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14.山崖 ...
-
“杀神，你怕了吗？”
俞遥想说说话让自己分分心，可是眼睛还是忍不住落在那些令人作呕的尸首上。
徐岑冷静了下来：“真是活见鬼了，这么多的尸体……可……这地老山分明自我朝早已改制，不许乱葬，坟墓有规有矩，墓主各自立有墓碑，这些奇形怪状的尸首又是怎么来的呢……”
俞遥见了一具血尸身上恣意蠕动的蛆虫，不由得干呕，埋怨道：“鬼王杀的……”
徐岑眼见四面无路，不愿在这地方再逗留：“我们走吧，快走。”
他转身，想推着俞遥往殿门处出去，眼里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他当然不是因为看见俞遥而不安，而是因为看见俞遥身后一处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鬼王……”这一次轮到徐岑握紧了俞遥的手。
俞遥却笑了：“你还是怕了吧？鬼王岂不是一直都在这里么……”
鬼王塑像确实一直都在，可是徐岑的头上却已冒出冷汗。
他欲出殿门，面对的本该是塑像背面，但此刻，他看见的居然还是塑像怒目的正面。
不知何时，鬼王竟已转身！
装神弄鬼，塑像不会动，自然只有人才会转身！
“过来！”徐岑拉过俞遥，“站到我身后！”
可惜晚了一步，那鬼王忽然道：“地狱无门自来投，有不耐烦的来这里送死！怪不得老子！”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塑像爆裂，一道凌冽的剑锋已横斜于徐岑胸前，他的衣襟上有血正汩汩流出。
俞遥大喊道：“喂，徐岑！” 她疾速如风般解下腰间软剑，长鞭一般巧用，却力不从心，只勉强挡住了那剑锋的第二道攻势。
“徐岑？你是冠英伯徐岑？”从鬼王塑像中蹦出的人蒙面黑衣，狞笑道，“传闻中的杀神，竟这样不堪一击！”
俞遥心道，若不是他负了伤，又为了救我，又岂会中你这一剑？她挡在了徐岑面前：“你在我身后！”
“俞遥……”徐岑手中的剑撑着地，像拐杖一般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他感到一股热血攻心，一股奇异的痛苦如小蛇般在他身上四处游走。
“站好了，别死了！”俞遥说着，吹出了一个空灵的哨音。
黑衣人冷笑，对着徐岑道：“你们逃不掉的！冠英伯，老子告诉你，女人都不可信！你的女人也不例外！别看她眼下护着你，你若是不幸死了，她立刻就能找到更好的下家！”
一口鲜血自徐岑口中涌出：“别碰她……”他想跃剑而起，却发觉自己一只手竟已握不住剑，只得双手牢牢抓住剑。他一念心惊，这莫非是五感渐失之兆？
“你说得对，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俞遥眼波流转，“不过，原来你也是被女人甩过的男人，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黑衣人大笑：“老子不需要女人！”
俞遥却摇头道：“不是你不需要女人，而是你根本找不到女人。”
黑衣人怒道：“谁说老子找不到，只不过天下的女人，都不配！”他蒙着面，却似乎在笑，“不过，能挡过老子一剑的女子，在京州，你是头一个！老子今天高兴，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既杀了冠英伯，又睡了他的女人！”
“你找死……”徐岑直着身子站起，却离不开支撑身体的掠鹰剑，若没有它，他随时便会倒下。
俞遥却并不生气，只是问道：“京州府尹宋寅，是你杀的？”
黑衣人想了想，似乎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是啊，这人比棺材板还高，不得已把他的小腿掰下来，才入了棺。”
俞遥道：“为什么杀他？”
黑衣人笑道：“因为老子乐意！”
殿外传来一阵隐秘的风吹草动之声，黑衣人狂笑：“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俞遥哼了一声，趁他说话之际竟朝黑衣人刺了一剑，又快又准，却偏偏并未刺中他。
而黑衣人不声不响，右手旋出一把裂纹剑，挑了个干净漂亮的剑花，直抵俞遥眼前。
俞遥想要闪身再避，已来不及，只一手推开了徐岑。那剑却快得出奇，电光火石之间，便在她右手手臂上割下两道清晰的十字花纹。
徐岑跌跌撞撞，却提不起力气：“俞遥！”
她的手臂瞬间成了两抹淋漓的血肉，溅起的鲜血又激了徐岑半脸猩红。
热烈的血腥在徐岑脸上，他却闻不到一点儿血腥味。
看来今日，凶多吉少了。
殿门里，忽然闯进来一匹马。
一匹似乎披星踏夜而来的黑马，四蹄像是踩在松松软软的雪上。
对了，哨音！
徐岑忽然想起，她方才吹过一次哨音。
太好了，若他拼劲最后一次力气拦住黑衣人，她总算能活着出去了。
念及此，徐岑颤巍巍地双手握着剑，莽撞地往黑衣人撞去。
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只手正颤抖不已，伤口处的皮肉翻起，血中已露白骨，另一只手正死死按着那可怖的十字两相拼凑。
那只手正颤巍巍地将他提起，一道鲜血淅淅沥沥顺着他脚边滑落地下，似淌了一条河。待徐岑发觉那只手的意图时，半个身子已在踏雪的马鞍上了。
他猛然道：“俞遥，你做什么？！”
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踏雪撞得退了几步，笑起来：“冠英伯，想不到你的女人还怪有情有义的！好女子，老子欣赏她！只是，你也得留下，好好看老子是怎么欣赏的！”说着，一剑朝他们飞来。
俞遥掷出手中最后也是唯一的利刃，那柄软剑。趁此空隙，喊道：“小雪儿，走啊！”
踏雪只踟蹰片刻，便听从主人的命令，四蹄飞起，矫健奔跑起来。
徐岑红了眼，眼底噙着泪，震惊又错愕：“俞遥，你做什么，走啊，上来啊——”
俞遥却冷眼看着，并不上马，她知道，两个人一起走的结果，只有一起死。
这样毫无意义的死亡，或是说殉情，在话本小说里并不少见。
俞遥哼了声，她才不会和他一起死呢！
黑衣人躲过飞来的软剑，好笑一个将死之人的孤注一掷，见那马竟飞跑出去：“冠英伯，你会后悔的！”
俞遥自知今日这劫是过不去了，索性往一面墙壁冲去，大不了头破血流，一死了之。
“慢着，你……”黑衣人追之不及，只撕下了她一片带血的衣角，眼睁睁看着她脱离自己的掌心。
俞遥并没有一头撞死，鬼王殿的那面墙竟被她撞开，她自己也大吃一惊，然后感到一阵失重，从百丈高崖上滚落。
墙壁似乎因为积年的潮湿已变得烂泥一般，是以她一人之力竟能撞破南墙。
南墙之后，这鬼王殿，竟是建筑在幽深的高崖之上的！
“不要——俞遥——俞遥——俞遥——”徐岑勒不住身下之马，回头时一下如酸风射眼，眸间艰涩。他脖颈间青筋暴起，极力伸手，却早已握不住她的手。
这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她的最后一面吗？
这一回，他真的怕了，怕她死了。
一口鲜血呛在心头，被他呕出，仿佛他的心也一下死去了大半。
壁立千仞，俞遥亦不知道自己的衣衫皮肤被沿山的尖石和树枝擦破了多少次，只感觉浑身血污、体无完肤，可是奇怪得很，痛到极度，便不痛了。
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抛下徐岑，自己驾马而去，却鬼使神差一般在最后的关头，决定自己留下。
和第一次在明镜殿，和无数次在白虎园中一样，又是一个可以杀他的机会，我却杀不了他。
“俞遥，你真没用。”登高跌重，速度飞快，她的泪水涌了出来，想起了一个人。
“再见了，赵铮。”
这样高的山崖，跌下去，只怕是尸骨无存了。黑衣人恨得直跺脚：“赔了夫人又折兵，老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的字音刚落下，便见一道白光迎面飞来，脚下躲闪不及，被那道光震到了肺腑，顿感胸口生疼，肋骨似断了两根。
黑衣人大感惊讶，他竟没有半分察觉这白光是从何处而来！
而这来无影去无踪的白光，竟会伤人？
除了剑气，他想不到第二个答案。
黑衣人屏住呼吸，持剑在手，忍不住想道：什么样的人，有这样可怕的剑气？他怒吼：“阁下不妨露出真面目，让老子看看你是谁！”
无人应答，黑衣人更显焦虑，无论武功再高的人，只要剑已出鞘，多多少少带着一点气息，可眼下，他竟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气息，感受不到这里除他之外还有第二个人。
山间迷雾聚了又散，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黑衣人眼前。
他是何时来的？难道他一直都在浓雾之后？
黑衣人用大喊掩饰自己的恐惧：“你是谁？！”
黑影依旧不说话，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转瞬之间，他便横在黑衣人眼前，用手扼住黑衣人的喉咙。
“放开，老子……”黑衣人痛苦挣扎着，那黑影却面不改色，提着他的咽喉飞进了鬼王殿里。
“你要，做什……”黑衣人话音未落，便见自己已悬在高处，热血正往外翻涌。
他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就被一个人的剑贯穿两肋，钉在了鬼王塑像上。
甚至连这人拔剑的招式都没有看清，甚至连这剑也是把普通的剑。
黑衣人被一剑穿透，伤口在不断渗血，却偏偏动不了也死不了：“老子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黑影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过他一句，只看着鬼王殿中被撞破的断壁残垣，说了一句：“我来迟了。”
山崖下是深渊，他却面色平静，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14.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