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11.夜光 贺兰洄雪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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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洄雪笑了。
听见有人叫他公子，觉得好笑。
哪有公子像他一样，生着一双蓝色的眼睛，长者一副厚密的胡须的？
公子虽不是公子，美人却还是美人。
贺兰洄雪笑着执起面前美人的手，低头吻了一下。
俞遥惊了一跳，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同时又和这胡人四目相对。
蓝眼睛？
“你……”俞遥吃惊他脸上生着一道骇人的伤疤，“你的伤……”
贺兰洄雪笑了一笑，摸了摸脸颊：“情伤。”
赵铮已站在俞遥身侧：“公子这是何意？”
孟极心急，早跳了起来：“我都没吻过小鱼儿的手，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这是谁吗，临王妃，你真是疯了！”
贺兰洄雪抱歉一笑：“临王妃，对不住。这是我们波斯的吻手礼。我们行商初来此地，不知道贵处的礼节，冒犯了临王妃，请原谅。”
赵铮一哼：“此间是中原，男女有别，阁下还是入乡随俗的好。”说着便牵着俞遥的手走了。
孟极瞪了贺兰洄雪一眼：“再敢乱动，打死你！”
贺兰洄雪装作害怕的模样，点头哈腰道：“记住了，记住了……”
赵铮拉着俞遥，落了座，用自己的袖口擦着俞遥的双手。
俞遥笑道：“只有左手……”
赵铮边擦边笑道：“都擦一擦。若不是今夜特殊，他又是远道来客，我定会将他绑到京州府衙，让他好好享受享受的。”
俞遥看着他谈笑的眸子，深邃的黑色比方才那蓝眼睛更令人心魂动摇：“赵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暴了？”
“残暴么？”赵铮说着，也笑了起来。他举目四顾，觉得四周的人越看越可疑，于是认真道，“阿遥，今夜与我寸步不离。好不好？”
俞遥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定是被刘奇传染了，这话我都听了一万遍了！”
孟极在一旁叉着手：“一万零一遍！”
贺兰洄雪坐在席间最末，因为波斯商人本就是李雪蝉最新结识的朋友。
而老朋友嘛，自然是坐在最前头的。
于是贺兰洄雪眼看着贺兰志上首而坐，觥筹交错，谈笑风云。
李雪蝉的宴会就设在他家的庭院中。
这个庭院用一望无际来形容，也丝毫不过分。
是以这里突然走了个人，来了个人，也没人留意得到。
贺兰洄雪的老朋友回来了，一身黑风衣，满脸络腮胡，灰头土脸，低头着，压着眼，看起来像个不怎么会做生意的商人。
贺兰洄雪看见他，没一次忍住不笑的：“十一郎！你那么拘束做什么，来，坐呀！”
风十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坐下，贺兰洄雪的肩上却好似被人用一个千斤重的铁球重重砸了一下，连声咳嗽起来：“喂，你下手这么重做什么……”
风十一淡淡道：“以后，不许行那个礼。”
“什么礼？！”贺兰洄雪才想起来，“吻手礼啊……我可是个波斯商人，总要做得像嘛……”
风十一冷眼瞧了他一眼。
贺兰洄雪只好道：“好吧好吧，以后不会了……”他说完，反应过来，“你是生气我方才没忍住，在众人面前说起话来呢，还是生气，我刚才吻了临王妃的手？”
“哼。”风十一不答，让他去胡思乱想。他忽然反手在额前，接住了一滴轻巧的坠落之物，“雨。”
“嗯？”贺兰洄雪也抬头，“下雨了？”
雨声连片，客人们纷纷走避，眼看着今日的宴会就要泡汤了，没想到李雪蝉站了出来：“既然天公不作美，就请各位贵客，移步三彩厅吧！”
“阿遥。”
走到厅堂屋檐下，赵铮握住了俞遥的手。
“赵铮，怎么了？”俞遥奇怪道。
“我想来想去，还是少不得它。”赵铮竟拉扯着一根红绳，一圈复一圈，将俞遥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绑在了一起，“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俞遥举起手腕来看，盯着他道：“你这是早有预谋吧？否则，哪里带来的红绳？”
赵铮一走，也带着她一起走，回头冲她一笑：“家里带的。”
认得倒是实诚。
三彩厅里，陈列着数不尽的唐三彩，每一件都是举世瞩目的精品。
孟极口里喃喃有声：“唐三彩，噢，我知道的……”
俞遥奇道：“你这都知道？”
孟极点头道：“我当然知道，前几天刚在话本上看见他的哥哥！”
赵铮摸不着头脑：“他的哥哥，是谁？”
孟极随口道：“唐三藏啊……这都不知道……”
赵铮和俞遥相顾一笑，孟极无语，瞧见他二人手腕上的红绳，啧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赵铮打断他，顺便握着俞遥的手道：“现在是夜间。”
“各位，各位！”
李雪蝉的声音响起，客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嬉笑吵闹声便停下了。
“大家久等了，可今日这夜光杯，一定不会叫大家失望！”李雪蝉声如洪钟，很是自信。他说罢，鼓掌三声，便见一块绣着福禄寿喜的大红锦缎，乘车飘然而来。
大红锦缎像是新娘子头上的盖头一般，遮掩着物什，故意叫人看不真切，宾客们都想凑近一看，谁知下一刻，更看不真切。
三彩厅上亮如白昼的明灯，四角八方，数千只蜡烛，竟已在同一刻熄灭！
赵铮握紧了俞遥的手。
一瞬间，厅堂上只剩了一只蜡烛，李雪蝉手上的那一只。
贺兰洄雪拉着风十一，小声道：“靠近些，怕是有事！”
厅堂之外，雨声大作，这样的雨夜，这样多的人，站在晦暗之处，难免叫人心慌。
李雪蝉笑道：“各位不要慌，这不过是今夜的小插曲！要看这夜光杯，必须得在夜下才好看！”
又是鼓掌三声，福禄寿喜的大红锦缎便缓缓滑落了下来。
一个通体晶莹透亮的人，浑身散发着碧绿的光芒，双手高举过头顶，托着鎏金的酒盏。
众宾客的惊叹声中，孟极大声惊呼：“这，这是人？”
“这是夜光杯！”李雪蝉大笑道，“这可是用一人高的一整块碧玉石雕成的，你们瞧，是不是巧夺天工，惊为天人！”
他的笑声回荡在三彩厅中，混合着门外骤起的风雨声，着实叫人心颤。
俞遥正想向前走近些再看，奈何赵铮不动，也不愿她动。她只好道：“这夜光杯，当真是不人？”
“这个自然。”
俞遥朝这人看去，竟是方才那个波斯商人。
贺兰洄雪捋着大胡子，左手往左一捞，本想搭上老朋友的肩，不想竟是空的，风十一又不知去了哪里，他只好自己把这独角戏唱下去：“临王妃是中原人，不曾见过这种异域形制的酒杯，难免看这杯子不顺眼。”
李雪蝉笑道：“临王妃，在下点这蜡烛，便是为防有人将这碧石认作了人，那我可就冤大了，你瞧瞧，这可是正经石头——”
他边说，边往夜光杯靠近，手中的蜡烛停在杯前方寸之地，用两个手指关节敲了敲杯子。
确实是石头的声音。
李雪蝉笑了笑：“临王妃，如此……”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中的蜡烛却悄无声息地灭了。
眼下，三彩厅终于完全陷入了黑暗，只那举盏的人形夜光杯，发着幽深的碧色光芒。
却听砰的一声——
一人高的夜光杯顷刻间倒下，碧色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出事了！”
“李家主！”
“你在哪儿？！”
宾客们吵闹着，人影憧憧，赵铮紧紧攥着俞遥的手，大喊道：“点灯，快点灯！”
一阵如蛇吐信般的细声，寻常人听不见，可贺兰洄雪听见了！
他宽大的胡服后藏着剑，手握剑时，人已飞了出去。
可有一个黑影，却比他更快！
贺兰洄雪哼道：“你方才跑去哪里了，怎么，和我站在一起很丢人吗？！”
“你谁啊你！”
“你是谁？”贺兰洄雪脑袋一蒙，他居然不是风十一？！
“愣着干嘛，追啊！”那人又道，“这家伙，练过的吧？跑得真快！”
雨点如注，贺兰洄雪就着李家风雨长廊上的灯笼，看清了那人的脸，满脸写满了惊讶。那人竟是方才站在临王和临王妃身边，和他们像是一家三口的那小子。
孟极在风雨长廊上跑着，朝屋顶上踩着瓦片一路飞行的人道：“喂，别跑！你带着那个八百斤的胖子在这暴雨中乱跑，一定也很累吧？！不如，不如歇会儿，停一停？”
这劝人的方式，叫贺兰洄雪笑了起来。他一笑，脚下忽然慢了一步。
在风雨中带着李雪蝉奔跑的人大约也觉得好笑，一失足，踩落了一片屋瓦。
风声雨声说话声，孟极忽然心头一动，那是……
他顺着瓦片上的洞抬头一看，蓝紫色的雷霆之下，一个人竟将李雪蝉横着背在身上！
孟极没有追上去，而是慢下步子，停了下来，屈膝俯首，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似的，像在喘着气。
他原来不会武功？！贺兰洄雪觉得奇怪，这小子没有轻功，跑路的功夫倒是有一套。
只耽误片刻，贺兰洄雪便飞身入了雨夜，在一声声震天响的惊雷之中，去追那人的踪迹。
三彩厅终于重新亮得如白昼一般，众人看着碎成一地的夜光杯，心有余悸。
忽有一人大叫道：“李，李家主不见了！”
俞遥左顾右盼，颤声道：“赵铮，孟小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11.夜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