？
燕牵机一面想着一面弯下腰轻声哄起小孩。还没想出个结果来，那小孩的父母就闻声寻来了，警惕地看着燕牵机，开口也不知说了什么。
燕牵机没心思管，把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往他们那里轻轻一推，自己转身就继续走了。
还没走几步，燕牵机就感觉自己的衣摆又被人抓住了，回头看去，还是那小孩，哭着朝燕牵机伸出了手。
那是个讨抱的姿势。
燕牵机看了眼他的父母，没抱他，但蹲下了身，伸手在小孩背上轻轻抚着，开口安慰了几句。
见到他家孩子的举动，父母反应过来，没再那样看着燕牵机，走过来笑着感谢他。
看嘴型他们好像是想拉他去吃顿饭，燕牵机摇头拒绝了。但他们执意要如此，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又在说些什么。
如此热情，燕牵机想起了爱人，于是垂眸答应了。
这是对姓钟的夫妇，会些医术，在镇上算有名，忙起来的时候各家都会帮忙带会儿孩子，所以孩子不怕生。他俩追出来是因为有人来说孩子跟一个怪人走了，年轻面容却满头白发，担心是什么老妖怪。
“不过他们说呀，这山上住着仙人，仙韵什么的都溢出来了，所以这里的灵物特别多，不存在妖物一类的。”钟大夫抱着孩子哦哦哄他，还不忘和燕牵机说事儿。
“仙人？”燕牵机不记得山上除了他俩还有人，一时有些疑惑这说的是谁。
钟夫人道：“是嘞，以前有人上山看见一座府邸，亲眼见着一只好大的仙鹤从里面飞出来，你说这不是有仙人是什么？”
仙鹤……燕牵机只能想到贺乘风那只寻云鹤，还有她口中的府邸，感觉像是在说他们俩的那个小院。
看云呢？
燕牵机猛然想起那只白鹤，贺乘风消散后，它和贺乘风的契约也应解开了，没有了束缚，它会去哪儿呢？
那小孩又啊啊爬过来，爬到燕牵机腿上坐着，抬头盯他的眸子。燕牵机垂着眸不让他看，抬手凝出条小鱼给他玩。
钟夫人轻咦一声，转而恍然，笑道：“小公子如此年轻，便能灵力外化，可谓天骄。”
燕牵机控着那条鱼围着小孩转，闻言没有多说，只道多谢。
钟夫人做的饭烧的菜很好吃，但比贺乘风的还差一些，燕牵机越吃越想回去，于是在吃完后就向她们道别。
“小公子，你住哪儿啊，以后常来玩呐。”钟夫人说道。
燕牵机思索片刻，指了指远处的山顶，“我住在那儿，欢迎常来。”说罢，他便离开了。
回到山上转了一圈，发现看云真的不在，燕牵机便召出化风，解开了和它的契约。
“干嘛呀？”化风不解。
燕牵机掏出一个木哨，系在它脖上，说道：“贺乘风赠你的，我如今还你，你帮我将看云找回来，就说我想见见它。之后，你们俩都走吧。”
化风拿翅膀拱他，问道：“你不要我了？我是贺乘风赠给你的。”
“我想安静段时间。”燕牵机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静静看着化风，直到它离去。
燕牵机站在崖边，看它越飞越小，没入人间。他转身去了谷里的一片湖，坐在湖边将贺乘风的琴埋了下去，就在那个小女孩身旁。
他坐了很久很久，比当年那位妇人还要久，可能两天也可能两年，他不记得了。
后来他回去小院里，因为那孩子来了。钟夫人明白他身份，进来时很紧张，指尖攥着衣角发白。燕牵机没管。
那小孩什么都不懂，见了他就扑上来，手里攥着几颗荔枝，攥得掌心都是印子。
燕牵机留她们在这里待到日落，煮了鸭肉粥给她们吃。钟夫人说他做得好吃，小孩有样学样，举着勺子道好。
日落后，燕牵机翻出一提灯，看着一点莹黄从山上晃到山下，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一直看着。
许久未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