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6.祈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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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钰随俞遥缓步至白虎园，含笑告辞：“今日散心见了临王妃，快意之至，临王妃诸事忙碌，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俞遥一边看着长泰、萧大富、萧大贵等人轮番将马车运来的各类花木苗种扛进白虎园，边朝赵钰道：“你就该多笑笑，多走走，不喜欢的人，眼不见为净。”
赵钰便如寻常般笑道：“好，我会记得临王妃的话。”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不是这样的，”俞遥忽然叫住了他，“良缘哥哥！”
赵钰回眸，惊奇之余，见俞遥天真烂漫的笑容，也不禁莞尔。
“对了，是这样的笑！请你记得，做一个开心烂漫的人吧。”俞遥道。
“好，我记住了。”赵钰仍是躬身一礼，然后才离去。
“嘿——咻！”长泰咬着牙，扛着一棵小柏树苗就往日就月将斋走去。
“做什么做什么呐，哪来的这么多花草树木？！”刘奇惊讶道。
“翁翁，让让……”长泰手中树苗实在太沉，见刘奇横在路中间，又不让道儿，只好自个儿绕了个远路，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放下了小柏树苗。他看着自己的一身新衣，此刻早已满是泥土和污渍，心疼道，“临王妃让买的，说是要让白虎园焕然一新。”
萧大富和萧大贵跟在长泰身后，此刻已搬了两个回合，双双一脸嫌弃地瞪着长泰：“真是手无缚鸡之力……”
“你，你们……”长泰扶着他的腰，看着他俩无事人似地出门搬第三趟，气得不打一处来。
刘奇仰首望着白虎园上的四方天：“白虎园中，当真容得下它们吗？”
“会的。”俞遥看着一棵棵树苗，仿佛满眼已是盎然生机，“日后啊，这里的一片松柏会一直守护着白虎园，十年，百年，千年，都在这里。到时候，它们都长成了参天大树，后人就选一根粗壮的枝干，在上面系一个秋千，年少时在此嬉戏玩闹，年长了在此笑谈煮酒，天热时在此乘荫纳凉，天冷时在此赌书泼茶。”
长泰闻言，早已动了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赵铮与俞遥夫唱妇随、晴耕雨读的美好将来：“原来临王妃把日后十年、百年、千年的事儿都想好了……”
刘奇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能活十年，还能活百年千年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万年的乌龟转世吗？”
“翁翁……”长泰捂着头，委屈道。
眼下离南宁王给的期限越近，刘奇越是忧心如焚，叹道：“八字没一撇的事儿，王妃何必着急为后人做嫁衣呢……”
“我是在为我自己做嫁衣。”俞遥笑道，“一日活着，便要一日欢愉。我不计长远，只看眼前。”她说着，扛着一把花锄便松土去了。
萧大富一见长泰得空便往地上坐下，三两步走到他身边，自上而下盯着他看道：“别偷懒了，快起来干活！”
萧大贵亦走过来，仰着下巴看他：“这才哪到哪儿啊！”
长泰有气没力地摊在地上，叫唤道：“翁翁……翁翁救命……”抬头看时，刘奇居然已经蹲在一旁，开始勤劳地刨土，以致于忘记了同他说话。
刘奇觉得很奇怪，分明只是双手在土里挖呀挖，他空虚的内心却好像得到了充实，不再思考殿下现在晚上还睡不睡得着，也不再烦恼几日后的祈雨究竟能不能成功，萦绕在他脑海中的，只有挖土种树这一个念头。
一个合适的坑已经挖好，刘奇把一棵小树苗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又一抔土一抔土地将它的根须掩埋，最后一抔土盖好时，还拿手掌在上面拍了拍，将土壤压实。他满头大汗，两只手上满是污泥，于是用手臂上的衣服稍微擦了擦。看着这棵小树，他不禁想到临王妃所说的参天大树，想到日后会有人在这棵树下笑谈、饮酒，心里头顿时暖洋洋的。
忽然，刘奇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有个很像长泰的声音同他说话来着？他四顾，天空中，太阳居然已经爬到了天际之下，昏黄的光芒映入他的眼帘，他才道：“原来都已经黄昏了，这一天过得这样快吗？”
“开饭啦——”银泠的声音从院墙之外传来。
长泰扶着他的老腰从一棵矮树之后爬起，已经出窍的灵魂似乎飞回来了一点儿：“翁翁，吃饭去……”
刘奇看他的眼光居然变得宁静而慈祥了起来，甚至走过来拉着他起来：“走吧，一起去。”
刘奇知道，这不过是临王妃在为所有人找点儿事做罢了，省得整个白虎园上下忧心忡忡。这个法子似乎还是奏效的，至少他耽于其中，将忧愁都暂时放在了脑后。
而长泰看起来，似乎也是痛并快乐着。
当俞遥将最后一颗小仙人掌埋在冥草旁边同它做邻居后，已经是第四日的卯时了。
天光乍明，看起来又像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大好晴天。
但无论如何，这一天终究是来了。此刻，徐岑护送赵铮进宫的车驾已经行至丹凤门前，王公贵族和臣子们的车驾也纷纷停下，只等破晓门开，便鱼贯而入。
赵钰刚要进宫，忽觉一个人拉住了他，他回头：“临王妃？”
俞遥躲在他身后“嘘”了一声：“兰王殿下，带我进宫吧。”
赵钰疑惑道：“临王妃要观祈雨祭礼，入宫便是了，为何还这般躲躲藏藏？”
俞遥正经道：“他不能看见我。”
赵钰不觉一笑：“如此，你就跟在我身后入宫吧。”他回头唤道，“成岭，去取来王妃的帷帽。”
成岭道：“是。”
成峰略有些犹豫：“殿下，王妃是不会说什么，可若是王侧妃知道了，可就又得闹翻天了……”
“怎么，我做什么，还需要桩桩件件同她说不成？”赵钰淡淡道，“还是，你会去说么？”
成峰慌道：“殿下恕罪，奴婢绝无二心。奴婢也奇怪，这王侧妃好似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一般，殿下日间做什么她都知道，上次殿下独自出门，同一个小公子走到白虎园附近，都被王侧妃嘀咕了许久呢……”
“罢了。”赵钰眉眼一蹙，“好好儿的，说她做什么。”他远远瞧见人群中一个东张西望，时不时朝他这边窥探的人，也不慌不忙，从容接过成岭递来的白纱帷帽，轻轻戴在俞遥头上。
晋王赵镕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远远走来：“大哥和大嫂，还是这般相敬如宾，羡煞旁人咯。”
他一说话，站在西首的赵铮和徐岑便朝赵钰看来。梁丘羡跟在他们身后，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低着头打着哈欠，不时用手揉了揉眼睛，才勉强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将眼睛闭上，于是只好再揉、又闭，如此反复。
赵铮只瞥了戴帏帽的女子一眼，便转而看向赵钰，眼下在朝，于是他恭恭敬敬道：“见过兰王、兰王妃。”
徐岑也道：“臣见过兰王殿下……”他盯着那女子隐藏在帏帽后的面容，虽然并不真切，却觉得有些眼熟，“兰王妃……这是怎么了？”
俞遥慌张地朝后退了一步，躲在赵钰身后。
赵钰从容道：“我昨日替她画眉，奈何技艺实在粗浅，无意间用螺黛画花了她的脸，偏生怎么洗，一道淡淡的痕迹总是洗不去，只好等日久年深，慢慢淡了。”
赵镕啧啧道：“大哥实在不必一大清早便有问必答的……”他望了望自己的身侧，又觉得寂寞空虚起来。
帏帽的一角白纱被微风扬起，徐岑正巧瞥见女子的朱唇，倒很像他心中的一个人，于是道：“兰王妃……即使妆花了，也要出门吗？”
赵钰笑道：“我娘子心系祈雨，殿下在此求雨，虔诚之心，自是多多益善吧？”
“自然。”赵铮一礼，心中却很清楚，眼下这乌泱泱一大帮人，一定不乏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譬如赵镕，他的笑意和心声早已全部写在脸上了。
丹凤门缓缓打开，西首自赵铮、徐岑和梁丘羡，东首自赵钰、俞遥和赵镕，领着百官队列穿过幽深的拱门，朝天子庭院走去。
南宁王宫的第一座巍峨正殿，是天和宫，宫门外有两只青铜狮子蹲踞两侧。殿前有一道形如长弓的护宫河，南宁王曾为它赐名为山河。山河之侧有三座高台相连，左为天台，右为地台，中有王台又名俪离。
众臣入宫，朝肃然独立于万人之上的南宁王道：“臣等，参见君上。”
南宁王苍老的声音悠悠回荡在天和宫前：“起。”
三台之下，猪牛羊三牲齐备，烛马香烛飞燃，梁丘羡早已不再穿着那身衣无完布的破烂，而是一身缁服巫衣，手持黑木短剑，对赵铮道：“殿下，开始吧。”
赵铮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山河前高耸入云的俪离台，朝南宁王道：“君上，愿这好雨知时节，当春既不至，逢夏亦不晚。”
“去吧。”南宁王缓缓道。
梁丘羡站在宫左天台一侧，朝赵铮一瞥，赵铮便一敛深衣，一步一步，走上俪离台的阶梯。
徐岑目视着他缓步朝那最高处走去，赵铮偶一回眸，目光熠熠，一双清澈的眸子澄明如镜，人视之，能与日月争光辉，可共凤凰齐比肩。高台之上的赵铮，宛如一位天下在握的少年帝王。
梁丘羡点点头，满意道：“不枉我在靖安侯府教导了殿下这么久，祈雨第一步，就是要自信！”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6.祈雨