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4.野史 “小鱼儿！ ...
-
“小鱼儿！”
俞遥闻声回头，见摇曳的树影后，孟极站在池塘岸边，冲自己招着手，心内的紧张感陡然上涌。
她一个箭步飞了过去：“孟小花，你要做什么——”
孟极瞧着她朝自己扑来的紧张模样，倒是展颜笑了：“钓鱼啊。”
走近了才看见，他的手中确实握着一柄钓竿，长线垂到了水下。
俞遥的心放了下来，原来这个家伙并没有寻死觅活。
这一点就很好，不像中原话本上的男子，那些痴情种子，结局多不过情深不寿。
俞遥忽然想到，好一段日子不去春秋书肆了，不知近日有什么新鲜好玩的新书，便唤道：“长泰！”
长泰无处不在，此刻便如兔子一般蹿了出来。
孟极不禁赞道：“好身法！”
俞遥忍俊不禁：“长泰，春秋书肆近来可有什么好玩的么？”
长泰想了想，虽然刚才见殿下走过，保险起见，还是东张西望，确定没有殿下之后，才道：“梁丘先生的书肆啊，近来风格日益平平无奇了……”
俞遥也学着他的声音，悄声问：“什么平平无奇？”
长泰又贼眉鼠眼地望了下四周：“殿下呀，殿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梁丘先生要书，然后加上自己的夹批，奴婢有一日偷偷打开瞧了瞧，那么许多那么大段的描写啊，殿下就一个字，删、删、删！”
俞遥歪头：“什么描写？”
长泰咳了咳，“情色”两个字不好说出口，于是开始诋毁道：“就譬如那《水浒》，宋江见了阎婆惜，洞房花烛夜，殿下批语，删。再比如那《红楼》，宝玉进了秦可卿寝室，殿下批语，删……”他摇头叹息，“如今的未删减本，只有春秋书肆有咯！哎，临王妃，你可千万别和殿下说，是奴婢说的！”
俞遥点点头：“我知道！”
“这白虎园里头的鱼，怎么这么难钓啊！”孟极半天钓不起一条鱼，没了耐性，“不好玩！”他手中的鱼竿说放就放，往背后的太湖石一靠，却见一只高傲的花猫踩着自己的脸而过。
“……”孟极脸上留下了两坨猫爪的梅花印，伸手一抹，气得笑出了声，“你这野猫，给我站住！”
俞遥大笑，看着孟极满院子追一只花猫。
“喂，你们都看热闹呢，还不来帮忙？”孟极恨恨道。
长泰最先加入了这场闹局：“孟公子，在你左脚后边！”
刘奇被吵得心烦，一个大步朝花猫后脖颈跨去，却没想不仅没抓到猫，自己的一副老骨头反倒发出“咔嚓”一声，最终在长安的搀扶下恨恨离场。
俞遥看得够了，才一下飞跑出去，迅雷不及掩耳，轻松提起了花猫。
“喵呜——”
孟极惊讶道：“小鱼儿，你，你学过武？”
俞遥一拍胸膛：“我可是云中的北冥郡主，从前可是……”人一高兴，就容易吐出一些不该说的东西来，还好话到了嘴边及时刹住了，否则，从前北冥郡主代替云中王子出征的新文，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少惊涛骇浪。
孟极笑道：“小鱼儿是很不错，不过嘛，和我义父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
“我能感觉得到，”俞遥的记忆里浮现出那个一身布衣、眼蒙青带的飘逸老者，“你义父，天荒湖渔隐主人，对你很重要吧，否则，你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背着这把剑？”
孟极的背后确实背着渔隐主人给他的无名银剑，这种沉甸甸的负重感，令他心安。
俞遥笑道：“他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他都隐居十数年了，就是不想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孟极叹口气道，“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我答应他娶了媳妇儿就回去看望他……”他说着，挑眉道，“现在呀，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咯。”
还回得去吗？
“我唯有一愿，愿你，无论如何，不要抛下他。”
渔隐主人的话犹在耳边，俞遥看着孟极，不知道日后他吵着闹着要回天荒湖的时候，是怎样的光景。
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再想。
“阿遥。”
俞遥回头看，不知何时，赵铮已站在花廊下。
他道：“这花猫是西邻家的，方才遣人来问了，还回去吧。”
“好。”俞遥怀抱花猫，身后跟着孟极。
“阿遥。”
孟极无语，成天听见最多的话，就是“阿遥”两个字。
赵铮道：“我去一趟京州府衙，别走远。”
京州府衙，多远点儿路啊……孟极替俞遥答道：“知道了！”说着，推着俞遥就出了门。
将花猫还给了西邻家，孟极拍去了俞遥身上的猫毛，仰头看了看天：“难得天气这么好，小鱼儿，走走？”
“可是……”俞遥道。
孟极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临王殿下说了，不要走远。哎，他走他的阳光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管他呢！再说了，有危险，我有剑，保护你！走啦——”
俞遥被他拉着走，心中好笑：究竟是谁保护谁啊？
她心中倒有了个好去处，春秋书肆。
“噢，临王妃呀，好久不见！”梁丘羡一见俞遥，热络地打着招呼。
生意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俞遥不禁奇怪，偷偷问他：“老梁，临王殿下不是总要你删书吗，删过的书，无趣得很，还有人看？”
梁丘羡咳了咳：“临王妃，我姓梁丘……莫非临王妃此来，是想来看一看，这些书的原本？”
俞遥点点头，笑道：“是呀！”她竟觉得此间不时会有赵铮出没，如长泰般四顾回首，“放心，殿下不知道。”
她这样耿直，梁丘羡倒很是佩服，领着她和孟极来了楼上一间小小的房间，走到一个箱子面前，箱子上赫然贴着一张白纸，上书一个黑字：禁。
然后梁丘羡便下了楼：“今天临王妃没来过，就算来了我也没看到，总之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极奇怪道：“这书肆主人这么慌张做什么？”
俞遥随手翻开一本话本：“楼下客人多，生意忙……”不过片刻，她立马将手中的话本合上，扔了回去。
孟极又奇怪道：“你这么慌张做什么？”他抓猫抓不住，抢书倒是抢得快，随手翻开一瞧，竟是一大片圈圈点点，空白处只惟一个红字——删。
可往往，越不想要人看见的东西，越会被人看见。
“哎，孟小花，你等等——”
孟极才不理会她，竟将书中的圈点念了出来：“冷千秋勾着他的腰带，引他上了香帐，那公子躺在榻上，手足皆软，可爱煞人，千秋轻慢他身，口含……”
他也念不下去了，啪地一声，合上了书，丢了回去。
那以后的内容，大抵是儿女情爱，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云云。
俞遥也咳了咳，将那本《千秋狐传奇》推回原来的位置。
原来受了长泰的骗。
也难怪梁丘羡那样仓惶逃走了，若是被临王知道，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正要将这一大箱子禁书合上，目光却扫到了一本破旧的书卷。
书卷看起来已经很老了，似乎比她的年纪还要大，已有半面遗失，剩下半面写着四个字。
《齐王野史》。
“齐王，是谁啊？”俞遥正要打开书卷，却听有人在笑。
孟极啧啧道：“你还没看够啊！小鱼儿，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我……”俞遥一时红了脸，“这是野史，不是那些……”
孟极端详着她的脸，笑了起来：“情色小说托名的野史传奇，还少吗？”
俞遥道：“我只是觉得，齐王这个人，不在当今南宁王子侄之中，却又好像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孟极笑道：“因为齐王，就是今日的南宁王。”
俞遥恍然：“原来如此！”她迫不及待地翻开，“我小时候看的话本子，虽没有这一本，却也有许多南宁王故事，不是讲他醉酒打虎、纵马飞峡谷，就是说他以民为天、开门纳灾民……我从前以为啊，他是个年轻有为的英雄好汉，还总想着要嫁给他，没想到他却是和我父王一般年纪的人……”
孟极听得笑出了声：“幸亏你嫁的不是南宁王，而是临王殿下嘛，这样想来，倒是容易叫人接受一些。”
他说着，却见俞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也凑近了瞧那书卷：“不过又是些歌功颂德的文字，看那么真切做什么……”
他看时，却并非歌功颂德的文字，那一字一句，都仿佛是用血写成的字。
俞遥的手拿不稳书卷，竟生生掉了下来。
是真的吗？南宁王真是这样的吗？她在想。
“小鱼儿。”孟极捡起书卷，将那本《齐王野史》压在了箱底，关好了箱门，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腕，“好了，这些书没意思，我们走吧。”
俞遥惊悸未定：“不要和……”
“不要和临王殿下说，我知道的，我又不是傻子。”孟极笑着，拉着她朝梁丘羡点了点头，便往白虎园中去了。
“小鱼儿，那话本里头说的，你信吗？”孟极见她一路上沉默着，有意让她说话。
“我不信……”俞遥这样答应着，其实心里并不知道。
因为她从前信以为真的醉酒打虎、纵马飞峡谷，如今看来，都是小说家言。
那这一段野史呢？
孟极粲然一笑：“我也不信，都是猴年马月的往事了，都过去了。”
木已成舟，舟上的人再惜木，也只能向前看。
来讲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4.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