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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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杨云带着一个年轻人来见姚叶。
这年轻人叫林栋吉，是木云瑛的小儿子，这次是专门来投奔舅舅的，两人七拐八拐也算是亲戚了，姚叶让他叫自己表姐，又留他们吃了一顿饭。
席上说到了如今的战事，姚叶说起昨日在江家村看到的情况，林栋吉忙着点头附和：“可不是，我一路上也碰到不少难民，还有好多读书人呢。”
他看向杨云：“舅父，我那几个好友也都是从卫城那边来的，他们不过是议论了几句太子殿下和京城那位的事，被安侯听见了，说他们扰乱军心民意，就把这些读书人都赶出来了，这天寒地冻的……”他摇头，一脸唏嘘。
杨云想到昨日外甥登门时的场景，还真像是一群乞丐上门了。
“他们没办法，只能往阳城跑呢。”
姚叶看向杨云，见他也皱眉了，突然想笑。
又是难民，又是读书人，怎么安顿下来可真是个难事。
她问杨云有没有办法，杨云摇头：“一时还未有妥帖的办法，不过这天冷，官府不能不管，等下我去盘点下还有多少钱粮，在城门口多支几个粥棚吧。”
大冬天的总要让他们活下来再说。
“有劳二叔了。”
杨云效率很快，过了几日官府的粥棚就搭起来了，算是给那些逃难来的续了一口气，但这也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冬天过后怎么办？
难民中最难的就是那些孩子们，年纪又小找不到事情做，他们还不是得要饭，官府可拿不出那么多钱财一直开着粥棚。
还有那些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去干重活，官府得想办法让他们自食其力才行啊。
最好这两拨人的难题能用一个办法一次性解决就好了，姚叶又长叹一口气。
江云秀端着糕点无忧无虑地地走了进来：“夫人，你试试这个，可好吃了。”
姚叶笑着捏了一块，颔首：“好吃。”
小孩子能干什么呢？读书人会什么？
姚叶吃着糕点，脑子里还在想这个问题。
“读书人考中了就当官，落第就当个穷秀才教书呗。”一旁的江云秀接话到，见姚也看她，吐舌头道：“我爹说的。”
一语点醒了梦中人，姚叶唰地站起身，是她钻牛角尖去了，这么小的孩子能干什么，当然是读书啊！
她两眼发亮，拉着江云秀道：“我记得你说过，以前你们村里有社学，是不是所有的村落都有社学？”
江云秀有些发懵，愣愣点头，反正隔壁村也有，只是后来官府没给钱，这些社学就办不下去了。
姚叶扔下咬来一半的糕点，点了点她鼻子：“你慢慢吃。”
说完她大声叫着春华：“去找我二叔来，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
“重启社学？”杨云有些诧异。
姚叶颔首：“正是，二叔觉得如何？”
重开社学，一方面可以让这些年纪尚小的乞儿读书习字，免于到处流浪，另一方面也能让这些读书人有个事情做。
老师都是现成的，学生也有了，校舍各村都有，这些孩子也有了安置的地方，如今只缺钱，
杨云道：“倒是个好法子，只是前方在打仗，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钱来，还需和殿下商议才行。”
姚叶笑了：“只要二叔不反对，这事我跟殿下说。”
晚上姚叶就写信把这事告诉了赵钧，又询问他意见。
她在信中写道：“那些小乞儿年纪尚小，又不能做事，若是放任不加管教，势必在村里惹事生非，招人憎恶嫌弃，长此以往，长大后，只怕也不能成良才。”大多可能变成让大家头疼的地痞流氓。
若让他们能读几本书，就算不科考，但好歹开智明理了，知礼仪知羞耻，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她还附上了初步的项目方案，社学若全靠官府拨款肯定不行，但大部分由官府拨款，少部分地方官衙补助，再获取一部分当地大族豪商的捐助。
如此就应该能少花一点钱，但最后一条，要他们拿钱出来做善事，定然要给点好处才行，这方面她就没经验了，问赵钧的意思。
洋洋洒洒写了大几页，正要装起来让人送去给赵钧，她突然又想到什么，连忙拿出一张纸补上了几句问候，对他的关心，这才让人送走。
不然以他的脾气，这封信大概率会石沉大海。
几日后，赵钧派人送信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一个熟人，邓三。
邓三笑道：“殿下说让我回来供夫人差遣。”
邓三在军营待了大半年，由他当这个信差太合适不过了。
姚叶看到熟人也有些欢喜，之前她还问过秦安他的情况，知道他是被赵钧罚去了军营。
她问了问邓三在军营的情况。
邓三挺起胸膛，一脸喜色道：“回夫人，属下一切都好，跟着将军还打了好几场胜战。”
姚叶说道：“那让你回来也太耽搁你了，不如我让你们殿下把你叫回去吧，随便派个人送信就是了，那用的着你自己。”
邓三闻言一下子垮了脸，吞吞吐吐道：“夫人……那个军营也不是那么好的。”
他还是想回来，跟着夫人日子多好，在军营每天不是操练就是操练，吃的也不好，晚上还要睡臭烘烘的营帐。
姚叶被他逗笑了：“好吧，那就留下，你回来时殿下情形如何？”
邓三：“殿下一切都好，殿下每日……”
他像背书一般，把赵钧的一日起居都说一遍，连出门几趟，见了几个将军都要列出来，一看就是赵钧授意的。
她只是问问，没想看他的起居注。
“行了，我知道了。”姚叶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
连吃饭睡觉都要说，他也不嫌弃丢人，怎么不干脆把他什么时候上厕所也说出来。
邓三走后，她才打开信件，信比姚叶送去的还厚，不过和她相反，里面大部分是闲话家常，赵钧的废话。
只有一页纸写的是正事。
他同意了开社学的事情，若她觉得这事麻烦，太累了，也可以交给端王去办，至于姚叶最后那个问题，赵钧也支了个绝招，规定社学出来的子弟才可参与县试。
姚叶把关于正事的纸张抽出来给杨云他们看，众人正式开始着手办这件事情，说起近来城中也有富户捐了不少粥棚。
姚叶皱眉，若只是一味的赈济也不行啊，还是要让他们能找到谋生之道，而不是每日等官府给吃的。
杨云想了个主意，马上就是年节，提议不如由官府出面大办灯会，游乐饮宴，翻修官衙，鼓动寺庙和大户大兴土木，建造别院。
鹿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姚叶已经拊掌笑了：“二叔好主意，那就由我开始吧。”
只要城中富户们开始花钱，那些难民们就可以靠力气赚取钱财活命了，二叔不愧是之前就救治过难民，果然经验老道。
鹿王被杨云一解释也懂，大户要大兴土木，就要大量人力，难民也就能找到一份工了，这可比直接赈灾更好。
他由衷对杨云叹服，难怪大哥能放心北上，有如此良才，自然能帮他稳住后方，而且这还是大嫂的二叔，就是别有用心的人，想拉拢都拉拢不了的。
自然，这个别有用心的人不包含他，鹿王自己已经死心了，如今他又就快要当爹了，更加没这个念头了，还是一家子的性命要紧，如今大哥对他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鹿王心中一暖，等上了京城，让大哥给自己换个封号，他就再没遗憾了。
***
姚叶回到房里，准备找个开宴的名头，最好能借着这个宴会让那些贵夫人们捐点钱。
嗯，就是慈善晚会！
“夫人，戴师傅回来了！”
姚叶精神一振，回来的正好，
想到戴家的首饰可是最受追捧的，如今阳城又只有这一个戴家人，她想到宴会要做什么了？
她让春华快把人带进来。
戴知袖微微遮住一点脸，不过精神面貌比以前好多了，至少没有那么阴郁了。
她跪下磕头道谢：“见过夫人。”
姚叶扶她起来，问她家中事情可都安排妥当了，戴知袖回答一切都好。
她擦了擦眼泪：“族中给我爹娘修了坟。”说起这事，她五味杂陈，当初打压她的是族人，最后伸出援手的也是族人。
“这次我还带了几个族人来……”
姚叶大喜，忙说起正事：“太好了，若要你们做一批首饰出来，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用很多，多做一些凤簪，最好是宫里的款式。”
戴知袖怔了一下，很快回道：“若是不用很多，半月足矣。”
夫人竟然这么快就收留了这些族人，这让她心里有些触动，是因为相信自己吗？她该如何回报？。
族中的意思戴知袖很明白，就是想两头下注，万一京城不行了，阳城还有一支戴家人，不至于丢了戴家几代人的差事。
明知道族长打的什么主意，戴知袖却没法拒绝，因为她也是戴家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戴家女儿多争取一些和男子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次她带来阳城的族人中就有不少心灵手巧的戴家女。
姚叶又想起一事，从内室取了个木盒出来，把手铳拿出来给她看。
“你之前接触过这个吗？”她问戴知袖。
戴知袖好奇地摸来摸去，摇头：“没见过这么小巧的。”
那种大火铳她倒是见过，还偷偷私下琢磨过，这么精巧的她没有见过，太精巧了，不过看夫人这个样子好像是不太满意。
“走，我们去试试。”
姚叶带她去后园找了个空旷的地方，邓三听到夫人要用火铳立刻就来了，紧张地盯着看，他要是刺猬，现在该竖起尖刺了。
姚叶放了两枪，又让戴知袖也试了一次。
问她：“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戴知袖摸着发烫的枪管，有些不确定道：“这个太热了，是不是很容易坏。”
不是坏，是容易炸。
姚叶接了过去，把一些不足都说了一遍，问道：“这个不太好，你有把握可以改一下吗？”
她总觉得戴知袖比起做首饰，更适合做这类东西。
戴知袖眼睛瞪大了，有些不明白夫人再说什么，姚叶把东西往她怀里一送：“你可以去试试，我觉得是你的机会，若是改良好了，你以后不一定要做首饰匠人，或许能走的更远。”
戴知袖眼神动了动，心中升起一股火热，是啊，她明白了夫人的意思，这些都是军器局的大匠们制作的，而这些人里没有一个女人，或许……
她眼神变得坚定，用手紧紧的接住了，她想试试！
“夫人，我一定可以的。”
姚叶笑：“我也觉得你可以。”
然后两人就改良的问题讨论了一番，姚叶其实也真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只能给个大概说话，以现在的技术肯定是不可能做到后世那么完美的。
接下来，戴知袖就闭关研究去了，连凤簪都是把以前的两件存货拿出来应对。
好在她带来的族人也很得力，半月间做了好些。
姚叶开宴，阳城的那些大户人家自然要捧场，，听说她准备了一批首饰出来义卖，卖出来的钱准备捐给社学。
得知这个消息，赴宴时也都带足了银钱，她们不是想要那些首饰，不过是想借着机会拉拢关系罢了。
这次不但乡绅士族收到了帖子，就连城中的豪商富户也想法弄到了帖子。
宴会当日，王府侧门停满了车辆，这些太太夫人们精心打扮前来赴宴。
宴会姚叶破费了一番心思，从吃食到布置，到歌舞，她都是精心准备的，这次她没让胡王妃帮忙，而是让江云秀帮着操持。
刘心兰被关在家里好一段日子了，今日终于能跟着母亲出来松一松。
她来找姚叶，脸上都是崇拜：“夫人，你的心思也太巧了，外面那些人都被震住了，一个个也算是见了世面了，看她们还傲不傲了。”
姚叶笑着打趣她：“你的脂粉钱带来了没有？”
刘心兰拍了拍腰间荷包，笑弯了腰：”备着呢。“
她看向外面，压低声音：“您放心，我跟我娘说了，一定要让她们出出血。”
姚叶也顺着看过去，微微摇头道：“那倒不用。”
不用她们当托，自有人会心甘情愿掏钱的。
姚叶低头喝了一口茶，想到狡猾的赵钧，忍不住笑了。
他怕是早就想好办法了，却跟她卖关子呢。
这也是二叔前些日子说起，姚叶才知道为何赵钧要加一条入社学可参加县试。
朝廷规定商户之子不可参加科举，但赵钧关于社学的那句话，让这些商人们看到了一些希望。
若是自家孩子去了社学，是不是也能参加科考了？
毕竟官府并没有说社学不收商户的孩子。
有人托关系问到了杨云面前，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放出了一个消息，目前南方各地衙门缺人，太子殿下决定在半年后开一次会试。
商人们心中激动，好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这是改换门庭的机会！
姚叶还特意给赵钧去了一封信问这事，赵钧回信没否认，说商户子中也不乏经天纬地之才，不能一杆子全打下去。
姚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心中有底多了，对于那些豪商富户的大手笔一一笑纳。
那些富商太太看她没有婉拒这些钱财，心中激动，这说明消息是真的，家里孩子能出人头地，以后有机会能为官做宰，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点小钱和孩子的前途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下手更是豪爽了。
姚叶准备的那些首饰基本上被这些豪商之家包圆了，捐款也达到了一个很可观的数字，姚叶一晚上笑容就没停过。
世家这边看了心里有些不悦，姜家老夫人见大家都看她，便也仗着身份说教起来：“夫人金尊玉贵，可不能被这些阿堵物迷了眼，朝廷取士是看重学子才能，更看中学子人品，用金钱堆起来的总归是虚的。”
姚叶脸上闪过一些诧异，有些觉得好笑，她这是……教训自己了？
算是给姜唤面子，她并没有直接怼回去，只是笑着淡淡附和着：“是啊，科举取士不看身份门第，只看学子才干学识，以后你们可要督促家中子弟好好向学。”
那些商人太太们喜笑颜开，躬身称是。
世家这边的夫人们讪讪然，谁敢说自家子弟一个个都聪明能干。
宴会一举两得，一时让城中兴起了夜宴的热潮，另一方面也算是给社学凑足了一大笔钱。
而且姚叶的话被传了出去，各地的豪商们为了家中子弟能入仕，纷纷捐出不小的数目给社学，要求就一个，让他家孩子去读书。
社学办起来了，那些小乞儿得到了安置，大人也能在城中找到了活干，至少这个冬天是能熬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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