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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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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栩浑身都被雨水淋湿了,好在背包防水,令他心下稍安。
骑了一会儿,他发现周围安静得出奇,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落雨和他喘息的声音。
他猛地按住刹车,扭头大喊:“邱以星!”
邱以星本来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可此刻他身后空无一人,孔栩的心骤然间提了起来。
他又喊了两声,都没得到回应。
孔栩想也不想,火速掉头去找邱以星。
附近的山路泥泞难行,车轮里卡着泥巴,骑起来十分费力,他索性把自行车抛在路边,一边往回走,一边喊邱以星。
可喊了半天都没有回音。
这时雨渐渐小了,他站在一个岔口处,怀疑就是在这里和邱以星走失,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艰难地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可是哪儿有邱以星的影子呢?
孔栩忽然间有点想哭,要是他骑慢点就好了,邱以星就不会跟丢,他怎么就那么能,非要教邱以星骑车,会骑车了就跑那么快!
远处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又往前走了大概几百米,脚下突然一滑,他连忙抱住旁边的大树,稳住身形,好险没栽成一个泥人——他刚松口气,抬眼就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只……不,一群野猪。
孔栩并没有太过惊慌失措,他屏住呼吸,很轻地蹲下身,往后退了两步,随后打开背包,将那把小刀紧紧捏在了手里。
野猪是群居生物,它们的老巢大概在这附近,陈颂和夏桃杉遇到的那只可能由于某些原因落单——孔栩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他后悔不迭地想,还是应该把厨房的菜刀带过来的。
眼看着野猪离他越来越近,孔栩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他握紧小刀,瞅准了野猪身上脆弱的地方,等它再靠近一点就主动出击。
下一秒,孔栩手里的刀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按住了,孔栩整个人一抖,寒毛倒竖,差点惊叫出声,他扭头一看,竟然是邱以星!
“你——”邱以星忙捂住孔栩的嘴,冲他摇摇头。
邱以星手上都是泥,已经快干了,结了一块一块的泥痂,他抓住脚边的一块大石头,往那只最肥最大的野猪身上扔过去。
那只头领猪耸然一惊,原地呆愣一秒,随即扭身拔腿就跑,它的那群七大姑八大姨闻声而逃,顷刻间就没有了踪影。
孔栩二话不说,站起身,把邱以星从地上薅起来,劫后余生与失而复得两种复杂感受激得他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劈头盖脸地问邱以星:“你跑哪儿去了啊,怎么半路不见了?你的车呢?你摔了吗怎么身上这么多泥?有没有哪里受伤?”
末了他红着眼眶补了一句:“我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孔栩知道这不能都怪邱以星,可他不受控制地感到恐惧,万一邱以星在山中迷失,找不到出路……他要怎么办?
“没摔,”邱以星笑笑,“我意识到走错路,就回来找你,谁知道路太滑了,我不敢骑太快,只好推着走,不小心踩到一个坑里,拔了半天才把脚拔出来。”
孔栩低头一看,邱以星果然只有一只脚上穿着鞋,另只脚只剩了看不出原本形状可怜兮兮的袜子。
“你鞋呢?”
“太脏了,丢了。”
他可能踩到了什么尖锐的物体,脚上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孔栩揪心地看了一眼,直接把自己右脚上的鞋脱下来:“你穿我的。”
邱以星拒绝:“那你怎么走?我真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把嘴闭上!”孔栩吼他,吼完把他拉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拿出急救包,脱掉他的袜子,用水给他把手和脚上的污泥冲洗干净,毛巾擦干后,在受伤的地方涂了消毒药水,他又问,“疼不疼?”
邱以星:“一点也不疼。”
孔栩垂着头,忽然一颗很大的眼泪从他眼里掉出来,砸在邱以星的手背上。
邱以星笑不出来了,整个人僵住,有些慌张地问:“小木鱼?”
“别跟我说话。”孔栩吸了吸鼻子,仓促抬手把眼泪擦干净,“快穿。”
邱以星默默地把孔栩的鞋穿上,他们鞋码差不多大,穿着很合适。
他稍微矮下身,查看孔栩的表情,孔栩抿着嘴,睫毛湿漉漉的,眼睛和鼻尖泛红,此刻偏过眼,就是不看他。
邱以星两手捧起他的脸,大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眼角的红痕:“小木鱼,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特别感动。”
孔栩置若罔闻,仍旧不瞅他一眼。
“真不理我了?”邱以星微微用力挤压他的脸,问道。
半晌后,孔栩动了动嘴唇:“没有。”
邱以星揉乱孔栩的头发,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不理我。”
孔栩瞪他:“你可不要太得意,没有下回了!”
邱以星把东西装回背包,背在自己胸前,然后拉住孔栩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孔栩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就被邱以星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邱以星托着他的两条大腿,说:“你这样走不了,我背你走。”
“我……”
“又不是没背过,”邱以星说,“不能耽误下去了,再耽误下去野猪万一又回来了怎么办?我们得早点跟工作人员汇合。”
孔栩便搂住邱以星的脖子,心安理得地趴在邱以星的背上,邱以星的背变得宽厚起来,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他想,邱以星是个能够让人依靠的大人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他心中蔓延开来,他把脸埋在邱以星后背,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邱以星身上的味道,有一点汗味,不太明显,他竟然觉得这味道挺好闻的。
走了片刻,他们终于碰到了节目组的人,摄影师的镜头对准邱以星和邱以星背上的孔栩,邵元见到人后,眼泪都要下来了,要是再找不到人,项汝怡一定会把他大卸八块去喂鱼。
本着不干预、无剧本的原则,邵元没有喊停,反而一个箭步冲到他们面前,看见他们没出什么事,便陪他们一起回营地,路上问他们遭遇了什么情况,两人如实作答,孔栩要从邱以星身上下来,邱以星不同意,便这样背了一路。
经此一遭,观看直播的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七十万人,邵元还不知道,他们这档直播综艺如一匹黑马在众多大制作面前脱颖而出,算是彻底爆了。
回到小屋,两人立即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坐在屋里吹电扇。
陆笑蓉用巧克力和酸奶做了五碗冰淇淋放冰箱里冻着,他们回来的时间刚刚好,她把冰淇淋端上桌,喊其他人过去吃。
孔栩用勺舀了口冰淇淋,吃了一口,已然忘记所有的不愉快,他对陆笑蓉说:“蓉蓉,你就是个做饭天才。”
陆笑蓉毫不谦虚地翘起身后不存在的大尾巴:“那是当然,不过我明天得去录音,做饭的事就交给邱以星了。”
邱以星点点头:“嗯。”
陆笑蓉看了眼孔栩,低声在他耳边询问:“你们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孔栩摆手:“没事,不过你记得不要离木屋太远,这附近到处都是野猪窝。”
陆笑蓉打了个寒战,咬牙切齿地说:“真是多亏节目组选的好地方。”
晚上七八点钟,山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们几人听见动静,一齐跑出来观望,谁知竟然是多日不见的项汝怡。
陆笑蓉立即撒开腿冲了出来,一把搂住项汝怡的腰,鬼哭狼嚎道:“项姐,你怎么才来啊,我们想死你了!”
项汝怡拍拍她后背:“是想我,还是想我给你们做主?”
陈颂阴阳怪气地说:“我还以为你忙得把我们这几个在哪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是邵导请你过来的?”
项汝怡:“没人请,我自己来的。”
项汝怡本打算让他们在这里吃一段时间苦,好好体验一把山寨版变形记的滋味,没想到这几位还没呆上一星期,就落水的落水,受伤的受伤,失踪的失踪,搞得她在万里之外牵肠挂肚,这几天觉都没睡好。
综艺的收视率是上去了,可她的心脏病也要犯了。
夏桃杉知道她匆匆赶来,路上辛苦,拉着她回屋里坐下,给她捏起酸痛的肩膀,项汝怡很是受用地喟叹道:“算是没白疼你。”
陈颂立即接在后面,厚颜无耻地说:“不白捏吧?”
“不白捏,”项汝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孔栩端过来的茶,“明天带你们去镇子上放半天风,怎么样?”
众人惊喜:“真的假的?”
项汝怡:“真的,到点就得回啊。”
陈颂小心翼翼试探:“不用干活吧?”
项汝怡:“不用。”
陈颂:“我们经费不够。”
项汝怡:“所有费用我包了,满意了没?”
陈颂这才踏实了:“那就好,我真怕被你坑第二次。”
项汝怡:“……”
第二天几人轻装上阵,坐着项汝怡的车去镇子上玩。
邵元没敢说什么,只吩咐摄影师们跟着,千万别再把人跟丢了。
镇子就在山脚,住着一些人家,青石板四通八达,宛若蛛网延伸开去。
项汝怡的车刚停稳,他们就跟脱笼而出的小鸟,眨眼间就钻进了各个巷道。
青石板两边的建筑肉眼可见的斑驳衰败,都是一些老屋,苍翠树木掩盖着镇子的贫瘠,看上去这镇子原始而又老旧,街上的大多是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与小孩,也几乎没什么人做生意,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发现实在是没什么可逛的。
孔栩想,怪不得张军要把小卖部给关了,别说是小卖部了,就算是摆个早点摊,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光顾。
他们大多能自给自足,青壮年都逃到了到外地,只剩下一批老弱病残幼守着这个古老的、几乎与世隔绝的镇子。
他们几人走累了,直接蹲坐在路边休息。
“项姐和邵导在说什么你们知道吗?”陆笑蓉特八卦地问。
“这还用想,”陈颂说,“肯定是聊我们下个任务。”
夏桃杉点点头:“嗯,我们收音的任务还剩几个就结尾了,是时候给我们发第二张任务卡了。”
“有道理,”孔栩赞同,“谁从邵导那儿套出来什么情报没有?”
“他那么老奸巨猾一人,怎么会给我们透露情报?”陆笑蓉搭着孔栩肩膀,对他说,“小木鱼,你去求求项姐,说不定她会偷偷跟你说几句。”
孔栩纳闷:“为什么要我?”
陆笑蓉贱嗖嗖地说:“你看着这么乖,跟她撒撒娇,万一项姐母爱泛滥就大发慈悲让我们做点轻松的活呢?”
孔栩打了个哆嗦:“你饶了我吧!”
邱以星在边上一声不吭,他看着陆笑蓉搭在孔栩肩膀上的胳膊,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最近发现,陆笑蓉这样风风火火跟谁都能聊得上的性格和孔栩真是一拍即合,孔栩不是很爱主动说话的类型,陆笑蓉则非常擅长给人递话题,她跟孔栩讲起话来简直没完没了,孔栩笑点还低,两个人经常说着说着就跟傻子似的嘿嘿笑成一团。
邱以星默然不语的同时,那个白色的影子在他身后开口了:“邱以星,陆笑蓉很碍眼对不对?”
没错,陆笑蓉的确很碍眼,邱以星想,可他嘴上是不可能承认的。
白色的影子又说:“你看,你连这点都不敢承认,真是个可怜虫。”
邱以星的眼神随即一暗。
影子说:“邱以星,你总是这样,喜欢的不敢争取,讨厌的不敢直说,你活着累不累啊。”
邱以星低声说:“关你屁事。”
“邱以星,你在说什么?”孔栩抬头看他,可很快,视线越过他肩头,飘向了更高的地方,他抬起手,指着某一处地方,问道,“快,你们看,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