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2.真言 她的手在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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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发抖。
孟极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俞遥的安慰实在像一句失败的辩白。他叹了口气：“殿下，小鱼儿，长泰死的时候，我在他身边，是我给他数的数，打到三十三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知觉了！”
“可他还是被活活打死的！”赵铮看着地上一滩零碎的血和泥，“阿遥。”
俞遥伸出了一只手，赵铮却抱住了她整个人，仿佛除此不足以抚平心中波澜。
“没有人挑唆我，全是我一意孤行，烧了曹王后的灵位，是我害死了他！”赵铮双目无神，麻木地看着长泰，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向此间众人致歉。
可是谁也无法替长泰原谅一个夺去他生命的人。
“不是你，是南宁王杀了他。”俞遥冷静道，“为了一个故人的灵位，去杀一条鲜活的性命，南宁王……”
俞遥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孟极捂住了嘴：“嘘！小鱼儿，虽然这里是白虎园，可也得小心隔墙有耳！”
俞遥嫌弃地打开孟极的手：“知道了！”她解下自己的披风，盖住了长泰的双腿，“长泰从前最是爱美，连头上磕了一下，流了鼻血，都要来问我是不是破了相……”她想要缓一缓心神，却忍不住流了泪，“若是他知道，他这一双腿再站不起来……”
“好了好了！”孟极再看不下去，哪有劝人的人自己劝着劝着也跟着哭起来的？他推搡着赵铮和俞遥，把他们往日就月将斋里赶：“走吧走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小鱼儿，别哭了！眼睛肿了，第二天可就变丑了！殿下是没什么要紧，你好歹是个女子！”
“我……”俞遥张口，还没来得及反驳，孟极已将斋门合上了。
对着门轻叹一口气，孟极走向长泰和众人。
徐岑和陆承恩已经回来了，棺椁和寿衣也已经备置妥当。
陆承恩幽幽一叹，戳了戳徐岑：“冠英伯不想见殿下？”
徐岑凝眸：“是殿下不想见我们。”赵铮的心性，他一向知道。
陆承恩瞥了一眼徐岑：“我们好歹和殿下相交十数年，那野蛮女子不过今年初来乍到！怎么？殿下伤心难过的时候，不想见我们，倒见得了她？！”
徐岑点点头：“承恩呐，方才说错了，不是不想见我们，是不想见你。”
“为什么？！”陆承恩无语道。
徐岑白了他一眼，不想再和这个家伙死缠烂打下去。
孟极乐呵呵道：“陆将军，因为你太吵了！”
“你……”陆承恩哼了一声，“我可是记得，白虎园中，最闹腾的就是这个家伙！长泰，你在地下，当是希望有人多陪你说说话的吧？！”
徐岑瞧了他一眼：“难得说了句人话。”
床榻之上，赵铮和俞遥双双躺着，闭着眼睛，可却都没有睡着。
“阿遥。”
不知何时，赵铮已经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习惯性地唤她的名字，仿佛一念她，她便在自己身边。
“赵铮。”俞遥回应他，侧过身来，与他耳鬓厮磨。
一声庄严的令旨不断回响在赵铮的脑海中，搅扰得他不得安宁。
“你犯了错，你的人就要受着。”
赵铮睁开模糊的泪眼，看着枕边人姣好的容颜，又庆幸又害怕。他庆幸，这一次的代价不是她，可又害怕，下一次呢？
杀人都杀到自家院子里了，他岂会做一个俯首受刑的懦弱之徒？
“呃啊——”
春秋书肆中，梁丘羡打着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睡眼惺忪，推了推身边人：“殿下？兰王殿下？不是吧，殿下就沾了一口酒，睡到现在……”
梁丘羡看了看时辰，他约莫睡了两个时辰了，兰王殿下的酒却还没有醒。
他苦笑，原本说好的茶局，变成了酒局，最后又变成了睡局。
看来和赵钰喝酒，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梁丘羡等得不耐烦，轻叹一口气，粗暴地摇晃起赵钰：“兰王殿下，殿下醒醒！”
赵钰睡眼惺忪，除了眼前人，见得也不甚分明：“梁丘先生，我……”
“殿下是不是想问，是来干什么来着？”梁丘羡道，“自然是臣要来找殿下采风。”
“噢，采风……”赵钰终于想起来，似乎真有这么回事儿。
梁丘羡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殿下，臣是来问，那日在殿下王府中，殿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的孩子早就死了’？”
赵钰失笑：“先生不写王氏，写兰王妃也好。”
梁丘羡一脸错愕：“殿下和兰王妃的孩子，是……”
“前年秋天，京州的紫英菊长得最好，比兰池四百里长得都好。”赵钰道，“君上本想在那年秋天，在她最喜欢的紫英菊盛开之际叫我迎娶她的，后来跑马苑出了变故，我提前迎娶了她。她后来啊，与我举案齐眉，可我却觉得，她笑的时候，再不像从前了。”
梁丘羡的手提着笔，在纸上迅速挥毫着：“殿下说的，是兰王妃？”
“心悦……”赵钰扶着额头，闭眼垂着头。
彼时秋猎，王族子弟齐聚跑马苑时出了意外，姜心悦为了救赵钰，挡在他身前，被刺客一柄剑贯穿胃脏，顷刻之间血溅三尺。
彼时前来救驾的，是跑马苑中的一个马倌，他沉默又瘦削，和一群刺客搏斗时身上受了不少的伤，后来因为救驾有功，被南宁王直接擢拔为近身侍卫。
而姜心悦，命是保住了，但断剑从她身上取出之后，医师摇头叹了一句：“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赵钰心怀愧疚，于是没有等到秋天，在当月行了六礼之后，便将姜心悦迎娶至兰王府中。
“我害了她，她的后半生，我来管。”赵钰依旧把头埋在手中，不愿人看见他，也不愿看见人。
“所以殿下对兰王妃，是同情，还是爱慕？”梁丘羡的手仍唰唰地在纸上挥毫。
“我……我不知道……”赵钰的声音低沉，“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发妻……”
梁丘羡拍案道：“殿下连自己对一个女子的心意都不知道，怎会迎娶她？是谁说的？”
赵钰抬眸，眼里星汉灿烂：“君上赐婚，天命如此……”
梁丘羡语重心长，一字一句道：“天命如此，便对么？殿下难道只认规矩，不认自己的心吗？”
赵钰的眸子湿漉漉地，就这样望着对面之人，若梁丘羡是个女子，大抵早已心魂坠落，陷入这一张无心之人编织的情网里头。
赵钰在笑，笑着说：“她是我的发妻，我自然，爱慕她啊。”他站了起来，起身欲离开的样子。
自然？
“殿下！”梁丘羡看着赵钰的背影道，“臣的话本子里，殿下和兰王妃自然是鸳鸯眷侣才子佳人，可在这人间，究竟是纲常伦理，还是心中情愫，只有殿下自己清楚。”
人影渐远，远远地飘来一句：“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赵钰没有再回头，梁丘羡忽然同情起兰王妃来，因为她嫁给了一个君子。
而一个君子的爱，往往先是大爱，后是小爱，乃至爱而不自知。
“啧啧啧……”梁丘羡叹息着，肚子咕噜叫了老大一声，然后又恶狠狠地啃了一大口鸡腿。
“冠英伯——”
料理完白虎园中的丧事，回到靖安侯府门口时，陆承恩嗷嗷大叫起来，一抬手，就将胳膊搭上了徐岑的肩。
“你狗叫什么？”徐岑打开他的手，“是酒还没喝够？”
陆承恩一路走，一路喝着酒，从白虎园到靖安侯府，已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不，不是……”陆承恩步子摇摇晃晃，一只手指着石狮子背后，哈哈大笑道，“冠英伯，你未来娘子来了！”
徐岑的心一动：“谁啊？”
陆承恩醉着笑道：“你脑子里想的是谁？酒后吐真言啊！”
徐岑走近一看，石狮子背后果然蹲着一个小女孩，像是睡着了：“她，是……”
“是你订的娃娃亲，你忘了？”陆承恩戏谑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徐岑靠近她时，小女孩恰巧也醒了过来，一见他便欢喜，环住他脖颈不放：“徐叔叔……”
她是沈家的小女儿，八岁的沈不祈。
徐岑错愕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家呢？”
“沈家，散了……”沈不祈一双清泉般的眸子望着徐岑流泪，“阿爹走了，阿娘不久也病逝了，姐姐们嫁的嫁，走的走，五姐要拉我一同去出家，我不肯，我要跟着徐叔叔……”
陆承恩点头附和着：“你做得对！出家有什么意思？跟着冠英伯，吃香的喝辣的！”
徐岑叫开了侯门：“醉成什么样子了，来人，把这家伙拖下去！”
“我不去！”陆承恩酒后胡言，大放厥词道，“我，我要看，要亲眼看你洞房花烛，放下心中那块大石头，才行……”
徐岑倒是有求必应，一拳打在陆承恩铁石般的心肠上，然后叫人：“拖走！”遂又看向沈不祈，“你要跟着我？”
沈不祈点点头，水灵灵的眸子坚定地看着他：“嗯！”
她是沈特使的女儿，沈家虽没落了，未来依仗着冠英伯这个名号，应当也能寻到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吧？
这样想着，徐岑牵起她的手，要拉她进府门。
不想小女孩恭恭敬敬地退了一步，朝他一礼：“徐叔叔，男女授受不亲。”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2.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